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物纪实 - 她还没叫江青的时候

作者:【中国人物纪实】 【60,916】字 目 录

上觉醒了,其刚阳激昂的情节发展,恰好与她本人的个相吻合,所以演来顺手流畅,有声有,入情入理,不断赢得观众热烈的掌声,这是很自然的。所以,当时也有人批评她的表演有“自然主义”倾向。

这个敢于公开批评她的人就是张庚,在“文革”中她当然没有忘记他。

第49节 结交崔万秋

在蓝苹等排练《娜拉》时,有许多热心的采访者,其中便有当时上海《大晚报》副刊《火炬》专刊的主编崔万秋。

崔万秋曾在日本留学,翻译过《母与子》、《草枕》等书,经常在《真善美》月刊上发表文章。此人在上海文艺界非常活跃,写作也颇多产,小说一部接一部地问世。他的爱好也十分广泛,政治、经济、外交、哲学等无不涉足,外加文学和女人。

据崔万秋所撰书中记载,他第一次听到蓝苹的名字是在1935年初夏,在上海一品香餐馆的一次午宴上。洪深与他同席,一再向他夸奖一位从青岛来的新演员,名叫蓝苹。说她演技精湛,极有前途,当时正在排《娜拉》,并希望他能一道去看看。

洪深还对崔万秋说:“你们是同乡,她是我的学生,希望你捧捧她。”

那天,他们吃罢午饭,一道去《娜拉》排练厅看蓝苹。那是在一间类似学校教室似的长方形屋子里。他们进去时,刚好排完第一幕,大伙儿正在休息。

蓝苹身穿一件丹士林布的蓝旗袍,梳着不长的卷发,额前留着一排刘海儿,她正在远离众人的窗边,一个人走来走去地默背着台词。

洪深是集编、导、演于一身的“千手观音”,他的大驾光临正是剧组求之不得的,更何况他还带来一位新闻界的名人呢!当时,业余剧人剧团刚成立不久,正需要新闻界为他们多作义务宣传。应云卫在场,他十分爽快,开门见山地对崔万秋说:“希望老兄多捧捧场!”

崔万秋客气地说:“那当然,当然。”

蓝苹听到这边有生人说话的声音,转向这边走来。她笑眯眯地对洪深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欢迎您前来指教啊!”态度显得十分恭敬。

洪深上前拉着她的手说:“来,蓝苹,我为你介绍介绍——这位就是我常对你说的那位崔先生,我的老朋友,他也是你的同乡、前辈。”

蓝苹极其大方自然地向崔万秋伸出手来说:“我拜读过崔先生很多著作,久仰,久仰!”

洪深对崔万秋说:“她就是蓝苹,我的学生,你的同乡,捧捧她!你们聊聊。”

崔万秋切地问蓝苹:“山东哪个县人?”

蓝苹此时用山东话回答:“诸城。”

崔万秋说:“诸城是文化很发达的地方,我有很多师友出身于诸城。”

“哦?”蓝苹很感兴趣地说,“等这出戏演完,我定去拜望崔先生,一方面向您领教,一方面谈谈故乡的事,好吗?”

“领教不敢当,常来聊聊天,随时恭候!”崔万秋心领神会地说。

此次相识,崔万秋对蓝苹印象颇佳,觉得她虽绝非艳美人,但身材苗条,面目清秀,明眸丹,聪明伶俐,一副“好容貌”,只可惜门牙是黄的,不能用“皓齿”来形容她,未免有些可惜。

后来,崔万秋应邀看了《娜拉》的演出,为蓝苹打分甚高,评价极佳,于是又登剧评,又写介绍,又谈观感,委实大捧了一番,忙得不亦乐乎。

蓝苹非常感激崔万秋对她的大力捧场,大有“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意,甚至有“相见恨晚”之憾。

《娜拉》演出结束后,有一天,崔万秋正在报社看清样,接到一个声滴滴的电话:“崔万秋先生吗?我是蓝苹。谢谢您在《大晚报》上为我捧场!我想去拜望您,聊聊家常,不知您有空儿吗?”

崔万秋高兴地说:“咱们在霞飞路的dds咖啡馆聊聊吧,那里比家里方便些。”

碰巧,阿英给报社送稿子,当时正在崔万秋身边,一听他与蓝苹约会,便说:“我也算一份儿,咱们还是一道去锦江饭店吃饭吧!晚上7点,再约上洪深怎么样?”

崔万秋对阿英使了个眼,对着话筒说:“咱们5点在dds见面,7点到锦江饭店吃晚饭,有人请客!”

