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謇齋瑣綴錄,八卷,明尹直撰。尹直,字正言,江西泰和人。景泰五年進士,官至翰林學士、兵部尚書。明史卷一六八有傳。)
謇齋瑣綴錄八
今上初嗣位,縣丞徐頊上疏,請理皇妣薨逝之由, (「請理皇妣薨逝之由」,「請」原作「諸」,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以復不共戴天之讎。疏下內閣擬旨。萬、劉皆不欲行,只
言請上自處。內臣將本去,予謂非不准行,只請上示寬嚴輕重之意,庶好擬旨批示。踰三日,詢知本在御前。予語二公曰:「此本不出,徐必再言,或有他人言,必來問所以不行,將何以對?今須請出
擬行。」於是內臣持本來擬,予擬:「法司看了來說。」劉曰:「法司便要拏人,且着禮部。」予曰:「禮部吉凶禮文煩擾不暇。」萬即依劉擬禮部,覆本,請拘萬家親戚內眷曾經出入宮闈者究問。萬
家實與佑之通好,懼甚,私謂予曰:「我與萬家多不往來。」予安慰之曰:「此事只宜寬處,若興大獄,株連蔓引,豈先帝之意哉!」劉喜曰:「盛德之言也。」少頃,覃太監等將禮部覆本來議擬旨,
萬曰:「如何?」劉曰:「先帝存日。」覃搖首不然。久之目予曰:「尹先生如何說?」予徐應之曰:「宮闈往事,朕承皇太后洎母后宣諭明白,恁每說的都是外面浮議,難憑訪究,姑從輕處云云。」
覃曰:「好好!」指予曰:「還是你能。」予即他顧,佯不聞。劉則面發赤而忌心愈切。
成化間,四方白丁、錢虜、商販、技藝、革職之流以及士夫之子弟,率夤緣近侍內臣,進獻珍玩,輒得賜太常少卿、通政寺丞、郎,署中書、司務、序班等職,不由內閣、吏部,謂之「傳奉官」。
至於三閣老之子若孫,甫髫齔,已授中書,冠帶牙牌,支俸給隸,但不署事。
朝參而出於梁方之門者尤多。 (「朝參而出於梁方之門者尤多」,原無「尤」字,據明代史籍彙刊明藍格抄本補。) 一日內宴,鐘鼓司承應扮一老人部糧,責解戶米濕,解戶答曰:「非我之罪,
此船縫之病。」老人曰:「便須塞了船縫,免得耗濕朝廷糧米。」答曰:「若要塞船縫,須是無糧方好。」天顏為之少霽。晚年悔悟。及予入閣,因事諷諫,遂皆革罷。
成化間,太監汪直用事,朝紳諂附,無所不至。其巡邊地,所在都御史皆鎧甲戎裝,將迎至二三百里,望塵跪伏,俟馬過乃興。及駐舘,則易小帽■〈衤曳〉■〈衤散〉, (「則易小帽■〈衤曳〉
■〈衤散〉」,「易」原作「亦」,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改。) 趨走唯諾,叩首半跪,一如僕隸,揖拜之禮,一切不行。以是皆見喜,遂得進陞工部、兵部、戶部侍郎。時有諺云:「都憲叩
頭如擣蒜,侍郎扯腿似燒葱。」奔競之甚,良可笑也。 (「良可笑也」,原無「良」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按:成周之制,以冢宰統閽寺,西漢之制,以丞相監宮中。宋人循周、漢之遺,亦以宦官制屬於宰相、樞密,是三代而下,置制宦官之法,莫良於宋,故終宋之世,閹官鮮專政亂國之禍。今我國家
百餘年,中官往往擅權。至成化間,而汪直專操國政,舉朝言官竟未有以周、宋之制迪宸聽者。乃競為諂附,無所不至,戎裝遠迎,望塵下拜,而甘奴顏婢膝,一至此極也。嗚呼!都憲何官?六卿何職
?以此等卑汙無恥之輩居之,辱國甚矣。宜乎為當時之所竊笑,而「擣蒜、燒葱」之諺所由來也與!昔人謂:「毋汙青史,為子孫累。」士大夫當念斯言。
解學士先生嘗弔友人喪妻,入門曰:「恭喜。」繼曰:「四德俱無,七出咸備,嗚呼哀哉,大吉大利。」聞者絕倒,蓋其妻悍也。予嘗觀之崔冢宰之妻李尤悍,崔慄慄畏順。至怒,輒跪起拜謝,以
冀免。蓋恐傳笑于外,而益養成其惡。崔後至冢宰,李病將死, (「李病將死」,原缺「將」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猶聽候省視,不敢違。及卒後,妾得專房,遂生二子,不至絕
祀, (「遂生二子不至絕祀」,原缺「二子不」三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補。) 豈非大吉大利之可哂耶?
南京諸大臣,舊以車駕在北京,皆照品秩用凉傘。成化間,守備太監譚褒以己無凉傘之制,遂謂兩京一體,北京大臣不用傘,而南都豈宜擅用?諸公唯唯。獨禮部侍郎章大經與之辯論,至取大明禮
制送去請覽,褒有慍色。明日,遂進本禁止。諸公謂章激成之,乃于暑月,各製長柄大扇遮日。予改吏侍,至日,見滿街翩翻搖動,甚不雅觀。 (「甚不雅觀」,「雅」原作「相」,據明朱當國朝典故
本改。) 予謂此非制度,且有扇搖扇動扇惑,不祥之兆,不宜用。命工製緑油絹傘,而加一短簷。用之餘月,諸公皆效之,以傘易扇。
世謂鬻爵由漢晃錯之作俑。蓋錯建言令天下入粟得以拜爵,六百石至四千石為五大夫,萬二千石為大庶長,不過予之虛爵以免罪耳,固非予之以官,任之以事也。若文帝時,張釋之以貲為郎,武帝
令吏入粟補官,即至六百石,此則任之以官職矣。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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