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高年。其次子景亮在兵部为长贰所倚任,又中庚子南元,三子景曾以拔贡作令
山西,孙承宽亦登己亥乡荐,皆有蒸蒸日上之势,则公之食报可知矣。又闻公早
年困于童试,至二十八岁之春尚应岁试,仍不售,乃决意辍业为商,结伴同往苏
州贩布,已登舟矣。螺洲距省城三十里而遥,舟至洪山桥必小泊(即省城之马头,
过此则长行矣),值连日大风,不能解缆,忽见岸上急足到,为公递家信,云昨
学辕牌示即于日内赶办科考,嘱公速回应试。公笑曰:“此所谓蛇足也。”漠不
为意。其同伴皆促之回,亦不动,乃数人挽之上岸,将行李抛置路旁,时风已转,
径扬帆去。公不得已,怏怏入城,旬日间遂入泮,是为乾隆丙午科。九月举于乡,
次年三月成进士、入翰林,散馆改刑部,甫补缺即丁忧归,家居八年,始再出。
公之澹于荣进如此。公貌简口讷不喜趋承,在刑部时,惟日坐司堂理牍,堂官从
不识其面,公亦不求人知。时和坤初伏法,其仆刘秃者已拟远戍。故事,凡遣犯
日,提牢官点交差役解往顺天府衙门发配,司官弗与闻。是日适公当月,念此系
重犯,亲身押往,索取顺天府收文回。旋有科道参奏遣犯刘秃声势尚赫,临行夹
路饯筵拥挤不绝,以致发配三日尚未出京。上震怒,立召刑部各堂官,斥以所司
何事。各堂官噤无以对,碰头出,即联骑入署,立传各司官诘之,司官亦皆茫然。
时公方贸贸人司堂,问何事喧嚷,有老书吏告之故,且请公上堂。则堂官查出是
日当月之员,已厉色相待。见公至,大声曰:“汝于某日当月乎?”曰:“然。”
曰:“刘秃之事发矣,汝尚不知乎?”曰:“顷适知之,但咎在顺天府,与本部
何干?与当月者又何干?刘秃于某日出禁,司官即于是日亲身押交顺天府衙门,
并立取本日收到印文为据,尚何惧乎?”因就怀中出一纸呈上,各堂官皆辗然曰:
“是不难覆奏矣。”事遂解。于是合署上下无不知有福建陈老爷者。附录之,以
见公之遇事详慎,有益于公家又如此也。望坡尚书亦常劝人惜字,每言其无锡同
年顾式度(钰)人礼闱时,梦见一人来索卷,大书一惜字而去,觉而恶之,题纸
下,三艺援笔立就。及誊,真人自嫌首艺太短,场后意殊不慊。及榜发,竟中会
元,始悟卷中惜字乃其封翁勤于惜字之报,其族人皆异口同声也。望坡尚书抚滇
时,其夫人卒于官署,令长子景福扶衬归闽。濒行,带一副沙木寿板,为公所见,
饬之曰:“汝带此回去何用?”景福不能对,公笑曰:“以汝身分,不配用此,
自然是为我预备,且问汝直以我为能终于里第乎?果尔,则如天之福,吾闽木材
亦不恶,何必多求?如当终于督抚任所,则又何难得一美棺乎?”因举一故事谕
之曰:“昔有张翁,最精心计,年六十时,自备一棺,旋嫌其材太薄,访有贫家
治丧仓卒不及办棺者,借与用之,约还时但索加厚一寸以为利息。如是展转数次,
居然棺厚九寸,藏厢房内。一夕邻家火起,沿及厢房,急入扛取其棺,业已被焚,
忙投之水塘中,火旋熄,拖起刨之,依然可用,但尺寸之薄,亦依然如前。张翁
乃叹曰:‘此我命中祗应得薄棺也。’夫棺之厚薄,尚有定数,又何必费无数之
赀求美材于万里之外乎?”闻者皆服其达观。
◎五子登科
福州曾霁峰刺史(晖春)以进士官州牧。其祖本寒儒,尝与戚属某姓争坟地,
地故曾物,争辨莫决,将断诸官。而某戚颇有力,预制墓碑,先一夜瘗诸地。次
日官至,掘得墓碑,遂勒曾起棺改葬焉。曾随亦闻其计,无如何也。后历数十年,
两家之科名仕宦皆相埒,风水之说固不谬矣。今则某氏之显者渐替,其子孙亦寥
寥。曾氏则继起之书香愈盛,长子元基,乙未举人;次子元炳,己丑进士;三子
