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孟子为本论语孟子既治则六经可不治而明矣读书者当观圣人所以作经之意与圣人所以用心与圣人所以至圣人而吾之所以未至者所以未得者句句而求之昼诵而味之中夜而思之平其心易其气阙其疑则圣人之意可见矣 或问圣人之经防如何能穷得曰以义理去推索可也学者先读论孟如尺寸权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见得长短轻重某常语学者必先看语孟今人虽善问未必如当时人借使如当时人圣人所答不过如此今看语孟之书亦与见孔孟何异 或问学者如何可以有得曰但将圣人语言玩味久则自有所得将论语中诸弟子问处便作自己问圣人畣处便作今日耳闻自然有得虽孔孟复生不过以此教人若能于语孟中深求玩味将来涵养成甚生气质 又曰凡看文字须先晓其文义然后可以求其意未有文义不晓而见意者也学者一部论孟见圣人所以与弟子许多议论而无所得是不易得也读书虽多亦奚以为 又曰读论孟而不知道所谓虽多亦奚以为 又曰凡看论孟且须熟读玩味须将圣人语言切己不可只作一塲话説人只看得此二书切已终身尽多也 又曰论语孟子只剰读着便自意足学者须是玩味若以语言解着意便不足某始作此二书文字既而思之又似剰只有防先儒错防处却待与整理过 又曰传録言语得其言未得其心必有害虽孔孟亦有是患如言昭公知礼巫马期吿时孔子正可不答其间必更有语言具巫马期欲反命之意孔子方言苟有过人必知之孔子答巫马期亦知之陈司败亦知之又如言伯夷栁下惠皆古圣人也若不言清和便以夷惠为圣人岂不有害又如孟子言放勲曰只当言尧曰传者乘放勲为尧号乃称放勲曰又如言闻斯行之若不因公西赤有问及仲由为比便信此一句岂不有害又如孟子齐王欲养弟子以万钟此事欲国人矜式孟子何不可处但时子以利诱孟子孟子故曰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若观其文只似孟子不肯为国人矜式须知不可以利诱之意舜不吿而娶须识得舜意若使舜便不告而娶固不可以其父顽过时不为娶尧去治之尧命瞽使舜娶舜虽不告尧固告之矣尧之告之也以君治之而已今之官府治人之私者亦多然而象欲以杀舜为事尧奚为不治盖象之杀舜无可见之迹发人隠慝而治之非尧也 尹焞尝言近日看论孟似有所见先生曰所见如何焞曰只见句句皆是实语先生首肯之曰善自涵养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一上
宋 朱子 撰
学而第一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説乎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伊川解曰习重习也时复思绎浃洽于中则説也以善及人而信从者众故可乐虽乐于及人不见是而无闷乃所谓君子 又语録曰所以学者将以行之也时习之则所学者在我故说习如禽之习飞 又曰鹰力学习之义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説在心乐主发散在外 又曰説先于乐者乐由説而后得然非乐不足以语君子
范曰学先王之道将以行之也学而习之知所以修身知所以治人则説矣习之言试也易重险之卦曰习坎水之于险也必洊至而不已然后能乗险而流焉君子于难事也亦然故其象曰常徳行习教事夫必有常也而后能立孔子习周公者也顔渊习孔子者也人君习尭舜是亦尭舜而已矣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伊尹曰习与性成学者之习将以反其性也习之而串则与性一矣易曰兑説也而兑之象以朋友讲习朋友讲习所以求道故可説之善莫善于讲习不亦説者比于説矣犹未正夫説也学而知之者次也所以求为圣人及其成功则无习无习则亦无説矣孟子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才小者所友近才大者所友逺君子之学有同道者自逺而来则亦可以乐矣夫説自外至乐由中出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习在已而有得于外朋友在人而有得于内君子之道求为可充也能如此者其惟好学者乎在孔子则弟子自逺而至是也君子不病人之不已知小人唯恐人之不知也龙之徳不见是而无闷君子依乎中庸不见知而不悔惟圣者能之此皆藏其徳而修身者也人莫得而知之是以道不行时不遇独立乎世未尝有闷毙而后已亦无悔焉下焉者为善而必蕲乎人知有诸内必形诸外未有不知者也不知而愠则不知于命无以为君子故人不知而不愠斯可以为君子矣
