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固定的主见,非达到目的不止,你是知道他的。不过也不好,因为他假如想错了,也就再想不出别的是来;有时竟至别人对他说话,他还不相信,执着他自己的错误到底。”这时他停一停,又说,“譬如走路,已经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但他非等走完,碰着墙壁,他不回来。这真无法可想。前一星期,我和他同到乡下去散步,——这个事件我还没有告诉你。——中饭吃过,我们走出田野约二里路,南方黑云涌上来,太阳早就没有了。我说,
“天气要下雨了,我们不能去罢?”
他说,
“不,不会下雨。”
又走了约一里,眼见的满天都是云了。我又说,
“天真要下雨了,我们回转去罢?”
他还是说,
“不会,一定不会下的。”
再过了一时,雨点已滴落到头上了。我急说,
“雨就要下了,快回去罢!”
而他还是说,
“不会下的,怕什么啊!‘秋云不雨长阴,’你忘记了么?”
等到雨点已很大地落到面前,他也看得见了。我催促说,
“快回去罢,躲又没处躲,打湿衣服怎么好呢?”
他终究还是这样的说,
“怕什么啊,这样散步是多么有趣呢!”
结果,雨竟下的很大,我们两人的衣服,淋湿的不得了,好像从河里爬上来一样。而伟哥,还是慢慢的说,
“这样的散步,是多么有趣啊!”
“有趣原是有趣,但我却因此腹痛下泻,吃了两天的药。这是小事,我也佩服他的精神。假如大事呢,他也是一错到底,这是不矛盾的危险!”
他婉转清晰的说完,到这时停止一下。于是瑀说,假笑的,
“一错到底,哈,真是一错到底!”
“我想错误终究是错误。”
清正色的。
天渐渐地暗下来,雨也止了。房内有一种病的幽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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