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恵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恵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明道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如耕稼陶渔皆因其顺利而道之
范曰程颐曰子张之问孔子必敷陈而告之臣以为尊五美屏四恶不惟以告子张人君为政皆当以为法也亦犹齐景公之问政司马牛之问君子所告者虽一人而凡为政者与君子者皆然也
谢曰为人上者有土地有人民有财赋有赏罚皆所谓有崇髙之利势也可以恵人可以劳人可以从欲可以骄泰可以责成可以取予虽以无道行之犹可以虐蒸民暴天物然为政之道不如是故为政之方必以尊五美屏四恶为至要之不累于一已而存物之所为乎恵而不免于费者其府库之财乎以府库之财与人焉得人人而给之至于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因四时之和因原隰之利因五方之财以阜物以厚生使民不饥不寒者何费之有劳而不免于怨者其劳人自安乎择可劳而劳之者以佚道使之故也惟喜康共不常厥邑可也其究安宅百堵皆作可也如此何怨之有欲不免于贪非杀人以求土地则敛以殖货财也若夫非仁无欲也则害人而可养人者犹且不为况咈百姓以从已之欲乎不侮鳏寡故得百姓之欢心文王所以造周也在人上故谓可以骄人其可以得人乎然为政之道不尊则民不信不信则民弗从必欲使人仰之如日月尊之如神明故虽不骄也而有泰存焉克寛克仁彰信兆民成汤所以宅商也在人上故谓可以威人其可以得人乎然为政之道必使进退可度容止可观望之似人君有以则象畏爱可也故虽不猛也而有威存焉敎之不改则过在下不教而诛则过在上是罔民也与匿为物而愚不识者同故谓之虐古之人以五戒然后刑罚所以警昏愚惩怠慢也于此可以责成矣未尝戒则彼且乌知先后缓急之所向遽以视成岂不暴乎令严者欲其不犯故聚众而之垂象以晓之读法以喻之令下慢而欲上之严其可得乎是以谓之贼贼仁故也为上之道取予可以自専可以无予则不疑可以予则不吝犹之与人疑也出纳之吝吝也此之谓谨出纳则可为政则不可故谓之有司
杨曰恵而知为政故不费以佚道劳之故不怨欲仁则求诸已故不贪敬而无敢慢故虽泰而不骄庄以莅之而民敬故虽威而不猛不教而杀非仁民也故谓之虐未尝戒而责事之成非为之以渐也故谓之暴令以示期也令慢矣而致期焉不至则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上罔民而可为也故谓之贼贼者贼人之谓也非其义一介不以与人不为吝义在可与而惟出纳之吝在有司则为善在为上则为恶天下之事亦惟当其可而已
尹曰问政者多矣未有如此之备者也故记以继帝王之治则夫子之从政可知矣
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伊川曰易曰乐天知命通上下而言之也圣人乐天则不须言知命言知命者知有命而信之者尔不知命无以为君子是己命者所以辅义一循于义则何庸断之以命哉若夫圣人之知天命则异乎此 又曰不知命见患难必避遇得丧必动见利必趋则何以为君子然圣人言命盖为中人以上者设中人以上于得丧之际不能不惑故有命之说然后能安若上知之人更不言命惟安于义借使求则得之然非义则不求此乐天之事也上知之人安于义中知以上安于命 又曰知言之善恶是非乃可以知人孟子所谓知言是也必有诸已然后知言知言则能格物而穷理
范曰知命所以事天也知礼所以修身也知言所以治人也知所以事天知所以修身知所以治人则君子之事备矣此所以为终也
谢曰知命知礼知言此进徳修业之大要阙一不可也知命非君子之成名与五十而知天命立言则同其要则异犹言学君子者不可以不知命也富贵可滛不知命故也使知富贵在天则安得而滛之威武可屈不知命也使知死生有命则安得而屈之其为君子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礼者理也知之则为知知崇天也履之则为礼礼卑地也一退一进一俯一仰耳目所加手足所措盖有妙理存焉理可行也谁得而止之理可止也谁得而行之此之谓立苟不知理之所在则谓地盖厚将何所措而可圣人患不知人或谓学当自知而已何汲汲于知人也是不然仁人固可亲也彼且不知人乌知仁人何如也佞人固可逺也彼且不知人乌知佞人何如也君不知人不可以择臣臣不知人不可以择士士不知人不可以取友知人如此其急然不可以智巧知也盖人之才识因言以宣故惟知言者可以知之古人有行年四十而不见知乃公者使乃公事上接下与人交尽如知子也岂不殆哉此与无目同如晏婴知矣不足以知仲尼盖仲尼之言婴所不知故也淳于髠得齐王眉睫之间而不知孟子盖孟子之言髠所不知故也至于求知言之道则不可以规矩凖防论系其所养如何耳又曰不知礼无以立使人皆能有立天下有治而
