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蚩尤神降伏了。皇帝于是命王钦若赉诏到玉泉山,赐‘义勇’额,封‘武安王’徽号。宋徽宗又加封他为崇宁至道真君。这‘崇宁’底徽号,据传说是徽宗梦中与他相会,他求封号,恰巧案上有一枚崇宁钱,皇帝便指着赐给他做徽号。郞瑛七修续稿(卷四)说,桑榆漫志:关侯听天师召使,受戒护法,乃陈妖僧智顗,宋佞臣王钦若附会私言。至于降神助兵诸怪诞事,又为腐儒收册,疑以传疑。予以既为神将,听法使矣,解州显异,有录据矣;诸所怪诞,或黠鬼假焉,亦难必其无也。……玉泉显圣,罗贯中欲伸公冤,既援作普净之事,复辏合传灯录中六祖以公为伽蓝之说,故僧家即妄以公与颜良为普安侍者。殊不知普静公之乡人,曾相遇以礼,而普安元僧,江西人(见佛祖通载),隔绝甚远,何相干涉?是因伽蓝为监从之神,普安因人姓之同,遂认为监坛门神侍者之类也。此特亵公之甚。”
关帝底被尊崇,到明朝才达到极盛时期。清初因为各处用武,关于关帝显灵底事越多,朝廷也把他推尊为武圣。乾隆四十一年七月二十六日上谕说:
“关帝在当时力扶炎汉,志节凛然,乃史书所谥并非嘉名。陈寿于蜀有嫌,所撰三国志多存私见,遂不为之论定,岂得谓公?从前世祖章皇帝曾降谕旨,封为‘忠义神武大帝’,以褒扬威烈,朕复于乾隆三十二年降旨加‘灵佑’二字,用示尊崇。夫以神之义烈忠诚,海内咸知敬祀,而正史犹存旧谥,隐寓讥评,非所以传信万世也。今当钞录四库全书,不可相沿陋习,所有志内关帝之谥应改为‘忠义’。第本传相沿已久,民间所行必广,难于更易,着交武英殿将此旨刊载传末,用垂久远。其官板及内府陈设书籍并着改刊,此旨一体增入。”从此以后,“关圣”,“关帝”底徽号替代了“关王”,“关老爷”,再加上“伏魔护国”四个字,所以崇拜底人越多,显圣降笔底事也就分布到各处了。除掉秘密社会以外,士庶家庭乃至商店歌台底崇敬关帝,多半是因为他会“伏魔”,不是崇拜他底“忠义”。
(二十)叶小鸾 清陆长春香饮楼宾谈(卷二):“湖滨乔溇,祖师堂供奉乩坛,甚着灵应,才鬼诗仙,时托“真人”以神其迹。道光丁酉(公元一八三七)八月,吴江叶小鸾闺秀降乩三绝句云,‘家住吴江路未赊,吟诗曾也吐琼葩。返生香稿犹然在,浪被人传萼绿华。’‘星笄霞帔一身闲,来往丹山翠水间。底事五湖抛不去,又骑彩凤到尘寰。’‘瑶坛小结敞重扉,林屋山光入望微。最好夜深花影寂,曲廊时有紫鸾飞。’末署‘吴江叶小鸾题。’又云,‘顷从潇湘玩月,回至具区,见七二芙蓉,黛痕如拭。水天一色,星月交辉,彷佛濯魄冰壶,置身瑶阙,世间有此清凉界,不必慕“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也。倚凤书此,博诸子一粲。’书毕,乩遂寂然。小鸾舜华早谢,不无红颜之嗟,今观其诗,当已在灵妃郁嫔之列矣。”
