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与她这段经历不无关系。
第20节 小戏班中的苦乐
小戏班子走南闯北,上座率一下降就换个地方,春夏秋冬风餐宿露,生活缺乏规律。但这些对一个14岁的少女来说,却是新鲜有趣,不仅卜分适应,还享受新奇,其乐无穷。尽管有时他们住在破庙里,有时又挤在小客店的通铺上,但此时的李青云都不在乎。她的心被日新月异的生活场景所吸引,很少想到其它,偶尔,有些小店使她忆起诸城她父开的那小客栈,或是观众中某个妇女的身影形态太像她的母,也会使她不由心头一动,但刹那间,她又会被不断出现的新鲜事吸引过去。面对一群群不同面孔的观众,接受他们投来的好奇、欣喜、羡慕的目光。这一切都使她沉醉,振奋,憧憬更灿烂的远大目标。有时赶不上住店,他们就在大马车上过夜,在周围神秘的寂静中,她望着蓝天幕中的闪闪星斗,猜想着哪一颗是象征自己的。她会选中最亮的那颗,将它视为自己的化身。她总是感到自己此生会有不平凡的命运,她要做一颗人间最亮的明星。
与以往不同,进小戏班后,她还常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这就是周围大大小小异在她心中勾起的奇异的波澜。有时她与那些年龄相仿的师兄弟一起梳妆打扮,挤在一个狭窄的席棚里换戏妆,她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能无意中窥见他们具有男特征的魄,这使她感到心慌意乱。有时在台上对戏,或扮父女、夫妻、兄、情人,需要互相交流、目光流盼,甚至挨挨蹭蹭,这些真真假假的动作,也曾使她下妆后仍心神不安。这是她青春的萌动。
实际上,她朦胧中憧憬的异,是像天津相时见到的那位大学生模样的有学问的男子。她确实无意于戏班中的任何男人,尽管有时在某些场合,她不得不乖巧地委曲求全,讨好师傅班主,或与其他异伙伴半真半假地打情骂俏,可那是环境所迫无奈而为。她是一个有理想而且意志坚强的姑娘,在那种社会环境的薰染之下,她不得不学会了乖巧圆滑,以巧妙地保护自己。
这期间,小戏班辗转在山东的西部和南部地区:禹城、历城、高唐、菏泽、临清、聊城……到留下了他们的足迹。条件好点的有个戏台子或临时搭起的棚子,还能赚些个铜子、银元;不好时,则是个土墩儿,或者在平地上围个圈儿权当舞台;或者在某个学校的场上演出,有时甚至收不到钱,只得些窝头、饼干……营生不景气,班主有时愁眉苦脸,有时又唉声叹气。这些,李青云都看在眼里,而她更知道,戏班子恰恰是因为她而不敢回济南演戏。更为不妙的是,当时几个师兄弟为取悦于她,已开始了明争暗斗,酝酿着一场激烈的斗争。这些都使她于十分不利的地位,也更加深了女伴们对她的敌意。
久而久之小戏班的艰苦、粗俗,甚至混乱、暗,她都一一领教了,这常常使她深思,长此以往,能登得上大雅之堂吗?她向往的是大城市的大舞台,而不是小县城里的庙台和土墩子,就为这,也得去大城市啊!另外,她还天真地以为她离开济南快一年了,家里人说不定以为她死了,已经早把她忘了。于是,她极力劝说班主回济南说只有到了济南才可以有机会挣大钱啊!万般无奈,班主只得决定班师回营,到济南去演出。这消息不仅让人振奋,也缓和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矛盾。几乎所有的人都为此而欢呼起来,为打道回济南府而做准备了。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在小县城里转悠了一年多,对灰尘、泥土带给他们的烦恼和空旷田野留在心头的那份寂寞,他们早已经厌倦了。他们渴望城市清洁整齐的街道、热闹的市场、正式的戏院和舞台。他们期盼着有钱的老板和高贵的小、太太们来欣赏他们的艺术,改善他们的生活。
第21节 母女团聚
历城小戏班终于又回到了济南。班主一心想挣大钱,狠狠心,租下了一个小戏园子,包场演出。生活条件改善多了,人心也聚拢些了,大家表示要齐心合力,鼓着劲儿闯门面。班主怕李青云回家,所以盯她最严。
这天,上演的剧目是《打金枝》,由李青云扮演公主。但见她头顶珠冠,身着戏,端庄俏丽,莲步轻移,上得台来只一句:“当今皇帝是我父,我本是金枝玉叶驸马妻……”台下的叫好声便此起彼伏,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谁也没想到,这个毫无名气的杂牌小戏班子里,居然有这么一个楚楚动人的绝小旦呢?
