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倒了杯桔汁,在她旁边坐下来。这是一个浪漫得令人泛胃酸的故事片,情节似乎正进展到关键之处,女主角一边哭,一边在浅及脚踝的溪水里疯跑,下着雨,男主角像个落汤雞似的在后面追。岸边平坦坦地有路嘛,为什么非堂水不可?我几次要跟周珊珊说话,都被她摇着手制止了。这时候我倒真希望所有的频道里都播球赛,只要不放这个烂片子就成。
周珊珊很爱清洁,房子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客厅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情调,地毯是暖黄色的,沙发、壁柜和墙上挂的几幅画的颜色都往这个基调上靠。一共有三个台灯,放在不同的位置,光线柔和,好像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烘托气氛才亮着的。珊珊穿了一件粉色的棉布睡袍,圆领口松松大大地挂在肩头,脖颈,锁骨、一部分丰腴的肩部都露在外面。耳朵又小又薄,我好像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又小又薄的耳朵,简直像精雕细刻出来一样地精致,从脸颊过度到颈项的曲线说不出来地细腻优美。她的嘴chún很丰满,因为看电视看入了神,微微开启着,皓齿微露,在电视光线的照射下,闪着一种白中带蓝的像星星那样的光。我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耳朵,她推了我一把,像轰苍蝇似的晃了晃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现在,女主角终于跌倒在溪水里,男的扑上去,把她抱起来,两个人都像刚冲过淋浴似的浑身精濕,衣服和头发濕嗒嗒地贴在身上,男的一个劲儿问“为什么?为什么?”女的充耳不闻,只顾嚎啕大哭……我的手从她的背部滑到腰际,轻轻地横向抚mo着,绵软的感觉使我想象到[ròu]体的样子,接着我抚mo她的大腿。她双膝弯曲着,右腿叠放在左腿上,睡袍的裙边仅遮到大腿的一半。她一边看电视,一边伸手把我的手拨开,说了一句“别闹”。我就把手掌那么平平地放在她膝上,停留了一段时间,又开始动起来,不知不觉手上加了力量,一点一点地体会,有一种好像我的手是一张犁,正在肥美丰饶的土地上开垦,翻起一道道泥土那样的快感。我突然意识到我的下体发热发胀,这使我感到异常亢奋。
她又一次拨开了我的手,有点生气地说:“干什么?我不想。”但我全然不理会,俯下身来,用嘴chún親吻她的腿,然后一路親下去。她用手推我的脑袋,【經敟書厙】越是推,我的慾望越强烈。她将双腿收在胸前,用手臂环抱成一团。我把她整个搂进怀里,她的身体非常僵硬,也躲着不让我吻她的嘴。往常遇到这种局面,我早就放弃了,今天却特别坚定,怎么也不肯罢休。我非常有耐心地親着她,连我都觉得自己出奇地温柔,心像化开了似的体会到一种想要哭泣那样的感觉,已经好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吧,想起来都会脸红,认为那是小男孩儿才有的缺乏经验的幼稚感觉,如今突然从遥远的地方被召唤而来,她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不再躲闪,互相吻着,然后我们各自脱了衣服,我一边和她接吻,一边慢慢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这样好吗?”我问她。
“好。”
“我没问题了。”
“你本来就没问题。”
一股[jī]情像火似的烧起来,热遍了全身。这里边有不少成分是出于对她的感激。我极力迎合着她,觉得自己能准确地揣摩到她的意向,并设法使她得到最大的满足。有好几次我都要崩洩了,但一直忍着,直到她的第二次gāocháo来的时候,我才跟着死了过去……
我全身放松地躺在地毯上。她则跑到卫生间去冲淋浴。水声响了一会儿之后,我听见她唱起歌来。
真是妙不可言!我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刚才那极度的快乐的余绪里,甚至把一些细节又重新回想了一遍。可以说,从见到周珊珊的头一天,我这颗坏脑袋里就开始打这方面的主意,直截了当,毫不含糊。没想到的是,这个坏主意却把我送上了一个尴尬的处境,进退两难,就像今天毫无道理可讲的勃起一样,在好长一段时间里也毫无道理可讲地把我的坏主意悬置在半空里,抓得着,可是用不上。这是不是对我的坏主意的一种惩罚呢?谁惩罚?坏主意惩罚坏主意?我裂开嘴角笑起来。别胡思乱想了!
周珊珊回到客厅里,身上又罩上了那件睡袍,容光焕发,散发着洗浴液的紫罗兰味道的清香。她把手里端的两杯茶放在茶几上,说:“穿上衣服好不好?快喝茶吧。”
“珊珊,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了,这可是你头一回主动给我倒茶。”
“少来吧,别得便宜卖乖。”
我坐起来,非常麻利地穿好了衣服,喝了一口茶。
“好香。”我说,“能不能申请抽根烟?”
