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撕得几乎掉了下来,露出一只女孩儿的左,房下的腹部显然被熊抓了一把,正在滴血。我双重吃惊地指着她,这时我才知道她是姑娘。我指着她的伤口,她才发现自己躶露着一只房。她立即尖叫一声,连忙用块破烂的前襟捂住了自己的。我飞跑着回到自己的地窖,拿了一个军用急救包,再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跳进了地窖。我顾不得了!美智子!我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我不管她会不会用刀杀我,我跳进了地窖。她住的地窖很小,我一跳进去几乎就和她近得脸对着脸。我拿出急救包要为她包扎伤口,她可能以为我要冒犯她。我只好把我包着急救包的伸出来给她看,她当然知道这是她刺伤的,也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她小声喘着气,紧紧地抱着她的房,只把伤口露出来。我给她包扎了伤口,虽然很小心,我的冰冷的手还是碰了一下她的后腰,她嗷地小声叫了一声。我连忙向她道歉,用手比划着告诉她,要她休息。在我告别时给她鞠躬的时候,我的头碰了她的头。我怕把她的头碰疼了,伸手要给她揉揉。她惊叫着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转过身去。我只好连声道歉着跳出她的地窖,回到自己的地窖。爱的美智子!我在此之前就对你说过,无论我有什么事,包括想法,我都要告诉你,绝不隐瞒。我回到自己的地窖以后,觉着气温比上半夜要冷,应该蒙头大睡,我的地窄里有好几棉被,我刚来的时候,就收集了好多必需的用品。爷爷说我:你呀!你一出生就怕冷,像只赖灶猫似的。但是,当我真的盖上被子蒙上头的时候,很快就清醒了!燥热、干渴。因为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她的那只房。对不起!美智子!我向你说这样的话。如果在日本,在和平的时期,当着你的面,打死我,我也说不出口。这大概就是男人的冲动吧!我们家乡有一句俗话说:当兵一年,见了母猪也眼馋。如果没有自我约束,如果把她当做一个雌动物的肉,一个一吓唬就匍匐在地的女奴,我也会向她施暴吗?——我在自问自答:会!我是多么让自己失望啊!也一定让你更为失望。这时我对那个曾经使我十分困惑的问题,有点明白了。曾经是我的战友的那些皇军官兵,大概就是这样从人变成野兽的。我也会变成野兽?着实让我吓了一大跳!是的,我甚至想放任一次,很想!我即使是睁着眼睛也能看见她的白净的房,甚至我没有看到过的、她的全部身,而且是赤躶躶的。我是个没有见到过异躶的一个青年男子,看到异躶的一部分,从而就朦胧地想到她的全部。这是很自然的,也觉得很美。——如果仅仅是停留在想象中,不是吗?美智子!我此时更愿意想象到你的躶。请别生气,美智子!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你看不到这封信。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很生气,气得狠狠地当众不停地打我的耳光,该有多好!说明我已经生还日本,而且见到了你。因为这封信只能是我才能交到你的手里,别的日本人即使得到这封信,也完全不知道我的美智子在哪儿?绝对无法传递给你。是的,美智子!我已经想象到了你的躶,真美。当然这都是幻觉,我相信你会允许我有幻觉,对不?幻觉是约束不住的,只能约束行动。我约束住了我的任何使你感到羞耻的行动,我做到了。美智子!那一夜我没有走出去,没有向她走近一步。也许正因为她已经允许我作为一个人,进入过她的地窖——她的小小的世界,她的狭窄的领土,她的薄薄的蛋壳,我才羞于以一个野兽的面目出现在她的眼前。早上我反而睡着了,睡得特别沉。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看见了天空,雪已停了。盖在地窖上的石板被掀开了!这一意识使我大吃一惊!一跃而起!抬头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孩儿,洁净的脸,短头发,是个很陌生的女孩儿。但她像是没有什么恶意,她向我丢了一个荷叶包,我接住,打开一看,是一包热腾腾的烤熊肉。这我才悟到她不就是我的邻居——昨天的那个男孩儿吗!我情不自禁地向她说了一声谢谢!她微微一笑,脸蛋儿红了。我招手让她下来一起吃,她摇摇头,转身就跑回去了。
高桥敏夫
昭和十四年一月二十二日于支那中原战场某地
这咋说哩?他是老日,又是俺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就不是俺吃熊瞎子的肉,就是熊瞎子吃俺的肉。他还给俺裹伤,就是怪不好意思的,他看见了俺的女儿身。熊瞎子撕烂了俺的棉袄,俺都不知道。要是平常日子,俺真要羞死。俺再也瞒不住了,露出了真身。他给俺上的葯还真灵,一裹,血也止了,疼也止了,俺也放下心来了。他是个还有人心的老日,俺也不用怕他了。可俺还是不敢近他的身,那天一早,俺割了一条熊,架在火上烧熟了,加上盐,给他送了一大块。他招手要俺下去跟他一起吃。俺跑了。那咋行呀!地窖那么窄狭,脸儿对着脸儿,呼口气都能喷在俺脸上。夜里他跳进俺的地窖,可把俺窘死了。还好,他是个规规矩矩的老实人,是真心诚意为俺裹伤的。在他向俺弯腰鞠躬的时候,又磕碰了俺的头。接着他想给俺揉揉,俺吓得直叫唤,反倒把他吓跑了。俺从来都没有跟一个非非故的男人站得那么近,俺这回才算把他看清楚,跟咱中人一个样。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可那人是谁呀?俺想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啊!对了,他就像年前从县里逃出来、在小冲过路的那个年轻教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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