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学者以大为小以小为大皆未识夫仁者也
吕曰博施于民仁之事能济众圣之事也苟非其人道不虚行博施济众乃圣人之事尧舜犹病非子贡所及子贡有志于仁徒事高逺未知其方孔子教以于己取之庶近而可入是乃为仁之方虽博施济众亦由此进
谢曰博施济众亦仁之功用然仁之名不于此得也子贡直以圣为仁则非特不识仁并于圣而不识也故夫子语之曰必也圣乎又举仁之方也已欲立而立人已欲达而达人亦非仁也仁之方所而已知方所斯可以知仁犹观天地变化草木蕃鲜可以知天地之心矣
杨曰尧舜之仁不徧爱急亲贤而已以天下之广人物之众而欲博施而济之虽尧舜不能不以为病也君子之仁岂谓是哉观孔子所以告其门人其义可知矣故顔渊问仁则曰克己复礼为仁仲弓问仁则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则所谓仁者何事于博施济众乎我欲仁斯仁至矣故又告之以为仁之方使知所趋也由是而求之斯得仁矣
尹曰五十者衣帛七十者食肉圣人非不欲少者衣帛食肉也然于养有所不赡若此之类病其施之不能博也圣人之治非不欲四海之外皆被其泽然其治不过九州若此之类病于济之不能众也博施济众尧舜犹病其难故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非仁小而圣大也葢仁可以通上下而言圣则其极也今有一事之仁亦可谓之仁至于尽仁之道亦不过曰仁而已尽仁之道非圣不能故曰必也圣乎推己之恕以及人乃为仁之方
论语精义卷三下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四上
宋 朱子 撰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伊川解曰传述而不作信古而好之自比于老彭也又语録曰述而不作圣人不得位止能述而已范曰夫子之于六经未尝有作焉皆述也信圣人不欺后世故能好古不信则不能好也尧舜稽古亦述而已矣亦信而已矣窃比于我老彭所以尊古人言不自我始也人君岂可不以先王为法哉
吕曰老彭祖殷周之老成人二者皆老彭之事故孔子取之
谢曰事有述有作至于道则无述作之殊时有古有今至于道则无古今之变夫子谓二三子之意以为我旣圣矣恐其矜己而造异也其义若曰我何以异于人哉亦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自比于老彭耳彭之为人不可考其谁何要之必其则古昔称先王以名世者
杨曰孔子于我老彭不同道而窃自比之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而已然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然则孔子亦有作与曰春秋之时诗非尽亡也黍离降而为国风则雅之诗亡矣雅亡则无政春秋所为作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前此未之有谓之作者以是然而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窃取之于是三者加损焉葢亦述之而已矣尹曰老彭不可考也葢信古而传述者也孔子亦然信古而传述之不敢当作者云耳
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伊川解曰黙识而无厌倦者有诸己者也何有于我哉勉人学当如是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旣圣矣以仁智而言也 又语録曰黙而识之乃所谓学也惟顔子能之故孔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言顔子退而省其在己者亦足以发此故仲尼知其不愚可谓善学者也
范曰圣人之于言皆不得已黙而识之者不言而喻也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三者皆进德而不已故夫子自以为有之
吕曰黙识所以存诸心学不厌所以成诸己诲不倦所以成诸人合内外物我之道也我之道舍是三者复何所有
谢曰识非知识之识乃志识之识黙而识之犹曰黙而不忘也葢人之于道有所见所闻或终身诵之者可谓好矣非黙而识之有书诸绅者矣非黙而识之葢已与道未免为二物也至于黙而识之神与道契譬犹以水投水方且满意自得何暇发于言语之间哉此道听涂说圣人不罪其掠美攘善特哀其德之弃也学不厌诲不倦子贡常论之矣
杨曰黙而识之葢有言意之所不能及者学而不厌智也诲人不倦仁也仁且智则旣圣矣是乃所以为夫子也