元海,壬午进士,广西学政;四子元燮,戊戌进土,现官主事;五子元澄,辛卯
举人。魏丽泉中丞制“五子登科”扁旌其闾。而孙兆鳌旋登庚子进士。科名之盛,
一时莫之与京。可知人不患为人所欺,而但求为天所佑耳。又闻曾氏自刺史之父
又盘公(新)戒杀,已历三代,百有余年,抑亦好生之报欤。
◎廖氏阴德
闽县廖氏积有阴德,先母郑夫人常称之。先母为廖家之表侄女,故知之最悉。
每谈旧事,述廖氏兄弟之父,群称廖太翁者,曾于台湾充郡署吏书,于某年私焚
海盗案一册,盖活人以千计。生平又最敬惜字纸,每自背一篮于穷街僻巷检之,
其受污秽不堪着予者,亦必拾回洗净焚化,行之数十年不倦,盖文人学士之所难
者。其累代待婢女甚宽恕,恒及时遣嫁,凡俗所为试妆、回门之礼皆不废。人问
之,曰:“婢女亦女也,忍异视乎?”其厚德又如此。此皆乾嘉间事,先母所目
睹者。彼时廖家尚未发祥,今则兄弟相继而登科第:长鸿翔,嘉庆戊寅举人,广
东知县;次鸿禧,道光乙酉举人;次鸿苞,嘉庆丁丑进士,江南同知;次鸿藻,
嘉庆己巳进士,江西粮道;次鸿荃,己巴榜眼,现官尚书。鸿苞字竹臣,鸿藻字
仪卿,鸿荃字钰夫,三人皆由翰林出身,亦近代所希有矣。
◎许氏阴德
侯官许荫坪进士(德树)自述其先代本籍晋江,其曾祖母郑孺人,湖北巡抚
鱼门先生(任仑)女也。巡抚罢官,留修湖北省垣,孺人捐田产、衣饰,合得
白金二百余斤,助工费,巡抚因得归,遂携子女从父居侯官,而弃其田庐之在晋
江者尽与夫之兄弟。泉州守义之,书门曰:“巾帼君子”。而家日贫,偶念族中
有男女二人流落异乡者,力措金寄赎之,值其绝粮已数日矣。子端本(崇楷),
乾隆己卯举人,山西翼城知县,孙继之(懿善),乾隆辛卯举人,广东陆丰知县,
皆以治谱相嬗,有循声。陆丰君尤阔达好施与,其姑某氏贫,生二女,将溺之,
悉收为己女,时君家已有五女矣。又某氏姑有二女,因贫将鬻为婢,公复携归,
代为抚养。婚嫁婿家,皆各能成立。时城中称女赏者,必推许氏。曾孙鹤ぎ(冠
瀛)先成进士、入翰林,荫坪亦成进士,又庆澜继登乡荐。家大人与荫坪少同受
业于郑苏年先生之门,癸卯回福州,访荫坪,则荫坪之两子两孙皆方以秀才应乡
试,书香之盛,同辈所仅见也。
◎官志斋征君
侯官官志斋征君(崇)业盐世,以忠厚称。后负官帑,志斋代其父系官者
数月,复竭赀产以授代者,家遂破。志斋既贫甚,而善事其亲,从朱梅崖先生受
作文法。乾隆己亥科大兴,太傅朱文正公典闽试,从落卷中拔置第六。文极古淡,
訾议纷起。文正公复命,上索闱墨观之,语公曰:“前数篇皆佳,而第六名文尤
有先正典型。”自是訾议者不敢鼓其喙。既试礼部,不第归。公为贻书闽中当事
代谋馆谷,当事知某邑书院师未定,以告志斋,志斋曰:“去岁主是席者,吾同
学友某。倘夺彼与我,实不愿为。”当事复改筹某邑,志斋曰:“适闻求荐某席
者,吾中表兄弟也”。皆弗果就。嘉庆元年,诏举孝廉方正,汪中丞稔志斋贤,
诸夤缘少年皆被驳,而独举志斋以应。士论翕然。志斋以亲意勉就徵,行至清湖
病没。其友谢退谷孝廉(金銮)忽梦志斋来告曰:“我寿数已终矣,上帝怜我恤
师母、育遗孤,命为侯官县城隍神。”遂挟退谷偕之城隍庙,退谷请相依于此,
志斋麾之归。侯官城隍庙在衙门中,少有知之者,明日访其地,果如梦境所历。
未几而志斋讣至矣。先是,志斋之师某孝廉死,家无遗产,志斋迎养师母而抚育
其孤,至成立始还其故居云。
◎萨露萧农部
福州盐商惟萨姓能世其家,自露萧农部(龙光)为总商,其名益盛。农部之
父启源翁(知遇)本以忠厚起家,乐善好施。农部禀承家训,又雄于财,故数十