真是无巧不成书,李子明自李云鹤出走后,四寻找不到,正因无法向嫂子交代而整日里愁眉不展。这天,办完事儿,顺便四走走散散心,想看戏解解闷儿。不料想,这台上的小金枝,竟越看越像李云鹤。尽管不敢十分肯定,戏散后,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到后台察看动静。
李青云正在卸妆,班主在一旁喜笑颜开,猛一扭头,旁边站着一位陌生人,正呆呆愣愣冲着李青云一个劲儿地看。不好!班主话未出口,李青云也似乎感到了什么,回头一望,一眼看见了叔叔李子明,“三叔!”她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叔叔的出现,证明了她出身殷实之家;另一方面她对自己的不辞而别也愧疚于心,深知辜负了叔叔的一片苦心教导。
李子明将侄女搂在怀中,自责过去管她太严,太生硬,导致了她的出走或被人拐骗,觉得对不起她,如今总算上天有眼,使他们不期而遇。他决不能再把她放走,无论付出多高的代价,也一定要把她好好地交给嫂嫂,也才对得起哥哥李德文的在天之灵。他一定要使侄女马上离这种在他看来十分下贱的戏子生涯,把她引到正路上来。
当出落得如花似玉亭亭玉立的李云鹤重新回到李子明家时,李子明立即将李栾氏请到济南,手将她的宝贝闺女交到她的手中。全家人对李云鹤不得不刮目相看。站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个小女孩,而是一个成熟了的少女。她俊美、俏丽、朝气蓬勃,面貌焕然一新。
从她那时断时续、有声有的讲述中,全家人饱含无限同情,充分理解了她在这一年中经受的风风雨雨,了解了她那颗不同凡俗的雄心壮志,以及顽强的个,他们原谅了她。
李云鹤虽然对粉墨登场的乐趣不无留恋,但也尝够了成年累月的奔波劳碌,……
[续她还没叫江青的时候上一小节]这次回到人身边,重新享受到恬静的家庭生活,她深感温暖。回顾这一年的经历,她所学到的知识和表演技巧,使她有了一技之长,为此她深感自豪。稍事歇息后,她仍打算在大城市的上等剧院里寻找登台的机会,她有信心。这一年她并未失去什么,至今,她口袋里还装着节余下来的一点点钱。她见了世面,经历了另一种生活、对社会、对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了解。这些都将成为她今后为人世的财富。这一年的磨炼,使她真正长大成人了。
李云鹤对母的到来喜出望外,她自豪地说:“,我会唱戏了,将来挣了钱,我会养活您的。您信吗?”
李奕氏慈爱地回答:“我信,我的女儿会成为一个有本事的人,会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今后我就靠你养活,就指望你成人了
李子明说:“我还是主张她多念几年书,那才能有真正的本事,才能自立于社会。”
李云鹤心想:我何尝不想念书啊,别说是中学,念到大学才好呢!她说:“三叔,听您的,您叫我上什么学,我就上什么学。这还不行吗?”
李子明高兴地说:“这才是聪明人说的话!我一定去为你想办法。”但是究竟让她上什么学才好呢?李子明苦苦思索起来。
第22节 报考剧院
忽然有一天,济南的报纸上刊登了一条惹人注目的招生广告——山东省立实验剧院成立并招生。
李子明到省教育厅又打听到许多更详细的情况:院长赵太侔,原是北平艺术专科学校的教授,后又留学美专攻戏剧,回后,1928年先在泰安试办“民众剧场”深受欢迎,后经山东省教育厅邀请来济南,在原“民众剧场”的基础上,扩建改名为山东省立实验剧院。教务主任王泊生,原是北平立艺专学生,与其妻吴瑞燕一道毕业后,均留校任教,两人与赵太侔有师生之谊。此外,学校还聘请了上海一批戏剧名家前来授课,其中有马彦祥、刘念渠、万籁天、洪深、孙师毅等,师资力量雄厚,阵容颇为可观。
该院院址设在济南贡院内,这里曾是山东省教育会的旧址。学生宿舍则安排在文庙中。
李子明拿回招生简章给李云鹤看,并把打听到的情况向家人讲述,李云鹤听了高兴得跳起来,用撒的口吻说:“我要报考去,我一定要报考这个学校!”