无乱
杨曰命非尽心知性不足以知之不知命则治身行己人欲之私得以乱之也何以为君子知礼则不疑其所行故立孟子不与王驩言礼也不知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则居之不安矣尚能有立乎诐辞不知其所蔽滛辞不知其所陷邪辞不知其所离遁辞不知其所穷则人之心术隠矣其能知人也难矣哉易曰知崇礼卑盖知足以知性知天故崇礼可履而行故卑崇卑其犹天地设位乎天尊地卑而乾坤定知礼成性而道义出其义一也夫论语之书盖圣贤之防言为学之大方也其言性与天道备矣学道而不蕲于上逹不足为善学道而不知礼以行之是以苟知而已非己有也故言知命则亦维知礼【疑】以知崇礼卑之意为此道者其本在乎知言知言之要而于此书力求之则圣之所以为圣贤之所以为贤可考而知也学道而不知圣贤则无以为学也故论语以是终焉
尹曰知命者知命而安之穷通得丧无所动其心故可为君子知礼则动不违于理故能立知言则得其情实故能知人知所以事天知所以修身知所以治人则君子之事备矣弟子记此以终篇得无意乎今之学者少而读之老而不知一言为可用不几于侮圣言者乎夫子之罪人也可不念哉
论语精义巻十下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孟子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孟子精义卷一
宋 朱子 撰
梁惠王章句上
孟子见梁惠王章
明道曰仲尼言仁未尝兼义独于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而孟子言仁必以义配盖仁者体也义者用也知义之为用而不外焉可与语道矣世之所论于义者多外之不然则混而无别非知仁义之説者也又曰万取千焉千取百焉齐语谓某处取某处逺
近
伊川曰君子未尝不欲利孟子言何必曰利者盖只以利为心则有害在如上下交征利而国危便是有害未有仁而遗其亲未有义而后其君便是利仁义未尝不利 又曰益之上九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盖利者众人之所同欲也専欲益己其害大矣欲之甚则昏蔽而忘义理求之极则侵夺而致怨仇夫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孟子谓先利则不夺不餍诚哉是言也大凡人之存心不可専利上九以刚而求益之极众人之所共恶于是莫有益之而或攻击之矣故圣人戒之曰立心勿恒乃凶之道也谓当速改也 伊川先生论范尧夫对上之词言陛下富国强兵后待做甚以为非是此言安足谕人主如周礼岂不是冨国之术存焉横渠先生曰尧夫抑上冨强之説正犹为汉武帝言神仙之学长年不足惜言岂可入圣贤之晓人不如此之拙如梁惠王问何以利国则説利不可言之理极言之以至不夺不餍杨曰君子以义为利不以利为利使民不后其君亲则国治矣利孰大焉故曰亦有仁义而已何必曰利尹曰梁惠王以利国为言而孟子对以仁义者苟以利为事则不夺不餍矣知仁而不遗其亲知义而不后其君则为利也博矣孟子所以拔本塞源而救其此圣贤之心也彼以利而不知仁义其害岂有既乎
孟子见梁惠王王立于沼上章
横渠曰不贤者民将去之故不保其乐也
杨曰人君当乐民之乐台池鸟兽岂足乐哉 又曰梁王顾鸿雁麋鹿以问孟子孟子因以为贤者而后乐此至其论文王夏桀之所以异则独乐不可也世之君子其贤者乎则必语王以忧民而勿为台沼苑囿之观是拂其欲也其佞者乎则必语王以自乐而广其侈心是纵其欲也二者皆非能引君以当道惟孟子之言常于毫髪之间剖析利害之所在使人君化焉而不自知夫如是其在朝廷则可以格君心之非而其言易行也
尹曰麋鹿鱼鼈皆遂其性则与民偕乐也可知矣曰贤者而后乐此不贤者虽有此不乐也告君之道当然其意深切矣
梁惠王曰寡人之于国也章