叶小鸾,吴江人,字琼章,一字瑶期,生于明万历丙辰,卒于崇赖壬申(公元一六一六至一六三三)在世十七年。她底父母对于她底早夭很感悲痛,为她刻返生香遗集。集中附窃闻及续窃闻二章,是她父亲叶绍袁“敦延銮驭”底纪述。箕语糅杂佛道,颇为怪诞。这位一死就回去当“月府侍书女”底闺秀,不久便与她底父亲在箕盘上交通。在吴江一带,她底降笔当属不少。返生香刻本很多,最初是叶绍袁自己刻底午梦堂集,此外有嘉庆二十三年刊底绿满书窗六种本,咸丰六年王寿迈刊底砚缘集录本。最流行的扫□山房石印本,是从光绪二十二年叶衍兰底写刻本翻印底。返生香里底诗有几成是小鸾自己写底这里不能讨论,我们可以想象自她底诗集刊行以后,景仰这在中国文学史上最年幼的女诗人底人们必定是很多的。
(二一)张宾 清褚人获坚瓠八集(卷二):“康对山(海)叩乩仙,忽一神降,书曰,‘吾张右侯也’。对山问何时人。曰,‘子不读晋书乎?吾石氏辅臣张宾也。少有大志,韬略,自期为真主定天下,不意值乱世,失身伪朝,虽言听计从,称为右侯,而以功论之,曾不如管乐。尝与横林子相对而叹,中夜感激,未尝不血泪交流也。吾子生盛世,魁多士,虽曰不显,愈于鄙人远矣。’对山又问:‘横林子为谁?’曰:‘苻坚相王猛是也。与余皆事虏主,各怀不满,至今郁郁在鬼录。……’掷笔而退。”
张宾是后赵中山人,字孟孙,博涉群书,自拟为张子房。石勒用他底谋略得以建国,封濮阳侯。勒称呼他为“右侯”,不,叫他底名字。康海是明弘治状元,因救李梦阳结交刘瑾,后瑾败,落职,郁郁不得志。这故事大槪也是从明人笔记转录底。
(二二)史可法清袁枚子不语(卷十九):“扬州谢启昆太守扶乩,灰盘书正气歌数句,太守疑为文山先生,整冠肃拜,问神姓名。曰,‘亡国庸臣可法。’时太守正修葺史公祠墓,环植梅松,因问,‘为公修祠墓,公知之乎?’曰,‘知之。此守土者之责也,然亦非俗吏所能为。’问自己官阶。批曰:‘不患无位,患无以立。谢无子,问,‘将来得有子否?’批曰:‘与其有子而名灭,不如无子而名存,太守勉旃。’问,‘先生近已成神乎?’曰,‘成神。’问,‘何神?’曰,‘天曹稽察大使。’书毕,索长纸一幅。问‘何用?’曰,‘吾欲自题对联。’与之纸,题曰,‘一代兴亡归气数,千秋庙貌傍江山。’笔力苍劲,谢公为双勾之,悬于庙中。”
因修祠而神来降笔,自称天曹稽察大使,不晓得所司何事。至于自撰祠联,上句归罪“气数”,下句像是自己夸赞,恐怕史先生生前底性格不是如此罢。
(二三)何仙姑 坚瓠八集(卷三):“一人请箕仙。仙至,自云何仙姑。一顽童戏问曰,‘洞宾先生安在?’箕即题云,‘开口何须问洞宾?洞宾与我却无情。是非吹入凡人耳,万丈长河洗不清。’其敏捷如此。”
何仙姑与吕洞宾有何秘密,于书无可考。逼四句也不像仙家底话,简直是俗人见解。关于这样的语气,在“扶箕行”中想很常见,试再举一例。
(二四)巫山神女 处州府志:“青田有扶箕者,有祷辄应。客问曰,‘箕为何神?’曰,‘吾巫山神女也。’客戏之曰,‘昨夜曾与襄王会否?’箕书诗曰,‘此段姻缘梦托成,襄王与妾本无情。至今落在诗人口,万古长流洗不清。’”
用韵用意与上节一致,说不是互相钞袭,谁肯信?
