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的著作,虽然很忙,但仍然友好地接待了她。平时,她经常向梁先生表示薪不多,生活困难,有时梁先生就借钱给她。她这样做的目的,也许是想叫梁先生给她提薪,可她并不知道,每个职员的工资,是由校方有关行政人员研究制定的,梁先生本人做不了主。她为此常去找梁先生,梁先生为了使自己能够更集中精力写作,只好主动给她一点儿资助。由于她和赵太侔一家的关系,梁先生无论在人前和背后都讲过她一些好话。
爱诗人闻一多,当时在青大开设名著选读课,李云鹤是旁听生。从唐诗宋词到明清小说,中文学史上的经典著作,她都在闻一多先生的指导下读过。闻先生也欣赏她的好学和钻研精神。她去拜望闻先生,常把话题引向社会政治的主题上,闻先生也很感兴趣。
校长杨振声先生是小说《玉君》的作者,主讲写作辅导课。李云鹤和他接触也较多,她曾写过短篇小说,自上门求教,杨振声先生夸她文字清新,行文流畅,有冰心风格,这使她感到欢欣鼓舞,受宠若惊。可是当她交了第二篇小说,杨先生在班上讲评时,说它没有第一篇好,而且人物语言与身分不相符。小说中强盗说的话似乎太文雅了等等,她便有些接受不了,从此不再去听杨先生的课了。
后来,她还写了一个话剧剧本,名为《谁之罪》交给赵炳欧教授提意见。这是以她和裴明伦的婚姻为主线加上一些虚构情节撰写的,内中人物颇有格,受到了老师的好评。这是许多年之后,她仍念念不忘并引以为自豪的一件事。
她不听杨振声先生的课之后,改听沈从文先生的课。沈先生也欣赏她的勤奋,鼓励她每周交一篇短文章。有一天,沈先生见她穿一件结花的毛,夸她织得好。她说:“您拿线我帮您织一件。”沈先生听人说,她家境贫苦,收入也不多,就托人说,想请她帮忙织一件毛,一定要给她钱,否则不忍心费她的时间。李云鹤一听,反而生气了,说:“我是诚心诚意的,要给钱我就不织了,我并不出卖劳动力!”毛终未织成,沈从文先生为此还深有负疚之感。
在拜望教授的过程中,她又积累了一些待人世的经验。过去,如在历城小戏班,她也学到过不少,但那是在社会的底层,是为了与那些小人物勾心斗角,如今已不可同日而语了。来青大后,尤其是在这次社会调查中,她自认为摸透了知识分子的心理和他们为人世的特点。当他们热情招待时,她就留下;他们稍有怠慢时,她就起身告辞。这样既显示了自身的修养,给别人留下了好印象,也免得自己尴尬。她把从他们那里听来的、套来的话转给俞启威,也完成了社会调查的任务。
总之,在青岛大学的三年,李云鹤受益匪浅。曾与她同住过一个宿舍的人在评价她当时的表现时说:“李云鹤有一定姿,人很聪明,非常活跃,上上下下认识她的人很多。心情好时不难相,爱听好话,沾沾自喜,逆耳忠言却听不进去,心狭隘,喜怒无常。”这些话还是相当客观的。
第31节 宣传抗日
暑假过后不久,日本人侵占了我东三省,爆发了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中人民群情激奋,要求抗日的呼声在中华大地上沸腾。青岛大学的左翼学生们在中共地下的领导下,宣传抗日。他们要求当局放弃不抵抗政策,收回东三省,号召广大的爱青年团结起来,积极加入抗日救的统一战线。
俞启威在校园内带头演讲。他慷慨激昂、义正辞严洋溢着爱主义的激情。李云鹤站在讲台下,望着俞启威,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她已不能分辨是爱情使她爱上了政治,还是政治使她获得了爱情……
[续她还没叫江青的时候上一小节]。她的心中燃烧着对家和民族的爱,也燃烧着对俞启威的爱,她无法抑制心头狂热澎湃的激情。
正当他们在学校无心上课,酝酿罢课之际,赵太侔通知李云鹤和俞启威到家里去一趟。作为副校长,赵太侔与学校当局是一致的,他反对罢课,希望尽快恢复学校的秩序。
俞珊自从听说俞启威和李云鹤相好的消息之后,心中就不舒服。起初,她对李云鹤并无反感,只是认为自己的弟弟本应找到一个学问更高的、门当户对的女孩。可后来,有从济南方面来的人对她说,李云鹤曾结过一次婚,这使她大吃一惊。她这才明白,李云鹤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前几天学校又有人反映,说李云鹤经常向别人借钱,而且从来是有借无还。
所以,当李云鹤和俞启威来到赵太侔家里时,见到他们夫妻两人的脸都不大好看。
俞珊嘲讽地说:“二位好大架子,不请都不来了!忙些什么呢?”
俞启威说:“日本人占领了东三省,这么大的事,谁还能无动于衷?”
赵太侔大声说:“罢课就算爱了?多学点儿知识,将来才有真本领,你为什么老出这风头?讲演啦,游行啦,少了你就不行?!”
李云鹤说:“家兴亡,匹夫有责嘛!”
赵太侔“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也跟我捣乱!当初把你介绍到学校来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我一定给您争面子,决不给您添麻烦。’这话忘记啦?”
俞启威说:“错都在我身上,请您不必责备云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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