伊川曰古者百步为亩百亩当今之四十一亩也古以今之四十一亩之田八口之家可以无饥今以古之二百五十亩犹不足农之勤惰相悬乃如此 问古者百亩今四十一亩若以地土计之所収似不足以供九人之食曰百亩九人固不足通天下计之则亦少有一家九人者只十六已别受田其余皆老少也故可供有不足者又有补助之政又有郷党赒救之义故亦可足 又曰孟子论王道便实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便先从养生上説将去既庻既冨然后以饱食暖衣而无教为不可故教之也杨曰移民移粟荒政之所不废也不行先王之道而徒以是为尽心宜孟子之不与也夫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者不行先王之道故曰自不违农时而下至使民养生防死无憾者仁心仁闻而已未及为政也故为王道之始自五亩之宅而下至黎民不饥不寒此制民之产先王之政也如是而后王道成矣故曰不王者未之有也夫有仁心仁闻而不行先王之政是谓徒善徒善不足以为政行先王之道而无仁心仁闻是谓徒法徒法不能以自行二者不可偏举也故曰尧舜之道不行以仁政不能平治天下此之谓也
尹曰孟子所言王道之始也梁惠王不知出于王道而欲民之多于邻国又归罪于凶岁其不知本也甚矣反以孟子为迂濶而不见用哀哉
梁惠王曰寡人愿安承教章
杨曰翟霖送伊川先生西迁道宿僧舎坐处背塑像先生今转椅勿背霖问曰岂不以其徒敬之故亦当敬耶伊川曰但具人形貌便不当慢因赏此语曰孔子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者也盖象人而用之其流必至于用人君子无所不用其敬见似人者不忽则于人可知矣若于似人者而生慢易之心其流必至于轻忽人
尹曰为政之不善一至于此不能遵王道故也恶在其为民父母
梁惠王曰晋国天下莫强焉章
尹曰古之圣人地方百里而可以王今惠王据有大国而反败辱焉不能施仁政而遵王道故也仁者无敌岂力不足哉惑而不为焉耳
孟子见梁襄王章
尹曰战国之际干戈相胜非救民于乱者也杀人而已矣欲天下之定于一可乎
齐宣王问曰齐桓晋文之事章
明道曰得天理之正极人伦之至者尧舜之道也用其私心依仁义之偏者霸者之事也王道如砥本乎人情出乎礼义若履大路而行无复回曲霸者崎岖反侧于曲迳之中而卒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诚心而王则王矣假之而霸则霸矣二者其道不同在审其初而已易所谓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者其初不可不审也故治天下者必先立其志正志先立则邪説不能移异端不能惑故力进于道而莫之御也苟以霸者之心而求王道之成是石以为玉也故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而曾西耻比管仲者义所不由也况下于霸者哉
伊川曰孔子之时诸侯甚强大然皆周所封建也周之典礼虽甚废壊然未泯絶也故齐晋之霸非挟尊王之义则不能自立至孟子时则异矣天下之大国七非周所命者四先王之政絶而泽竭矣夫王者天下之义主也民以为王则谓之天王天子民不以为王则独夫也故孟子勉齐梁以王者与孔子之所以告诸侯不同君子之救世时行而已矣 又曰孔子之时周室虽微天下诸侯尚知尊周为美故春秋之法以尊周为本至孟子时七国争雄而天下不知有周然而生民涂炭诸侯是时能行王道则可以王矣盖王者天下之义主也故孟子所以劝齐之可以王者此也 又曰古人善推其所为而已矣此特告齐王云尔圣人则不待推
杨曰齐宣见孟子于雪宫曰贤者亦有此乐乎而孟子对以晏子之言则霸者之事非无传也孟子务引其君于当道则桓文事不足为也已大匠不为拙工改废其绳墨故曰无已则王乎 又曰管仲为政于齐足以合诸侯而正天下其功足録也然学当为王者事故仲尼之徒无道桓文者嬖奚与王良乘王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管仲之功曾西未必能为之然管仲之功诡遇也诡遇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也曾西羞比管仲正类是与 又曰为天下举斯心加诸彼而已其王也孰御焉然虽有仁心仁闻而民不被其泽者不行先王之道故也故又以制民之产告之使民不饥不寒而后曰不王者未之有也 又曰孟子与人君言皆所以扩其善心而格其非不止就事论事如齐王之爱牛而曰是心足以王论王之好乐而使与百姓同乐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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