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霁青述二事
道光辛丑,家大人在上海防堵英夷,与黄霁青太守(安涛)相遇,昔年宣南
诗社旧侣也。太守喜谈因果,述其数年前魏塘(太守所居乡名)有周蕴超者,死
时遍身青肿,作拷痕,阴囊肿如斗大,自以锥刺,溃烂若蜂窠。如是多日,垂毙,
手足俱合,如桎梏状。口呼冥卒及地保包为荣名,哀号泣怜作悔恨声不绝,室内
外锁链声琅琅然。“其居与余邻,余亦闻之,询其戚党,是人生前究作何恶业,
有人附余细语曰:‘是不可枚举,第就一二事言之,可知其人矣。里有姑嫂二人,
皆孀居,稍有薄产。周初诱而奸之,数年后复将二妇诱卖,兼吞其赀,二妇皆郁
郁死。数日前,周已自言为二妇所控,拘魂就鞫矣。又一尼庵有田数十亩,尼亦
粗有姿者,其田为乾隆初施主所舍,勒碑殿门外。周阴使人磨去施主名而易己祖
名,外涂泥沙以掩迹,旋使其侄诱尼奸,而自率无赖数辈密掩之,遂以不守清
规逐尼而夺其田。摹碑呈官,冒称施主子孙,官亦无以难也。其他事率类此,欲
不受其报,得乎?”’太守又曰:“包为荣者,生前曾充地保,人尚朴愿,未尝
鱼肉乡民,不意其死后仍充是役也,”霁青太守又述其封翁退庵先生家居,乐善
济人,以医而自隐于诗,尝著《医话》八卷,《友渔斋诗集》若干卷。生平戒杀,
凡祭祀宾客之用,无非沽诸肆者。一日友人饷蟹二筐,霜螯肥美,旁观者咸思朵
颐,先生时坐水阁中,倾筐投诸河。一湖州客适在座,谓先生酷类其乡张封翁。”
张封翁者,兰渚侍郎之父也。其家戒杀放生已数世,侍郎兄弟咸登甲科膺显,仕
君能如此行见,诸郎贵显比张氏矣。”愈年霁青旋以二甲第一人入翰林,典黔试,
作守高州。按兰渚侍郎抚闽时,家大人曾入其幕中,初不知其戒杀也,居将匝月,
馆膳中未设一鸡,遇逢宴集,必蒸板鸭以饷客。询之,乃知其专食自死肉。合署
皆奉其教,不敢违也。侍郎自奉甚清俭,每朔望黎明出署,但买两麦花瞰之(俗
称油札保)。日奉莲池大师法门,以修净土念佛号为事。易箦之日,有人于南屏
僧寮遇之,殆已生忉利天矣。
◎陈海霞述二事
陈海霞(标),吴江人,历司桂林抚署刑名,在家大人幕中最久,与余为忘
年交。尝言其同里某氏适邑中赵某,赵私一仆妇,有身,氏故有子,知其故,乃
匿仆妇于内,诈为己孕,俟其产而留抚之,人鲜知者。后仆妇所生子名平章,中
某科举人,选嘉定教谕,氏得封如例,而己所生子则夭亡久矣。向使不留仆妇子,
宗祧不遂斩乎?天之所以报不妒者如此。海霞又曰:“有浙中皇甫某,乾隆某科
进士,为某邑知县,罢归,来主吾邑笠泽书院。皇甫故长者,授徒有方,吾邑人
士亦亲爱之。而暮年殊困顿,有一子,已登贤书而暴卒,惟老夫妇两口寄居吴江,
亦相继而没。尝语人曰:‘吾平生有三快意事,而因一事错误致受恶报,此生无
复他望,虽悔曷追?言之可为戒也。吾少年时步游郊外,见一丽人,心殊爱慕,
后娶妇归,即曩时所遇之人,快意者一;会试放榜日,随众往观,苦短视不能及
远,又人众挤不得前,瞥见地上遗一眼镜,试戴之,与眼恰合,一举首见己姓名
正巍然高列,快意者二;某年,吾子初应乡试,即登贤书,快意者三。迨吾为某
邑知县,有门生某有才无行,中乡榜后,嫌已聘妻贫,诬以有外遇,此女适病鼓
胀,乃指为有孕,控于吾,乞断离。吾信之,拘此女讯于公庭,不容置辨。女性
故烈,袖出刀自剖其腹,急救不及,遂死。于是事上闻,某门生抵罪,而吾亦坐
是失官,心殊惴惴。无何,吾子白昼睹女来,卒死。今吾夫妇老而无依,行见为
他乡馁,而之鬼报亦酷矣。’闻者无不酸鼻。”当官者轻信之弊,至于如此,可
畏也哉!
◎劝人惜字
朱坎泉者,钱塘诸生。客游他省,有某官延课二子。见其居民不知惜字,糊
窗抹桌践踏秽污,恶习相沿,恬不为怪,乃力劝居停,捐赀收买。或有不洁之纸,
必手自洗涤焚烧。逢人劝谕,竟移其俗。不数年间,所收之字以百亿万计。及其
归也,长子名澜,以嘉庆丁丑成进士、入翰林,次子瀛亦以某科登乡荐矣。夫一
人惜字,为善有限,能使人人惜字,则其善大矣,宜其获报之隆也。
◎贪吏不终
道光初,吾乡侯官令张姓者,湘阴人。其父本充县役,尝语人曰:“公门中
好修行,吾侪随事皆可造福也。”生平喜为人解纷,不肯逼人于险,人咸称为张
长者。因解犯至省垣,卒,即葬于城外官山。地势低洼,每春夏月,必为水潦所
浸。家本贫,不能起迁,听之而已。后其子某由科目出身,又以此为吉穴,不肯
起迁,及作令吾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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