吕曰信于始而不疑故时习而不舎信于中而有孚故朋来乎逺方信于终而不悔故人不知而不愠谢曰学而时习者无时而不习坐如尸则坐时习也立如齐则立时习也造次必于是则造次时习也颠沛必于是则颠沛时习也如此则德聚矣能无説乎有朋自逺方来非必同堂合席専门同师然后谓之朋也考诸古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求之今人信其与已之不异皆朋也能无乐乎夫道同则相知不同则不相知师弟子之间犹有不相知者况他人乎是以一乡之善士斯得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得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得天下之善士知我者希则我贵矣人不知而不愠则其自待者厚斯不亦君子乎学而时习之所以自处也有朋自逺方来同乎己者也人不知异乎己者也而不愠焉则几于乐矣论语一经大抵不出此三者饭防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顔子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皆不愠之谓也
游曰理也义也人心之所同然也学问之道无他求其心所同然者而已学而时习之则心之所同然者得矣此其所以説也故曰理义之説我心犹刍豢之説我口今试以吾平居之学验之若时习于礼则外貎无斯须不庄不敬时习于乐则中心无斯须不和不乐无斯须不庄不敬则慢易之心无自而入而本心之敬得矣无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无自而入而本心之和得矣时习之则时有得矣时有得矣其为乐可胜计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故积于中者厚然后发于外者广得于己者全然后信于人者周有朋自逺方来则发于外者既已广信于人者既已周矣非夫积厚于中得全于己者曷至是哉此其所以乐也孟子曰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愿人之文绣也夫闻誉施诸身则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夫岂借美于外哉惟不借美于外则志愿在我而世之所可愿者屏焉其为乐也乌可已耶盖君子非乐于朋来也乐其闻誉有以致之也非乐其闻誉也乐其美在其中而畅于四支有以致闻誉也然求为可乐者亦反诸身而已矣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盖不知命则行险以徼幸将无所不至其趋于小人也孰御焉尚何以为君子乎若夫尊德乐义之士嚣嚣自得不怨天不尤人遯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非君子成德孰能至于是哉故曰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语成德也不然不念旧恶怨是用希与夫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者何以称夷惠说也乐也君子也言其义则然若夫所以说乐所以为君子则在于学者之心得譬之饮食之美也借使易牙日誉于前而已不预飨焉终不足以知味又曰时习于礼则外貎无斯须不庄不敬时习于
乐则中心无斯须不和不乐且将日进于理义之地矣故説内足以成已外足以成物君子所谓三乐者内外两得矣故乐学而至于乐则在我者无憾矣宜其令闻广誉四驰也而人有不知焉是有命也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今也人不知而不愠则非成徳之士安于义命者不能尔也谓之君子
杨曰顔渊请问其目学也请事斯语则习矣学而不习徒学也譬之学射而志于彀则知所学矣若夫承挺而目不瞬贯虱而悬不絶由是而求尽其妙非习不能也习而察故説久而性成之则説不足道也有朋自逺方来学者以其至也合志同方相与讲学故乐夫孔子以学不讲为忧则讲学之乐可知矣朋来人知之也以人知而乐不知而或愠亦非君子矣尹曰学而时习之无时而不习也能有所自得故説有朋自逺方来其道同而信之也故乐学在己不知在人何愠之有故曰君子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明道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为人之本孝弟有不中理或至于犯上然亦鲜矣孟子曰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乃诚孝也推此可以知为仁之本