年来阳施夜行之盛为吾闽称首。乾隆庚子冬,农部方计偕北行,翁既厚给之赀,
俾得沿途周济穷乏。辛丑春,适有引见官进京者,翁复兑寄三千金,函谕另箧存
贮,侯发榜后以分吾乡之报罢者。农部遵行惟谨,于是吾乡下第举子无一留滞他
乡者。农部即于是科登进士,选庶常,散馆改户部。京曹多清苦,惟户部所入较
优,农部悉留以资京寮之贫者,不足则捐赀以济。同郡之谒选及与计偕者,多馆
于农部宅中。值乡宦某有迫于逋负,将以身殉者,倾囊助之,立解其厄。以丁忧
归里,遂不复出。时盐政日敝,农部左提右挈,所代承谋额不下数十万金。农部
以一身肩之,推惠内外,凡鳏寡孤独贫苦无以嫁娶敛埋者,族戚之待以举火者,
士子之赴省试、礼部试者,往往无半面之识而莫不遂所求以去。有侯官令某以亏
空干吏议,并非素交,仓卒登门求助,慨诺之,某获复官。又尝增置鳌峰书院书
舍,整修洪山桥,建东街文昌祠、新鼓山涌泉寺。乙卯之赈饥,丁丑之浚河,皆
赖倡输以集事。其实农部偶亦称贷于人,非盖有余而施不倦,人皆知之。尝语人
曰:“吾岂以财为德哉?视吾义所在而从之而已。必俟有余而后散焉,则为善无
日矣。”有子十五人,皆相继登秀孝之科,其孙辈至今登贤书者亦不绝。农部晚
年无他嗜好,惟曰喜为叶子戏。或议其荒于家政,然教子必以义方。尝持蔚州魏
敏果公之训曰:“败家子有二等,放荡赌博,骄奢淫佚,丧祖父之赀产,败其家
门者,此愚顽不读书之人为之;妨贤病国,贪贿肥家,辱祖父之名节,败其家世
者,此聪明读书之人为之。二者交讥,故知保赀产者尤宜爱名节。”又尝诵关西
张子西铭之语曰:“富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使之为善也轻。”然则农部之所学
可想矣。
◎林状元
吾间前明鼎甲最盛,三百年中登状元者十一人,榜眼十二人,探花十人。本
朝百余年来,屡得榜眼。乾隆间有“四眼开,状元来”之谣。时邓允庭(启元)、
赵秀山(晋)、吴剑虹(丈焕)、林清圃(枝春)相继登榜眼,佥谓大魁可拭目
俟。而韩城王文端公适以修撰来视闽学,遂应其语。直至嘉庆己巳,廖钰夫(鸿
荃)复登榜眼,而状元仍虚无人焉。道光丙申,林勿村(鸿年)始得大魁,何杰
夫(冠英)亦同登榜眼。勿村旋充册封琉球正使,加一品服。科名盛事,萃集一
时。余谓状元在他省不足为奇,而在吾闽则为二百年来破天荒之事。勿村家世,
余所未详,而里尚阝啧啧其令祖封翁某一轶事,则发祥流庆有自来矣,因亟记之。
封翁某尝薄游归,路过南台之中亭街,见路旁鱼货店中喧扭一客,势欲拳殴,客
至哀求不得脱,窘不可言。封翁诘知因索偿欠负,询其数,则银洋四十元。封翁
慨然曰:“我身边适有洋银四十余元,可以代完此欠。”即出银付之,事骤解。
客德之甚,详问封翁姓氏里居及其子孙名字,归家制一长生牌记之,称曰“恩公”。
如是者二三十年,至勿村登第,此客尚在,乃造庐启贺。时封翁已逝,诣其祖堂
泣拜,并扬其事于众。盖至是勿村始自知其始末。隐德之报,信不诬欤。
◎杨光禄
杨雪椒光禄,嘉庆甲子登乡荐,至庚辰始成进士。是年,以公车过苏州,因
乏川资,枉道至乍浦,因乡谊集得洋银五十元。还苏小住旅店,见邻有卖女者哭
甚哀,一念不忍,出洋银二十八元赎而完之。有同乡怜其贫,复凑集十余金,遂
孑然抵都,拮据入场。竟得中式,观政刑部。为大司寇陈望坡先生所赏识,不数
年得京察典,以郎中出为监司,旋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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