……

[续她还没叫江青的时候上一小节]是时,崔万秋先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蓝苹后来。二人招呼入座后,崔万秋感慨地说;“是故乡的甜,人是故乡的。见到你,我不由得想到了‘济南潇洒似江南’这首黄山谷的诗。”说着,又把全诗吟咏了一遍。

蓝苹说:“刘鹗在《老残游记》中说过济南风景犹在江南之上,真叫山东人读了高兴!”

“恭维济南的人,可不止刘鹗。”崔万秋曾经专门收集过古代文人雅士描绘和赞颂山东的诗词。

“历下此亭古,济南名士多。”蓝苹随口吟出了杜甫的诗句。这首诗曾由著名书画家何绍桢书写,挂在济南历下亭。蓝苹在山东实验剧院时游过历下亭,对这首诗记得很牢。

崔万秋闻听此句,顿感蓝苹颇有文学功底,觉得遇到了知音,谈兴愈浓:“济南名士中,有贵县出生的诗人,你知道是谁?”

谁是诸城出身的济南名士呢?这还真把蓝苹难住了。她便故作率真地说:“是谁您说!”

“王渔洋。”

“是他?是不是那位题《聊斋志异》,说什么‘姑妄言之姑妄听之’的王渔洋?”

崔万秋高兴地说:“对呀,就是他!”

“这真是我们诸城的光荣,那么,他最有名的诗是哪一首呢?”

“最出名的是《秋柳四首》,是借咏秋柳寄怀,感慨良辰易逝,好景不长的惑怀诗。”崔万秋意味深长地说,他直视着蓝苹的眼睛,只见蓝苹正满怀倾慕地望着他。略停片刻,他才接着说:“还有一首《忆明湖》——一曲明湖照眼明,越罗吴谷剪裁轻。烟峦浓澹山千叠,荷芰扶疏半城。历下亭中坐怀古,西桥畔卧吹笙。鹊山寒食年年负,那得樵风引棹行?”

蓝苹惊喜地说:“您记真好,这首诗写得实在太美了!”

崔万秋笑笑,又道:“济南不惟有名士,而且有才女。”

“女词人李清照。”蓝苹反应极快,抢答道。

“对!她的故居就在济南柳絮泉和漱玉泉附近。”

蓝苹说:“李清照的词,我在青岛大学听闻一多先生讲课时曾学过,闻先生讲到双声叠字韵的时候,曾引她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一气14个叠字,后阕又说:‘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又使叠字,评论家认为这是双声叠字韵中的代表作。”

崔万秋说:“辛稼轩受过王渔洋的称赞。王渔洋,张南湖论词派有二:一曰婉约;一曰豪放。男子汉多喜豪放,闺秀们多喜婉约。”

蓝苹说:“不然!崔先生不要笑我粗野,我虽属女流之辈,但却更爱好豪放的词章。”

“女爱好豪放的词章,足以表现豪放的格,没有扭扭捏捏的娘娘腔儿,反倒更可爱。”崔万秋顺势捏住了蓝苹放在桌上的一只手,膘了一眼面绯红的蓝苹,更加意味深长地说,“我就最喜欢这样的女人……”

他们越谈越投机,几乎忘了锦江饭店的约会。那边洪深与阿英久等之后,才见他二人红光满面相随而来。洪深说:“二位姗姗来迟,是为何事?”

蓝苹抢着说:“是我向崔先生请教诗词格律,没好意思打断他……”

崔万秋拍拍蓝苹的肩膀对洪深说:“你这学生通古知今,不得了的人才呀……”

从此之后,蓝苹与崔万秋来往十分密切。

崔万秋年轻留学日本时,就是一个风流倜傥的人物,一个多情种子。此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举止文雅,彬彬有礼,很受日本女士的青睐。虽然他脸上有几颗浅白麻子,却无伤大雅,30几岁,正值壮年,虽有歇顶先兆,却仍不失其男魅力,尤其善于运用语言的技巧,凭其三寸不烂之,迷惑过不少女。

蓝苹与他的“忘年之交”日益发展。蓝苹认为人熟好办事,无非是想借用“贵方一块宝地”,让他在报上为自己多多宣传,提高知名度。

同时,她也感到崔万秋为人慷慨大方、热情随和,容易相,尤其是他那翩翩风度和男魅力对她也确实很有吸引力。

然而实际上,崔万秋是一箭双雕。他不仅想吃蓝苹的“豆腐”,还打算通过她那张好说话的小嘴,探听一些左翼文艺界内部的情报,以便向民军统部门请功领赏呢!别看他表面上与左翼人士拉拉扯扯,接触频繁,其实他每日请客吃饭的开销都能报帐。表面上他提供阵地,给蓝苹捧场,可他暗中得到的双重好却是不可言传于人的——这才是他的真实动机。

