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詞章
汪聖錫代言溫雅,朱文公推許之,有玉山詞章。如賜四川宣撫虞允文辭召命不允詔云:「惟汝一德,既咨裴度而往釐;于今三年,復念周公之久外。」賜知紹興府史浩乞宮觀養親不允詔云:「尹茲東夏,非徒晝錦之榮; 循彼南陔,蓋便晨羞之養。」賜陳俊卿辭左相不允詔云: 「應事幾之糾紛,大車以載;閱世俗之變化,直道而行。民具爾瞻,已公論之胥慶;帝賚予弼,豈寵章之敢私。」賜虞允文辭右相不允詔云:「以夢營求,孰若驗事功之已試;以言寤合,孰若察志節之所安。」賜大將成閔復節鉞詔云:「不以一眚掩大德, 既當念功;安得壯士守四方,豈若求舊。」除郭振節度使制云:「不顯亦世,尚繼汾陽之休;無兢維人,孰云充國之老。」皆可喜也。
作文遲速
李太白一斗百篇,援筆立成。杜子美改罷長吟,一字不苟。二公蓋亦互相譏嘲,太白贈子美云:「借問因何太瘦生,只為從前作詩苦。」苦之一辭,譏其困琱鐫也。子美寄太白云:「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細之一字,譏其欠縝密也。昌黎誌孟東野云:「劌目鉥心,刃迎縷解,鉤章棘句,搯擢胃腎。」 言其得之艱難。贈崔立之云:「朝為百賦猶鬱怒,暮作千詩轉遒緊。 搖毫擲簡自不供,頃刻青紅浮海蜃。」言其得之容易。余謂文章要在理意深長,辭語明粹,足以傳世覺後,豈但誇多鬥速於一時哉!山谷云:「閉門覓句陳無已,對客揮毫秦少遊。」世傳無已每有詩興,擁被臥床,呻吟累日,乃能成章。少遊則盃觴流行,篇詠錯出,略不經意。然少遊特流連光景之詞,而無已意高詞古,直欲追蹤騷雅,正自不可同年語也。
象郡送行詩
吾郡胡季昭,寶慶初元為大理評事,應詔上書言濟邸事,竄象郡。建人翁定送行詩云:「應詔書聞便遠行,廬陵不獨詫邦衡。寸心只恐孤天地, 百口何期累弟兄。世態浮雲多變換,公朝初日盍清明。危言在國為元氣,君子從來豈願名!」 旴江杜來詩云:「廬陵一小郡,百歲兩胡公。論事雖小異,處心應略同。有書莫焚稿,無恨豈傷弓。病愧不遠別,寫詩霜月中。」太學生胡炎詩云:「一封朝奏大明宮,噓起廬陵古直風。言路從來天樣闊, 蠻荒誰使徑旁通。朝中競送長沙傅,嶺表爭迎小澹翁。學館諸生空飽飯,臨分憂國意何窮。」先君竹谷老人詩云:「好讀床頭易一編,盈虛消息總天然。崢嶸齒頰皆冰雪,肯怕炎方有瘴煙。」「頻寄書回洗我愁,莫言無鴈到南州。長相思外加餐飯,計取承君舊話頭。」季昭之兄子建,弟國賓,皆博學能文,懷奇負氣。兄弟友愛最隆,不蓄私財,有無盡費於朋友。得罪之日,囊無一錢,子建挈家歸,賣文以活。國賓奮然徒步,從其兄於貶所。國賓先沒,季昭繼之。端平更化,詔許歸葬,贈朝奉郎,官其一子。 洪舜俞艸贈官制詞云:「朕訪落伊始,首下詔求讜直,蓋與諫鼓謗木同意。以直言求人,而以直言罪之,豈朕心哉!爾風裁峭潔,志概激壯,繇尉廷平,上書公車,言人之所難言。方嘉貫日之忠,已墮偃月之計。問塗胥口,訪事瀧頭,曾無幾微見於顏面,何氣節之烈也。仁祖能全介於遠謫之餘,孝祖能拔銓於投荒之後。撫今懷往,魂不可招,潦霧墮鳶,悲悔何及。陟階員外,仍官厥子。用旌折檻之直,且識投杼之過。爾雖死,可不朽矣。」
廉賈
史貨殖傳曰: 「貪賈三之,廉賈五之。」夫貪賈所得宜多,而反少,廉賈所得宜少,而反多,何也?廉賈知取予,貪賈知取而不知予也。夫以予為取,則其獲利也大。富商豪賈,若惡販夫販婦之分其利,而靳靳自守,則亦無大利之獲矣。巨賈呂不韋見秦子異人質於趙,曰:「此奇貨可居。」遂不吝千金,為之經營於秦,異人卒有秦國,而不韋為相。此其事固不足道,而其以予為取,則亦商賈之雄也。 漢高帝捐四萬斤金與陳平,不問其出入,裂數千里地封韓、彭,無愛惜心,遂能滅項氏有天下。劉晏造船,合費五百緡者,給千緡,使吏胥工匠,皆有贏餘,由是舟船堅好,漕運無虧,足以佐唐之中興。是皆得廉賈之術者也。東坡曰:「天下之事,成於大度之士,而敗於寒陋之小人。」
容南遷客
高登,字彥先,漳浦名儒,志節高亮。少游太學,值靖康之亂,與陳東上書陳六賊之罪,且言金虜不可和狀。紹興間,對策鯁直,有司擬降文學,高宗不可,調靜江府古縣令。時秦檜當國,檜父嘗宰是邑,帥胡舜陟欲立祠逢迎, 彥先毅然不從。舜陟欲以危法中之,逮繫訊掠,迄無罪狀可指。校文潮陽,出「則將焉用彼相賦」,「直言不聞深可畏論」,策問水災。檜聞之大怒,謂其陰附趙鼎,削籍流容州,死焉。檜沒,諸賢遭誣陷者皆昭雪,彥先以遠人下士,無為言者。乾道間,梁克家始為之請。傅伯壽、朱文公守漳,又連為之請,皆格不下。余為容法曹掾,容士猶能言其風猷,傳其文墨。偶攝校官,遂為立祠於學宮。同時有吳元美者,三山文士,作夏二子賦,譏切秦檜。其家立潛光亭、商隱堂,其怨家摘以告檜曰:「亭號潛光,蓋有心於黨李;堂名商隱,本無意於事秦。」李,謂泰發也。亦削籍流容州,死焉,因併祠之。彥先有修學門庭傳於世,元美有遊勾漏洞天記,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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