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位時,稱兵南內者,以于謙輩迎立外藩為辭,故論功行賞,謂之奪門有功。時石亨由武清侯進封忠國公,都督張輗封文安伯,張軏封太平侯,公由右僉都御史封武功伯,楊善由鴻臚卿封興濟伯,其餘都指揮而下陞職有差。未幾慈烈皇太后備言于謙匡濟多難之功,迎立外藩之誣。英宗始悟其冤而悔之。又嘗以問李文達公。公曰:「天下,陛下之所固有,誰得而奪之?此輩欲圖富貴,妄生事端耳。」由此削奪諸封爵及軍職功陞者。公金齒之謫,石亨詔獄之死,殆若霍氏之禍萌于驂乘耳。
國初,諸司皂隸主騶從而已。宣德間,始有納銀免役者。聞宣廟因楊東里言京官祿薄,遂不之禁,名曰柴薪銀。天順以來,始以官品隆卑定立名數,每歲銀解部,以鉅萬計。在京諸司,皆出畿內并山東、山西、河南州縣。南京諸司,則皆出南畿州縣。予未第時,見京官索皂隸銀,意頗薄之。及仕京,乃知不可無也。後官武庫,嘗以為有害於義,欲奏請改作折俸名色。俸多而皂隸銀數不足者,乃以紗絹補數,庶幾名正言順。屬草時,以此事屬兵部,折俸屬戶部,事體窒礙,不果行。
京師人家能蓄書畫及諸玩器盆石花木之類,輒謂之愛清。蓋其治此,大率欲招致朝紳之好事者,往來壯觀門戶;甚至投人所好,而浸潤以行其私;溺於所好者不悟也。錦衣馬鎮撫瑤,中官家人也,亦頗讀書,其家玩器無一不有。與之交者,以「馬清士」目之。成化初,馬勘理鹽法,差往揚州。城中舊家書畫玩器被用計括掠殆盡,濁穢甚矣。吾鄉陸孟昭大參為秋官郎時,素與往還,亦嘗被其所賣。瑤死後,人始言之。凡居官者,此等事亦不可不知也。
山西石州風俗,凡男子未娶而死,其父母俟鄉人有女死,必求以配之。議婚定禮納幣,率如生者。葬日,亦復宴會親戚。女死父母欲為贅婿,禮亦如之。
三代至春秋時,用兵率以車戰。秦、漢而後,以騎兵為便。故兵車之制,車戰之法,今皆不傳。漢有武剛車,晉有偏箱車,然不過行載輜重,止為營衛而已。其出擊仍以騎兵,故能制勝。唐房琯擊安祿山用春秋車戰之法,卒以取敗。蓋春秋時,敵國皆車戰,又皆戰於平原廣野,其兵將亦皆素練車戰之人,故宜之。琯以車,祿山以騎,時異勢殊,故用有利鈍,非車之罪也。今中國擊胡欲用車戰,此最不通時宜者。邇者,都御史李公賓亦以戰車為言,兵部重違其請。嘗令成造試之,不欲顯言其非,第云備用而已。都御史王公越時提督京營,或問戰車之名。王公曰是名鷓鴣車。蓋謂鷓鴣啼,行不得也。李聞而恚之。
成化間,漕河築隄,一石中斷,中有二人作男女交媾狀,長僅三寸許,手足肢體皆分明,若雕刻而成者。高郵衛某指揮得之,以獻平江伯陳公銳。銳以為珍藏焉。此等事,雖善格物者莫能究其所以。
楊文貞公在內閣時,夫人已下世,惟一婢侍巾櫛而已。一日,中宮有喜慶,文武大臣命婦皆朝賀。太后聞公無命婦,令左右召其婢。至則諸命婦已退矣。太后見其貌既不揚,衣復儉陋,命妃嬪重為梳整,易內製首飾衣服而遣之。且笑云:「此回楊先生不能認矣。」 (「此回楊先生不能認矣」,「認」字原作「忍」,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翌旦,命所司如制封之,不為例。其眷遇之隆如此。聞此即南京太常少卿導之母也。導字叔簡,能詩文,善談論,以尚寶卿陞是官。
「螮蝀在東」,釋者以為天地之淫氣,或以為日光射雨氣而成然。令人露置酒醬於庭,見虹則急掩蓋之,不爾則致消耗。相傳虹能食此。嘗聞廣西杜監生云其家舍傍眢井,時時出虹,叔父頗健狠,率僮掘之,深丈餘,見一肉塊,大如釜,無首尾,蝡蝡而動。欲煮之,家人不可。乃舉而投水中,自是此處不復出虹。疑即虹也。虹蜺螮蝀,字皆從虫,古人制字必有所見。又虹字北方讀作岡去聲,今吳中名鞭撻痕,亦用此音,其即此字邪?
占卦者,以錢代蓍,其來久矣。舊以無字一面為陽,有字一面為陰。至朱文公反之,以有字為面為陽,無字為背為陰。有儲冰者,以為古銅器物款識皆在背, (「以為古銅器物款識皆在背」,「款」字原作「疑」,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在」字原缺,據清雍正四年鈔本補。) 如鏡是已。予按此說非也。錢之有文,為錢設也。今印信與官衛銅牌皆然。錢背間亦有一字者,印背有鑄造年月字,銅牌背有號數字。若鏡之為器,主照物,不重在文,豈可以此為律耶?
初過呂梁洪、沽頭閘、直沽,不知洪、沽字義。後考之,石阻河流為洪,方言也。又蜀人謂水口為洪,梓潼水與涪江合流如箭,故有射洪縣。若沽乃漁陽水名。今直沽雖與漁陽地相近,然註云:「水出漁陽塞外,東入海。」則又非矣。所謂直沽、沽頭,蓋水道之通名耳。知此亦方言。如漊字本雨不絕貌,今南方以為溝渠之名,北人則不解道也。
病痔者,用苦■〈艹豦〉菜,或鮮者,或乾者,煮湯以熟爛為度,和湯置器中,閣一版其上,坐以薰之。候湯可下手,撩苦■〈艹豦〉,頻頻揉洗, (「頻頻揉洗」,「揉」字原作「澡」,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湯冷即止,日洗數次。予使宣府時,曾患此疾。太監弓勝授以此方,洗數日後果見效。故記之。■〈艹豦〉一作苣,北方甚多,南方亦有之。
故友支禧,字有禎,篤行之士。嘗言:「星辰雲霧,天之章也。 (「天之章也」,「之」字原作「文」,據清雍正四年鈔本改。) 今衣段織雲者, (「今衣段織雲者」,「衣」字原作「以」,據墨海金壺叢書本改。) 庶民皆服之。五糖七糖席面內有糖人,是人食人也。有賢者在位,當禁之。」言雖迂,甚有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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