扶箕底人们时常请仙反请到鬼。鬼降箕底事有时是吿诉,有时是遣兴,现在选出几段故事列在下面。
(二五)退思主人 清百一居士壶天录(下):“秦中何刺史者,素善扶鸾,降坛者皆明诚意伯刘公也。一夕,诚意伯降坛,云偕一神来,乩即飞动如珠走盘,顷刻得一诗云:‘退却红尘阅半年,思来子女倍凄然。主持内政承佳壻,人到齐眉不羡仙。”刺史瞿然而惊。盖其岳别号退思主人,诗每句冠首则‘退思主人到’五字也。退思主人曾督西南军务,遭谗罢职里居,病殁后,已为松江府城隍矣,故云。神自此时或临坛,谈生时旧事,傍人不知者,乩则一一书之。……刺史偶倩人画图自况,……画甫卒业,而岳已临坛,因呈阅。乩遂题曰,‘承先启后图’,笔迅扫如风,缀以古风二十四韵。……自此遂寂,请亦不复至矣。”
(二六)女缢鬼 清纪昀阅微草堂笔记(卷十八)姑妄听之(四):“多小山言,尝于景州见扶乩者,召仙不至,再焚符,乩摇撼良久,书一诗曰,
‘薄命轻如絮,残魂转似蓬。练拖三尺白,花谢一枝红。云雨期虽久,烟波路不通。秋坟空鬼唱,遗恨宋家东。’知为缢鬼,姑问姓名。又书曰,‘妾系出吴门,家侨楚泽,偶业缘之相凑,宛转通词。讵好梦之未成,仓皇就死!律以圣贤之礼,君子应讥。谅其儿女之情,才人或悯。聊抒哀怨,莫问姓名。”此才不减李清照,其‘圣贤’‘ 儿女’一聊,。自评亦确也。”
(二七)程季玉 壶天录(下):“苏城桃花坞谢绥之茂才于九秋月白风清时率二三同志扶鸾为戏,忽有洞云仙子降坛。(四六一章,诗四首。诗文长不录。)……茂才请示姓氏,又书云,‘余程氏,字季玉,吴兴人。幼读诗书,解韵事,于甲子十二月二日被营兵掳逼,不从,自经,时年十四,薄葬虎阜白骨塔中。’再叩之,则寂然矣。后茂才吿于同人,访其事实,上于当道,为之请旌云。”
甲子年是同治三年,太平十四年,是年十二月正当天京攻破之后不久、官兵到处淫掠,这位程季玉想也是被蹂躏者之一。
(二八)陆峻之 同上书:“金陵陆峻之一生忠厚待人。非礼之事,勿视勿听。人笑其迂,陆自若也。里中设立乩坛,难疑杂症,躬任发方给药,历久不倦。乙亥夏(光緖元年,公元一八七五)下世。乡试后,有句容士子某诣坛,询问陆生前事甚详。众异之。据云:‘仆居句邑某乡。乡有千余户,因应省试,先期设坛求乩,示中者几人。降乩者,本乡土谷神,自书系金陵陆某。因叩住址,即书:可到省城东隅某仙坛一问,即知底细。云云。”众尽以陆生之生平吿之,叹恻而散。”
(二九)来鹤楼女仙 同上书:“平江来鹤楼向设乩坛,时当春暮,有数客效扶乩。俄而乩动.。(吟诗数首。诗长不录。……方知其金屋羁魂也。又叩来鹤楼创建之由。(答以诗。)……味其诗,盖藏娇之所也。时有求现色相者,乩奋书。……词严义正,众益敬仰。一夕,又临乩曰,‘予蒙太乙慈尊解脱,召赴骞林,不可无诗赠别。……’自此寂然。其它所作诗不下数千言,不能尽记云。”
(三十)靓云仙子 阅微草堂笔记(卷二)滦阳消夏录(二):“庚午秋,买得埤雅一部,中折叠绿笺一片,上有诗曰:‘秋烟低幕朱扉双,酸风微戞玉女窗。青磷隐隐出古壁,土花蚀断黄金缸。草根露下阴虫急,夜深悄映芙蓉立。湿萤一点过空塘,幽光照见残红泣。’末题‘靓云仙子降坛诗,张凝敬录。’盖扶乩者所书。余谓此鬼诗,非仙诗也。”
鬼降坛时,没有不凄凉的。坚瓠四集(卷一)有过夏子乩词,褚氏以为唐时举子下第,耻归故里,每僦居寺刹,谓之“过夏”,此过夏子或是金台殒恨,玉楼赍志之人。袁枚续子不语(卷七)也记乾隆丙午春,樵川杨荷锄与金陵徐沧浔扶乩,女仙王小筠降。坛友孟某见她底降坛词句颇涉艳丽,恐致邪祟,要烧退神符。□斥他不应当如此。又说她与孟有夙缘。她前生是在大堤下淹死底。第二天她又降乩,末后写两字‘珍重’就去了。这类“秀才遇女仙”,说彼此有宿缘底乩示,也是常见的。在记载中,有些是有小说意味底,所研究底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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