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攸辭酒
蔡攸嘗賜飲禁中,徽宗頻以巨觥宣勸之。攸懇辭不任杯杓,將至顛踣。上曰:「就令灌死,亦不至失一司馬光也。」由是言之,則上之尊光而薄攸至矣。然光已死,不免削奪,而攸迄被眷寵,是可歎也。
酒有和勁
唐子西在惠州,名酒之和者曰「養生主」,勁者曰「齊物論」。楊誠齋退休,名酒之和者曰「金盤露」,勁者曰「椒花雨」,嘗曰:「余愛椒花雨,甚於金盤露」,心蓋有為也。 余嘗謂,與其一於和勁,孰若和勁兩忘。 頃在太學時,同舍以思堂春合潤州北府兵廚, 以慶遠堂合嚴州瀟洒泉,飲之甚佳。余曰:不剛不柔,可以觀德矣;非寬非猛,可以觀政矣。厥後官於容南,太守王元邃以白酒之和者,紅酒之勁者,手自劑量,合而為一,殺以白灰一刀圭, 風韻頓奇。索余作詩,余為長句云:「小槽真珠太森嚴,兵廚玉友專甘醇。 兩風味欠商略,偏剛偏柔俱可憐。使君袖有轉物手,鸕鶿杓中平等分。更憑石髓媒妁之,混融併作一家春。季良不用笑伯高,張竦何必譏陳遵。時中便是尼父聖,孤竹柳下成一人。平雖有智難獨任,勃也未可嫌少文。黃龍丙魏要兼用,姚宋相濟成開元。試將此酒反觀我,胸中問學當日新。更將此酒達觀國,宇宙皆可歸經綸。書生觸處便饒舌,以一貫萬如斫輪。使君聞此卻絕倒,罰以太白眠金尊。」
物產不常
書曰:「若作和羹,爾惟鹽梅。」詩曰:「摽有梅,其實七兮。」又曰:「終南何有?有條有梅。」毛氏曰:梅,楠也。 陸璣曰:似杏而實酸。 蓋但取其實與材而已,未嘗及其花也。至六朝時,乃略有詠之者,及唐而吟詠滋多,至本朝,則詩與歌詞,連篇累牘,推為群芳之首,至恨離騷集眾香草而不應遺梅。余觀三百五篇,如桃李芍藥棠棣蘭之類,無不歌詠,如梅之清香玉色, 敻出桃李之上,豈獨取其材與實而遺其花哉!或者古之梅花,其色香之奇,未必如後世,亦未可知也。蓋天地之氣,騰降變易,不常其所,而物亦隨之。故或昔有而今無,或昔無而今有,或昔庸凡而今瑰異,或昔瑰異而今庸凡,要皆難以一定言。且如古人之祭,炳蕭酌鬱鬯,取其香也。而今之蕭與鬱金,何嘗有香?蓋離騷已指蕭艾為惡草矣。又如牡丹,自唐以前未有聞,至武后時,樵夫探山乃得之。 國色天香,高掩?花。於是舒元輿為之賦,李太白為之詩,固已奇矣。至本朝,紫黃丹白,標目尤盛。至於近時,則翻騰百種,愈出愈奇。又如荔支,明皇時所謂「一騎紅塵妃子笑」者,謂瀘戎產也,故杜子美有「憶向瀘戎摘荔枝」之句。 是時閩品絕未有聞,至今則閩品奇妙香味皆可僕視瀘戎。蔡君謨作譜,為品已多,而自後奇名異品,又有出於君謨所譜之外者。他如木犀、山礬、素馨、茉莉,其香之清婉,皆不出蘭芷下,而自唐以前,墨客槧人, 曾未有一語及之者,何也?游成之曰:「一氣埏埴,孰測端倪,烏知古所無者,今不新出,而昔常見者,後不變滅哉!人生須臾,即以耳目之常者,拘議造物,亦已陋矣。」余聞秦中不產竹,昔年山崩,其下乃皆鉅竹頭。由是言之,古固產竹矣。晉葛洪欲問丹砂,求為勾漏令。勾漏縣隸容州,余嘗為法曹,親至其地,求所謂丹砂者,顆粒不可得。豈非昔有而今無哉!蓋非特物然也,巴邛、閩嶠,夙號荒陋,而漢唐以來,漸產人才,至本朝益盛。古稱山西出將,山東出相。又曰汝潁多奇士,燕趙多佳人,其說拘矣。
以德報怨
或曰:「以德報怨何如?」子曰:「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佛經載,釋迦佛在山中修行,歌利王入山獵獸,問佛獸何在,佛不忍傷生,不應。歌利王怒,截落佛左手,又問,不應,又截落右手。佛是時即發願曰:「我若成佛,先度此人,無令枉害眾生。」其後成佛,即先度之。十大弟子中,陳(忄高)如尊者是也。余謂釋迦佛好一箇闊大肚腸,好一箇慈愍心性,人能將此段公案降伏其心,則省得冤冤相報,沙界眾生悉成佛矣,何至干戈斧鉞如林而起哉!然以儒教論之,是乃以德報怨,非以直報怨也。夫以德報怨,可論慈悲廣大, 孤高卓絕,過人萬萬矣。然夫子不取者,謂其不可通行於世也。吾儒之道,必欲其可通行。故曰中庸,又曰近人情。
中興講和
紹興辛巳,金主亮南侵,高宗下詔親征。其詞云:「惟天惟祖宗,既共扶於基運; 有民有社稷,敢自逸於燕安!」又云:「歲星臨於吳分,定成淝水之勳; 士倍於晉師,可決韓原之勝。」洪容齋筆也。車駕次平江,亮授首,遂班師。次年壬午內禪,孝宗即位。銳意規恢,起張魏公督師。南軒以內機入奏,引見德壽宮,時盧仲賢使金,高宗問曾見仲賢否。對曰:「臣已見之。」又問卿父謂如何,莫便議和否。對曰:「臣嘗謂金人必衰敗,國家必隆興。」上曰:「何如?」對曰:「太上皇帝仁孝之德,上格于天,又傳位聖子,雖古唐虞無以過,而金人不道,篡奪相仍,無復君臣父子,不知天心祐國家乎?祐金人乎?臣有以知其然也。」上曰:「極是,今日金人誠衰乎?」對曰:「自亮送死之後,士馬物故甚眾,諸國背叛,人心怨離,金誠衰矣。」上曰:「自亮死,非特金人衰弱,吾國亦未免力弱。但仲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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