尹曰黙识而心通力学而日新勤以教人孰能若孔子者哉则而效之入德之序也充而至之则圣人矣曰何有于我是以勉学者云耳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伊川解曰忧如是则德日新矣
范曰德必修而后进学必讲而后明徙义以崇德改过以修慝忧此四者所以为人法也
谢曰见道易惟修德然后可以得道言道易惟讲学然后可以明道闻义不能徙与不闻同不善不能改则安于自弃矣此四者自众人观之亦岂为显过哉圣人则以为终于此而已此非圣人之忧也与孟子所谓饱食暖衣佚居而无教圣人有忧之其意同杨曰德之不修则无以诚身学之不讲则无以明善明乎善矣而勇不足以行之则难于进德矣是宜忧也
尹曰德必修而后成学必讲而后明见善能徙改过不吝此四者日新之要也苟未能至之圣人犹忧之况学者乎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伊川解曰申申和适之貎夭夭温裕之貎 又语録曰申申是和乐中有中正气象夭夭是舒泰气象此皆弟子善形容圣人处也为申申字説不尽故更着夭夭字今人不怠惰放肆必太严厉严厉时着此四字不得怠惰放肆时亦着此四字不得除非圣人便自有中和之气或问人之燕居形气怠惰而心不慢可否曰安有箕踞而心不慢者昔吕与叔来缑氏问居中某尝窥之必见其俨然危坐可谓敦笃矣学者须恭敬不可令拘迫拘迫则难久矣
尹和靖言亲见先生称道刘质夫如此非吕与叔也范曰申申舒迟也夭夭和乐也申以言其体夭以言其心君子之行惟敬与和而已在外则敬在内则和此以进德而不已也
吕曰申申舒而不至于倨夭夭屈而不失其和皆温舒之貎
谢曰善观圣人者可以得之于仪形葢周旋中礼者必其盛德之至是以二三子无时不观省于斯焉燕居非鞠躬如不容之时是以其容申申非踧踖屏气之时是以其色夭夭此之谓中节
杨曰申申其容舒也夭夭其色愉也燕居不为容色故如是葢其心广体胖而形诸外者自尔也
尹曰申申和适之貎夭夭温裕之貎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伊川解曰夫子盛时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及其老也志虑衰矣存道者心无老少之异行道者身老则衰矣故孔子曰吾衰也久矣 又语録曰孔子初欲行周公之道至梦寐不忘及晚年不遇哲人将萎之时故自谓不复梦见周公因此説梦便可致思思圣人与众人梦如何梦是何物高宗梦傅説如何曰此诚意所感故形于梦 或曰人心所繋着之事则夜见于梦所着事善夜梦见之无害乎曰虽是善事心亦动也凡事有兆朕入梦者无害舍此皆妄动曰孔子梦见周公如何曰此圣人存诚处也圣人欲行周公之道故虽一梦寐不忘周公及旣衰知周道之不可行不复梦见也 或问圣人固尝梦见周公乎曰否孔子昔尝梦寐间思周公后不复思耳若谓梦见周公大段害事即非圣人曰圣人无梦乎曰有夫众人日有所思夜则成梦或不思而梦亦是旧习气类相应圣人梦异于此高宗梦傅説真有傅説在傅岩也
横渠曰无意我固必然后范围天地之化从心而不逾矩老而安死然后不梦周公从心莫如梦见周公志也不梦欲不逾矩也不愿乎外也顺之至也老而安死也故曰吾衰也久矣
范曰吾衰者老将至而道不行也 又曰孔子习周公葢常欲天下如周公之盛复梦见犹不可得而况于目覩之乎闵时之不复兴也
谢曰圣人开物成务诚不厌健不息不以爱身而自佚也故孔子于东周之事梦寐以之及鳯鸟不至河不出图然后无意于经世则其不复梦见周公不亦宜乎然非圣人之私意葢天之无意于斯文也何以知天之无意于斯文观圣人可也岂惟以此知天心圣人亦自考也故于吾道之衰不必言明王不兴特曰吾不复梦见周公
杨曰方其盛时思欲为周公之事或形于梦寐道不行天下无可为者梦见不可复况欲以其身亲为之乎故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则与盛时异矣
尹曰夫子有意于当世常欲兴周公之治及其志不能就以至于衰老故叹曰不复梦见周公也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伊川解曰学者当如是游泳于其中 又语録曰志于道凡物皆有理精微要妙无穷当志之耳德者得也在已者可以据依于仁者凡所行必依着于仁兼内外而言之也
横渠曰志道则进据者不止矣依仁则小者可游而不失和矣 又曰艺者日为之分义也涉而不有过而不存故曰游
范曰道不可须臾离也故志之德者得于身也故据之仁者无不爱也故依之艺者可以广业也故游之明于此四者则可谓善学者矣
吕曰志所存据所执依所行游所养
谢曰志于道志犹言趋向【阙】非道志道譬则戴天举目无不在据德譬履地有方所矣依于仁犹鱼之依水颠沛造次不离也艺无之不害为君子有之不害为小人故时出而习之游如羁游之游