“也给我一根。”
“嘿,这可真是啊!别吓着我。”
她动作熟练地点着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食指和中指夹烟的姿势非常优雅。
她说:“其实我原来也抽过烟,就是在我离婚前后,大约抽了两年。那时候我心情特别不好。后来我下决心给戒了。抽烟老得快。我还不老呢,干嘛自己糟贱自己呀,哈。”
“离婚对你刺激很大吗?”
“应该说是吧。因为我很爱他,我的前夫。他是一个很优秀的人,特仗义,吴锋他们在北京就认识他,都这么说。他就是心眼儿小,爱嫉妒,以前在北京就嫌我交际广,就为这个吵过架。我不是来美国一年多他才来的嘛……那时候我和‘国画大师’关系挺密的……”
“块垒不平之气?”
周珊珊笑起来:“还说呢!人家都恨死你了,为这个外号。还是叫他关云长吧,不也是你给起的吗。我刚来洛杉矶的时候关云长帮了我不少忙,我挺感激他的,跟他不错。而且他不会说英文,我经常给他当翻译……”
“是吗?我在陈克文家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跟你打招呼不是全说的英文吗?”
“你记得还真清楚,其实他就会那么几句,但使用率特别高,见着谁都是这几句,人家再说别的他就懵了。”她把抽了一半的烟捻灭。“算了,我不抽了……他呢,色眯眯的,老夸我身材好,长得漂亮,非要让我给他当一回模特儿,说能画出杰作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可能是觉得好玩儿吧,还有虚荣啦,年轻幼稚啦等等,脑袋一热,就同意了。后来我前夫来了以后,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了,真的我什么事都不想瞒他,而且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关云长画画时挺规矩的,任何事都没发生。没想到他气的,简直要把关云长给杀了。把我骂的呀,又‘上纲上线’,又用特别难听的粗话。我哪受得了这个啊,一辈子挨的骂加一块儿也没这么多,我就跟他大吵一通。这是我们俩破裂的开始,往后差不多有一年,简直是折磨,他没完没了地跟我闹,动不动就发火,非说我和关云长关系不正常。现在想起来,我对他有一部分理解,那就是他刚到美国,环境变了,原来在国内时很体面,大小是个人物,了不起,在美国什么也不是了,跟墨西哥人一块儿刷碗,英语不好还净受气,心理不平衡。他的一股恶气主要是从这儿来的,自己不知道,在我身上找了点茬儿,就全发在我身上了。我当时哪能这么平心静气地理解他呀!唉……你还想听吗?没意思吧?”
“没有啊,想听啊。”
“后来我就开始恨他了,要报复他。他不是说我和关云长有关系吗,我干嘛担这么一个冤枉罪名啊,你知道吧?我就真去找关云长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呀?”
“刮目相看。”
“我做得出来,我胆儿大着呢,有一段时间我还真挺迷他的,关云长……”
“我那次就瞧着你们俩关系暧昧。
“得了吧,我早就对他没兴趣了,没劲,那人,特别做作,满嘴都是假话。”
“不说假话怎么能骗得了你们哪。说真话就把你们给吓跑了。”
周珊珊有一会儿没说话,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发愣。我又点了一支烟。
“怎么样?”她问我。
“什么怎么样?”
“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自己的事。”
“我没什么好说的呀,我哪有那么多丰富动人的经历呀。”
“你跟我在一起除了耍贫嘴就是耍贫嘴,从来没谈过一点儿……你心里边的事。”
“我呀,我缺乏与人进行深度交流的心灵能力。”嘿!这不是陈克文书里边的话吗,怎么从我嘴里说出来了?
她说:“任何严肃的话题,让你一说,全都变可笑了。我觉得你是用这种方法在故意回避什么,你在这方面受过什么伤害吧?”
“没有啊。”
“那就是你内心很怯懦,害怕别人窥探到什么。”
“能窥探到什么?什么也没有嘛。”
“当然有了。”她看了我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换一个角度说,也可能是真没了。”
我不愿意接着她的话往下说了,我连想都不愿多想。也许,我真的丧失了某种能力?那种陈克文称之为“与人进行深度交流的心灵能力”?或者说我从来就没有过这种天知道是什么鸟东西的能力?
我终于发现了我与周珊珊相处跟我与埃娃相处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了,那就是,在周珊珊面前,我觉得比较紧张。尽管同样是开玩笑,跟埃娃,我是兴之所效,随便发挥,很放松;对周珊珊虽然表面上说话放肆、满不在乎,内心里却相当拘谨,老是想刻意表现出点儿什么。表现出点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想让她觉得我“挺好的”吧。但是效果可能适得其反,在埃娃面前,我倒是一个很自然的人了。”
我困上来了。我把茶喝光,冲了个淋浴,和周珊珊一起上床睡觉。她很快就睡着了,我抱着她,好久不能入睡。这一夜睡得很浅,总觉得没睡着,但做了很多杂乱的梦,惊醒了几次,一醒过来,就把做的梦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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