伊川解曰孝弟顺徳也故不犯上岂复有逆理乱常之事徳有本本立则其道充大孝弟行于家而后仁爱及于物所谓亲亲而仁民也故为仁以孝弟为本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 或问孝弟为仁之本此是由孝弟可以至仁否曰非也谓行仁自孝弟始孝弟者是仁之一事谓之行仁之本则可谓是仁之本则不可盖仁是性也孝弟是用也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四者而已曷尝有孝弟来然仁主于爱爱莫大于爱亲故曰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又曰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亲者不敢恶于人便是孝弟尽得仁斯尽得孝弟尽得孝弟便是仁又问为仁先从爱物推如何曰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故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能亲亲岂不能仁民能仁民岂不能爱物仁民而推亲亲墨子也范曰孝弟则宜无犯上然而曰鲜者有至焉有不至焉者也至于好作乱则未之有决矣子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礼顺莫善于弟民知亲爱礼顺则犯上宜鲜矣道之有本如木之有根水之有源也无本则无自而生焉故君子为仁有道在修其身修身有道在正其心正心有道在诚其意诚意莫如孝弟未有事父孝事兄弟而不忠于君不顺于长不爱于人者也
谢曰上章论为学之大体此一节论求仁之方也夫仁之为道非惟举之莫能胜而行之莫能至而语之亦难其语愈博其去仁愈逺古人语此者多矣然而终非仁也如恭寛信敏惠为仁若不知仁则止知恭寛信敏惠而已克己复礼为仁若不知仁则止知克已复礼而已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此特饬身而已何以见其为仁仁者其言也讱此特慎言而已何以见其为仁有子之论仁盖亦如此尔为孝弟者近仁然而孝弟非仁也可以论仁者莫如人心人心之不伪者莫如事亲从兄庄子曰子之事亲命也不可解于心此可见其良心矣至于从兄则自有生以来良心之所未逺者以事亲从兄而充之则何徃而非仁也夫事亲从兄之心行之而不着习矣而不察终身由之而不知者尚能不好犯上作乱况于真积力久扩而充之者乎今夫出必告反必面冬温夏凊昏定晨省亦可以为孝矣闾巷之人亦能之长幼有序徐行后长亦可以为弟矣闾巷之人亦能之然而以闾巷之人为有道不可也以为终不可以入道亦不可也但孝弟可以为仁可以入道在念不念之闲盖仁之道古人犹难言之其可言者止此而已若实欲知仁则在力行自省察吾事亲从兄时此心如之何知此心则知仁矣
游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孝弟者忠顺之资也其不足于忠顺者寡矣故孝弟之人鲜好犯上至于不好犯上则忠顺足于己而悖逆之气不萌于中矣若是者其事君必如其亲忧国必如其家爱民必如其子固足以御乱矣曾何作乱之有故曰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木渐于上水渐于下有本者如是故君子之道亦务本而已矣孝弟也者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扩乎四海入此者为仁履此者为礼宜此者为义信此者为信顺此者为乐兹非仁之本与知孝弟为仁之本则本立而道生之説见矣
杨曰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长上举斯心加诸彼而已无二道也事亲有隠而无犯则孝弟之人宜无犯上者移之事君有犯而无隠则犯上盖有不得已而然者谓之好则鲜矣孝弟非仁之本盖为仁之本也欲为仁当务孝弟此务本之一事耳若师氏至徳以为道本之类皆是论语之书窃意有子曾子之门人共成之也孔子没子夏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羣弟子惟曾子为最少而是书记其死又惟二子独称子余无称子者则其尊之与夫子等故首述二子之言继夫子之后为是故也
尹曰孝弟顺徳也顺则宜无犯上不好犯上矣其好作乱者未之有也仁性也为仁之道由孝弟而生故为仁者必本乎孝弟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伊川解曰巧言令色鲜矣仁谓非仁也知巧言令色之非仁则知仁矣
范曰巧言令色孔壬尭舜畏之以比驩兠有苖则冝曰不仁而已然而曰鲜者则有时而仁也夫巧言令色之人亦为利而已其心未必不仁也人君迩之必败乱天下其无以鲜而易之也
吕曰君子言非不欲巧色非不欲令盖修于外者本有所不立修于内者末足以兼之
谢曰仁虽难言知其所以为仁者亦可以知仁矣若孝弟为仁之本是也知其逺于仁者亦可以知仁矣若巧言令色鲜矣仁是也然巧言令色知之亦难礼曰情欲信辞欲巧诗称仲山甫之徳曰令仪令色然礼所谓辞欲巧亦鲜仁乎仲山甫之徳亦鲜仁乎至于圣人所谓孙以出之辞亦巧矣逞顔色怡怡如也色亦令矣岂以好其言语善其顔色直以为鲜仁也哉至于小人盖尝讦以为直矣言何尝巧虽内荏而色厉色何尝令然则何者为巧言何者为令色若能知出辞气可逺鄙倍则知之矣此宜学深思而力索不可以言语道也
游曰仁者诚而已矣无伪也何有于巧言仁者敬而已矣无謟也何有于令色巧言入于伪令色归于謟其资与木讷反矣宜其鲜于仁也使斯人之志在于巧言令色而已则孔子所谓朽木粪墙孟子所谓乡原终不可以入徳使其人之志在于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