有一天,崔万秋见到正在追求蓝苹的《电通》杂志主编唐纳,便把他拉到背静悄声说:“小兄弟,我劝你还是别费那么大的力气追蓝苹吧。这个女人决不会是个好太太,玩一玩,彼此乐一乐未尝不可,真娶了她,你会吃苦头的哟!”

天真的唐纳听了又气又尴尬。待到此话传到蓝苹耳中时,那已是她和唐纳真要分手的时候了,她这才开始疏远了崔万秋——这话的确伤了她的自尊心。

第50节 “电通”新人

在轰轰烈烈的《娜拉》演出结束之后,“业余剧人”休整了一段时间,许多人又忙于本职工作,拍电影去了。直到1935年10月再排《钦差大臣》方才重新聚拢。此剧公演后又一次在社会上引起轰动。

这次的女主角由别人扮演,蓝苹扮了一个只有三分钟台词的角——小木匠之妻,但她十分认真地投入,仍然以对人物把握的准确而获好评,并引起了另一位名导演的注意,他就是联华公司的导演蔡楚生。当时,他正在构思电影剧本《王老五》,突然发现这个小木匠之妻可以演王老五的老婆。当即,他把蓝苹这个名字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蓝苹在“业余剧人”也是业余的。1935年春,她从北平返回上海时,即由左翼剧联安排到中共地下领导的“电通影业公司”里,成为一名职业电影演员。

电通影业公司成立于1934年,由司徒逸民、龚毓珂和马德建创办并经营。

该公司摄制的影片《桃李劫》、《风云儿女》、《自由神》、《都市风光》等,均曾在社会上引起了较为强烈的反响。

蓝苹到电通公司报到的时间是1935年4月3日。那天,她穿了一件蓝旗袍,外套一件白小马甲。进了公司门口,见一群青年正在右边的草地上打排球,蓝苹先是含笑观望,后来就把手提包放在地上,捡起滚来的球也站到网前挥手打了过去。对面的施超接住这个球又扣了回来,正好打在蓝苹的口上,她立即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这可吓坏了这伙人,但对一位陌生的小又不好动手动脚地去帮助,正围着她不知如何是好。恰在此时唐纳外出归来,上前一看是蓝苹,马上蹲下说:“要紧吗?蓝小?”蓝苹听见唐纳的声音,睁开眼,拉住唐纳伸过来的手笑着说:“不要紧,没什么。”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唐纳马上介绍说:“诸位,她不是外人,是刚到公司来报到的蓝苹小。目前她正参加《娜拉》的排练,现在已经是我们的同事了。”

“久仰了,蓝小!”

“你好!蓝小!”

大家这才一一同她握手。

唐纳领着她去办公室报到去了。

施超说:“喂,这蓝苹够意思,一来先打球,打成一片啦!”

“球打得不错,不含糊,有两下子!”

“唉!叫唐纳抢去了!”

“哈哈……”

电通公司的人员特点是年轻人多,而且多数未婚,拍片之余说说笑笑,甚是快乐,总是那么朝气蓬勃。此时蓝苹在《娜拉》中演主角,排戏很顺心,正憧憬着将来在银幕上的发展,心情很舒畅。她表现活泼、热情、豪爽,很受男士们的欢迎。谁邀请她,她也从不拒绝,看电影、逛马路、喝咖啡、聊大天,她都乐意接受,甚至玩笑开得过火些她也不在乎。过了一段时间,男女厕所里竟同时贴出了一首打油诗:“某某半夜拔门闩,某某保镖kun地板,某某每晚兜三转,唐纳三日没吃饭。”显然,这是描写蓝苹的追求者的。

随之,蓝苹又得了个“烂苹果”的绰号,这也是在“电通”时不知谁给起的。后有人曾以《电通公司里的五角恋爱》为标题,在某电影杂志上刊登过一则“花边新闻”,指名道姓地说蓝苹就是这五角恋爱的中心人物,可见她当时的风流漫非同一般……这些都惹得她不高兴,也是她瞎猜疑乱忌恨的根源。

那时候,她与俞启威一南一北,彼此的感情上有了很大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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