東征集 - 卷四

作者: 藍鼎元8,123】字 目 录

、廣之南,則扶桑天外,一往不可復返。即使收入臺港,礁線相迎,不知趨避,衝磕一聲,奮飛無翼;以朝廷戰艦官兵,斷送於換班舵繚之手。是良法美意,適以傾人性命,斯亦當宁所惻然傷心,不忍聽聞者也!

夫事有經權,法有變通,與其悔之於後,何如慎之於初。執事經濟宏深,忠誠為國,不識尚有轉圜之機,可於此中略為籌畫否?上則繕疏入告,次則設法酌留。依阿隱忍,坐觀其敝,諒高明必不出此。惟執事留意焉!

是非利害之故,言之痛切,令閱者神悚心開,不敢輕談更張事,保全人性命不少!

·復呂撫軍論生番書

望後二日,接讀教言,惓惓地方,心焉識之。臺中奸宄,變幻百出,雖厚集儼臨,尚恐不足鎮壓邪心。若移鎮澎島,往來巡視,謂可安靖地方,則仰賴聖天子威靈,士民福命,外此全無可恃之處也。

生番殺人,臺中常事。此輩雖有人形,全無人理,穿林飛箐,如鳥獸猿猴,撫之不能,勦之不忍,則亦未如之何矣。惟有于出沒要隘必經之途,遊巡設伏,大張炮火,虛示吾威,使彼畏懼而不敢出耳。然此皆由一地廣人稀,不闢不聚之故,非因侵擾而然。蓋生番所行之處,必林木叢茂,荊榛蕪穢,可以藏身,遇田園平埔,則縮首而返,不敢走過。其殺人割截首級,烹剝去皮肉,飾髑髏以金,誇耀其眾,眾遂推為雄長。野性固然,與民人墾畝採樵生釁全無干涉。亦無熟番仇殺推諉生番之事。

某已准提軍咨移,特遣前營林遊擊帶兵百人,前往會同營縣設法防閑,或可稍為斂戢,究未有長策也。然則將何以治之?曰:以殺止殺,以番和番;征之使畏,撫之使順。闢其土而聚我民焉,害將自息。久之生番化熟,又久之為戶口貢賦之區矣。但畫界避番之議方起,此說且存而勿論可也。

威之使畏,然後可以施恩;制之有方,然後可以響化。千古馭番之法,無過于此。

·請行保甲責成鄉長書

臺疆遼闊已極,臺民不馴特甚,皆內地作奸犯科,逋逃萃止,豺心鼠性,隨處欲張。邇者此路地方,竊劫頻聞,涓涓之勢,漸不可長。苦防汛照管不周,真有顧此遺彼之患。兼班兵自遠新來,良匪情形,路徑要害,皆生疏弗能熟悉。延、建、汀、邵、福、興、福寧兵丁,音語不同,不能細偵密訪,如枘鑿方員之不相入。即有二千協防,尚不足供措置,況又有掣回之憂。茫茫千里,星星塘汛,勿論移鎮澎湖,必致覆餗,即駐臺亦難高枕而臥也。

某夙夜兢兢,惟恐有辜朝廷付託之重,負知已培植之恩,實切悚惶!所望二三賢能文職,振奮精神,以實心行保甲之實政。家家戶戶,自為清革,使盜賊無自而生。聯絡聲援,守望相助,如常山之蛇,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使盜賊無托足之地。雖不設立官兵,亦何不可。但今保甲之法,久已視為具文,虛應故事,莫肯實心料理。而署事各官,又皆有五日京兆、推諉後人之意,真末如之何也。

團練鄉兵,亦是靖盜一法。憲臺以其亂後強悍成性,欲仁漸義摩,納之禮讓之中,誠為移風易俗要道。但今盜賊眾多,不可不先為剔刮。鄙人愚見,以為作賊可以欺官,不可欺民,能避巡兵,不能避鄉里。莫若因其勢而防範之。就各縣各鄉,簽舉一幹練勤謹、有身家、顧惜廉恥之人,使為鄉長。就其所轄數鄉,家喻戶曉,聯守望相助之心,給之遊兵以供奔走使令之役。如有一家被盜,則前後左右各家齊出救援,堵截各處要口,務必協力擒獲。又設大鄉總一、二人,統轄各鄉長,督率稽查,專其責成。鄉長有生事擾民、縱容奸匪、緝捕不力、救護不齊等弊,大鄉總稽察報查,如有失察,一體同罪。是雖無鄉兵之名,而眾志成城,不啻有鄉兵之實。

今擬臺灣中路,設鄉長六名;南路鳳山,設鄉長八名;每縣各立大鄉總一名統轄之。北路諸羅,設鄉長十二名;立大鄉總二名分轄之。每鄉長一名,惟給養遊兵四名;大鄉總一名,給外委千把總銜札以榮其身,准養遊兵十名。其遊兵名糧,每月銀一兩、米三斗,就官莊內支給,以為瞻養之資。計三縣遊兵一百四十四名,每月支銀一百四十四兩、米四十三石二斗。三縣鄉長共二十六名,大鄉總四名,應給養廉多少,憲臺酌量定奪。伊等工食既皆仰給于官,則與官兵一例,文武均行約束調遣,無敢不從。