李子明一来正愁没法安置她,二来他也看出了她立志从艺的决心,若成全了她,岂不两全其美?况且他懂教育,知道这是个正经育才造人之地,不像在“下九流”的小戏班子里混。
从此,李子明就抓紧教导她,教她如何应付口试和笔答,并嘱咐她:千万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也无论对什么人,都不要说出参加过历城小戏班这回事来,否则人家就会瞧不起你。
李云鹤已明白小戏班登不得大雅之堂,想起那里的种种艰苦、暗,她对此深有感触。她同意叔叔的意见,而且决心对此事保密一生。
考试那天,她穿着白衫、青裙,梳着一条油光闪亮的大辫子,大大方方地走进了考场。举目四望,绝大多数是男生,女孩寥寥无几,再细打量这几个女孩,多数羞羞答答,眼皮都不敢抬,而且她还觉得,长相比她好的也为数不多,不由心中暗喜。
负责女生的主考官是吴瑞燕老师。她见李云鹤修长的身材,灵活的大眼睛,相貌端正,目光机敏,虽然文化平不高,但对答从容不迫,叫说敢说,叫唱敢唱,而且声音响亮。最吸引吴老师的是那条油黑闪亮的大辫子。在这几个报名者中,比来比去,她的优势仍然是很明显的,于是决定录取她。当时,吴瑞燕老师决没有想到,待到报到那一天,李云鹤却改了模样,她把辫子剪了,剪成了时髦短发,额前留了一排留海儿。
李云鹤之所以能顺利考入山东省立实验剧院,除了本身的条件之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当时的社会风气,一般中上层家庭的子女,对“女伶人”有许多不公平的看法,家长们一般不许女孩子涉足戏剧界,因而在客观上给文化平不高的李云鹤提供了机会。
第23节 初露峥嵘
山东实验剧院当年一共只招收了三名女生,除李云鹤外,还有教务主任王泊生的王墨琴,另一位叫陈宗娥,她们三人同住一间宿舍。
男同学中后来出了名的有魏鹤龄、崔嵬、赵荣琛、王庭树等人。
李云鹤被分配在演员组学习表演专业,主要学习话剧和京剧(当时叫平剧)。20年代末期,正是中话剧蓬勃发展的一个新时期。上海南剧社的演出,曾轰动一时,其中最红的女演员就是后来做了赵太侔夫人的俞珊。
李云鹤听课时,感到话剧的京腔对白韵味美妙无穷,它比京剧更接近现实生活,表现力更丰富,表演也更自如,没有固定程式的约束,也更容易被观众理解和接受,她便深深地迷上了话剧。可惜她的语说得不好,常引得同学们哈哈大笑。
京戏,当然比她在小戏班里学的要丰富、扎实,也更为正宗。因她有小戏班的功底做基础,能够互相借鉴,学得还不错,只是过不了对白关,诸城土话总免不了带出来,这使她深感头疼。于是她硬着头皮向那些北平考区来的同学学习,不怕她们的讪笑,专攻念白。无论如何,她不甘心落后,而且极想在三个女同学中占上风,把她们比下去。
平时,她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姑娘。她那颇为丰富的生活经历,使她在人情世故上比一般出了家门就进校门的单纯女学生要成熟得多。小戏班子确实教会了她不少东西,其中自然包括动个小心眼,搞个引人注意的小花招等等。
20年代,人们对男女关系问题还是非常敏感的,她却毫不在乎,和男生们往来无拘无束。她从小在父母不和的家庭气氛中长大,缺乏严格的家教,父母的不良身教又养成了她好动不安、急躁嘴利的格,加上她向来藐视那些古老的封建教条,所以大胆、放任、锋芒毕露,整天蹦蹦跳跳,东溜西窜,冬天常戴一顶白毛线小帽,于是有同学就给她起了一个绰号,叫她“小兔子”。
同学中由北平艺专转去的一批人里,绝大多数年龄都比她大,家庭环境好,文化基础高,艺术功底扎实,他们大多数人和另外两个女同学来往较多,都有点瞧不起这个“小兔子”,认为她没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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