游曰志于道者念念不忘于道也念念不忘则将有以宅心矣宅心于道者无思也惟精也无为也惟一也惟精则无偏此道之大中惟一则无变此道之大常尧授舜舜授禹至于允执厥中则志于道之效也据于德者止其所而自得也自得于己无待于外则有以胜物而其固万物莫足以倾之独立不惧而其守举世莫得以易之则所据之地可谓之【阙】且久矣孟子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则据于德之效也据于德所以体道也依于仁出入起居视听食息无时而违仁也仁者人也人之成位乎天地之间以其仁而已不然则皇皇然无所依矣犹之父者子之天也而子依之夫者妻之天也而妻依之不得而违也君子依乎中庸亦若是而已为中庸之不可须臾离也依者违之反也顔子三月不违仁则依于仁之效也依于仁所以成德也义宜此者也礼体此者也智知此者也故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是故君子依于仁而足矣非谓倚一偏也孰谓三月不违仁而又不足于义乎道者天也故言志德者地也故言据仁者人也故言依至于游于艺则所以闲邪也葢士志于道苟未至于从心则必有息游之学焉传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夫博奕固恶矣而其恶止于博奕若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则心之放逸热焦火而寒凝氷何所不至哉是以圣人宁取于博奕也况六艺之正乎故游于礼所以防其躁也游于乐所以遵其和也游于射所以正内志而直外体也御也书也数也亦若是而已是皆操心之术也先王之时自幼子常示无诳六歳学方名十年学幼仪十三舞勺成童舞象以至于洒扫应对进退无非学者庸讵知大人不失赤子之心不縁是而得乎故游于艺所以守仁也本末内外交进而不遗则于宅心而执厥中亦何患于弗克哉
杨曰志于道则心之所之无非道也据于德则所居而安者无非德也依者对违之称依于仁则无违仁也人之于游则纵而至于放者有矣故君子之游必于艺焉所以闲其内也夫道之不可须臾离也葢如是尹曰志道以致之据德以行之依仁以居之若夫艺则游之而已游者涉而不有过而不存
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范曰夫子诲人不倦苟能以礼见者未尝无诲焉老子曰圣人不积旣以与人已愈有旣以分人已愈多成人所以成已也
谢曰束修不必用于见师古人相见之礼皆然言及我门者苟以是心至未尝不教之
杨曰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故不倦也
尹曰苟以礼来者无不教也
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明道曰孔子教人不愤不啓不悱不发葢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学者深思之思而不得然后为他説便好若初学却须且为他説不然非独他不晓恐止人好问之心 又曰学要自得古人教人惟指其非故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言三隅举其近若夫告诸往而知来者则其知己深逺矣 又曰语学者以所见未到之理不惟所得不深彻久将理来低看了
伊川解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待其诚至而后告也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旣告之必待其自得也愤悱诚意见于辞色也
范曰夫子之学犹发愤忘食则进也勇悱则其虑也深因而啓发之则其人必自得矣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顔子是也有成德者有达材者有答问者愤悱之类是也有私淑艾者举一隅之类是也
吕曰愤者不得于心悱者不得于言
谢曰非不欲啓也要之不愤则不能啓非不欲发也要之不悱则不能发以其心不在焉故也识一隅必无不识三隅之理不以三隅反岂惟不能推类葢虽一隅亦不识矣语之无益复如有复于王之复杨曰善教人者使人继其志欲其自得之故如是尹曰愤悱诚意见于辞色者待其诚至而后告之告之必待其自得乃复告耳以三隅反者通类之谓也
子食于有防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伊川解曰食甘美则饫饱有防者在侧岂能甘也范曰此所依于仁也故圣人推其心以教人所以使民相爱也子于是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