凡地方有竊劫盜賊,就各鄉長跟要,限期緝獲,解官究處。初限不獲,拘遊兵比責。再限不獲,鄉長罰月糧工食,戴罪圖功。三限不獲,拘鄉長正身重懲,大鄉總記不過一次。凡盜賊不能緝獲至三次者,鄉長責革,大鄉總追銷外委職牌,以示懲勸。

雖月糧似覺傷重,但為地方之利,自不得顧惜小費。欲行節省,則每名每月銀七錢、五錢亦可,米三斗不易也。無月糧則彼將生事擾民以為食,非徒無益,為害更大。且天下亦無枵腹而為人辦事之理。必有資其養廉。方可責以清操。大鄉總能幹練辦公,勤謹,三年無過犯,有綏靖地方實蹟,量行擢用,以示鼓勵。

某庸陋無知,總為地方念切。廷議既不肯添兵,不得已而思以人治人之道。任用得人,便可不勞而理。不知憲臺以為何如也?

雖不得已之計,其法實本之管子,而文之切近精實亦似之。

·請權行團練書

凡事有經有權,似當隨時變通,難膠一定。曩讀憲檄安輯地方事宜,有團練鄉勇在臺地萬不可行,宜興保甲之法,以鄉約義學柔和其心性;此誠移風易俗要道。某拳拳服膺,日勸文職,實力作興之矣。但臺民錮蔽已深,犯亂成習,一時未能悉化,每有亡命之徒,時作死灰復燃之想。

邇者林亨、李咸、陳法等倡亂于南,顏煙招誘山際餘孽,鼓煽于北。雖經次第就擒,奸謀潰敗,搜捕山窩,掃清逋藪,不意三林地方,復有焚汛奪舟之變。隨遣舟師出洋,多方追緝,復發陸兵前往三林協防,以壯聲勢。乃初九夜,竹仔腳地方復有賊殺塘兵之事。據守備劉錫報稱,風聞奸匪百餘人,旗幟甚多。又諸羅令稟摺稱,賊夥在八漿溪、小溪洲拜旗而行,搶殺塘汛。某一面調遣官兵,圍搜堵截勦捕,一面差人密訪。則竹仔腳塘人煙聚集,左右共數百家,去歲杜君英過此,尚須向民假道,決非小賊所敢輕造之區。而汛塘左右店舖,布疋貨物,並無搶奪一件,亦無戕傷一人;獨殺兵丁,可疑殊甚。旗幟多人之說,止據本莊如此傳聞。詢之他社,皆云未見。此可知賊不在遠也。果有聚眾拜旗,搶殺塘汛,則放肆披猖,非同小可。此等作何聚集,從何而來,鄉民豈無知覺?並不先事首報。及戕塘兵,亦無莊鄰救護。即日夤夜眾寡不敵,獨不可尾追蹤跡,窺伺去處,以報官兵擒捕?此可知人心渙散之故也。夫作賊難欺鄉里,況嘯聚殺人,是何等事。所以不敢首報、不敢救護者,皆畏獲戾盜賊,暮夜尋仇,或如塘兵見殺,或以茅舍供賊人之一炬。是以坐視恣行,莫懷守望相助之心。未經約束團練,勢孤心怯之故也。

臺地二千餘里,即如去歲憲議,添設營汛,尚虞地廣兵單,有鞭長不及馬腹之患。乃兵不增而反減,營不增而反裁,較之未亂之先,單弱更甚。可不為寒心乎!今郡雖有協防兵二千人,足供調遣,然計南路下淡水、岡山分去四百有奇,北路下加冬、半線又分去四百。近者遊擊林秀、都司閆威、署把總林時葉、張天寶、陳雲奇先後帶兵協防北路,又分去六百有奇。在郡所存防兵,及裁營候補之眾,不過千人。經制各營,又多守汛地,存營無幾。府治關係重大,未可遂云兵力有餘也。

某不敏,以為當今之時,宜急訓練鄉壯,聯絡村社,以補兵防之所不周。家家戶戶,無事皆農,有事皆兵,使盜賊無容身之地。所謂急則治其標,不可須臾緩者也。星星之火,或致燎原,勿謂無傷,其禍將長。此時添兵不可,增營不可,坐觀其蔽,後悔何及!鄙人不識時務,權為擅專,會商道府,檄縣暫行聯絡鄉社之法,以固人心。早晚逸賊盡獲,地方大定,即為撤去,仍行鄉約化導,設義學以教誨之。不知憲臺以為何如?重洋遠隔,請示維難,總為奠安疆圉起見,許我罪我,均罔敢辭。

民怯兵單,不得不行團練。拘牽文義,必誤地方,非丈夫所為也。辯詰處如見宵匪肺肝,殷處直欲痛哭流涕;此公忠為國之文,不得以詞氣激烈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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