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东园笔录续编 - 卷一

作者: 梁恭辰7,043】字 目 录

中。

愿高明人审之。”家大人深佩其言。逾年,家大人擢淮海道,时先生已引年矣。

予告出京,复相见于清江浦,殷勤握手曰:“犹记荆州城外絮谈之语否?”家大

人曰:“谨识不敢忘。”先生曰:“我昨亦以前语告莲翁,竟是如水投石,可若

何?”莲翁即张莲舫河帅(文治),先生之戚也。是冬,高堰失事,莲翁遂出塞。

于此见老成典型,瞻言百里,未可以轻心掉之也。

◎阮阁老

扬州黄右原比部告余曰:“君前集载吾师芸台公之祖昭勇将军以不杀降功德

笃生平章,甚足劝世。不知公本身之功德亦复不浅,从前蠢子数皆言公寿不满七

十而必为枢廷宰相,此系三十岁许所推。后公抚浙督粤,泽被东南。从前浙江灾

歉,并无办赈之案,浙赈自公始,其时一赈所存活,已不下数万人。后抚浙者,

踵而行之,又不知存活数十百万人。今公寿届八旬,精神强固,虽百岁可期。即

未入枢廷,而宰相固已得之矣。此亦可补入劝戒录也。”按芸台阁老在浙功德尚

多,其兼管盐政,所有盐务陋规一概不取,责令补苴旧欠。行之数年,浙盐遂日

有起色。其督粤时,抚驭夷商,机宜悉协,一尘不染,十年晏然。今英夷追恨前

政,每语多龌龊,而惟公无一字牵涉,非实足以服其心,何能致此。又闻家大人

言,嘉庆十九年间,江北早灾,流民充斥道路。公时为漕帅,由淮城催漕至袁浦,

中途有饥民万余拦舆乞食,势甚汹汹。时漕艘衔尾而北,水浅船迟,公立发令箭

传谕各押运文武官,令每船派添二十人帮纤。适江南十余帮在境,恰有五百余艘。

俄倾之间,万余饥民皆安插得食,欢声雷动。此所谓猝然临之而不惊者,而处置

裕如,已隐成莫大之阴德。他人当此,鲜有不张皇失措者矣。又公有表弟林报曾

者,为中州末僚,言阁老之封翁湘浦先生,信善人也。屡行阴德,不可殚述。有

友人买一鼋,重可数斤,方欲宰而烹之。翁适往,见鼋畜于盆,昂首视翁者良久,

异之。友人曰:“汝喜可持去,不必论值。”翁曰:“予明日治餐相邀,即以此

奉敬。”翌日,翁以红线纫鼋足为记,诣江放之。他日语友日:“予已烹鼋食之,

不获奉邀,恕罪。”乃偿其值以归。越数日,翁复见红线鼋悬诸市,仍买而放之。

越数月,又有持鼋鬻于市者,翁熟视红线犹存,复买而远投之深渊。是夕,梦有

黑身戴尖帽者稽首于前曰:“子奉命巡江,三次遭劫,幸蒙数救,赖以生全。今

脱离矣,后当相谢。”及阁老告退时,心切救人,尝创制红船多只,护送渡江者,

活人无算。一日,阁老往镇江,遇飓风,折桅,舟几覆。正仓皇莫措,忽一大鼋

带数十小鼋,拥舟至岸而免,此其所以报欤。

◎连平颜氏

道光乙酉,家大人在淮海道任,督运淮南滞漕二百万石。时连平颜惺甫先生

(检)为漕帅,日有交涉公务,无时不晤接。漕帅尝抚吾闽,其弟某又与家大人

同登甲寅乡荐,本相契好。燕谈之顷,述其祖德甚详。盖颜氏本由吾闽龙岩州迁

居粤之连平州,其始祖(秉亨)翁,年百有四岁,群呼为百岁翁。素精堪舆之术,

距城二十里,土名鸿坑,有人送坟一穴,百岁翁用钱数千买得之,因葬其祖。临

时掘土,数寸下即见一棺,翁曰:“此地前人已葬,何忍迁移,使前人暴骨。”

急命掩之。夜间,梦有古衣冠人来谢曰:“掘土见棺者,即我也。我葬此不得真

穴,致有此厄。其真穴在左畔,汝何不择某字向葬之。念汝见棺不迁,仁人用心,

特为指示。但使我坟能春秋附汝祭扫无阙,受赐多矣。”翁觉,如所指葬之,仍

树碑于右畔,立约后人附祖茔春秋祭扫不绝。厥后翁家渐起,至元孙氵静亭中丞

(希深),由同知起家,仕至贵州、湖南巡抚。中丞之长子即惺甫先生,由拔贡

仕至河南、福建巡抚,闽浙、直隶总督,再起为漕运总督。今先生之子鲁舆先生

(伯焘),由编修仕至南巡抚,继为闽浙总督。其旁支之成进士入翰林,由县

令历牧守者,踵相接。相传百岁翁尚见氵静亭中丞为臬司云粤中。国朝二百年来,

衣冠之盛,未有如连平颜氏者也。

◎潘氏阴德

孟莲友茂才(经国)曰:“潘芝轩相国其祖某翁业鹾,家裕,每腊月中旬后,

取白金二三百两,各称小包,三五两不等。身被旧褐衣,走乡中僻巷,察其无汁

度岁者,量给与之,人不知为谁也。奉行《感应篇》,终身不倦,尝获吉壤,地

师以为必发鼎元。翁乃语人以风水在心不在地,《感应篇》即风水书,奉而行之,

无不可,期子孙昌大也。按潘氏以吉地发祥,已洋前录,此条当可参观。

◎茹氏阴德

孟莲友曰:“茹古香尚书()之尊人三桥先生为县令时,设自新所,专羁

邑中窃匪,按名日给口粮半升,盐菜钱三文,以典史总其事。不时亲自稽查,或

提至中庭,谆切开导,十年如一日。多知感悔,审释为良民者,不可胜计。古香

由大魁官一品,其食报也隆矣。按闻春台太守(人熙)与尚书为同乡亲谊,尝语

家大人曰:“三桥先生索有隐德,尝在京中遇某异人,相得甚欢。将南旋,往别

之,某忽问曰:君得子否?曰:我有天阉之疾,不作此想久矣。某曰:相君神采

焕然满面,阴骘纹发现,不但可得子,并应得贵子。因向水陆行途,先生曰:我

阙于盘资,拟搭运河长船归去。某拍子曰:得之矣,君登舟即静坐,行左右转睛

法。每日无论数千转,愈多愈妙。比抵家,必有效验。如具言,及到家,阳事忽

举,遂诞尚书,然只此一索而止矣。”

◎汤氏阴德

萧山汤敦甫阁老(金钊),为先伯父曼云公己未同年,又为家大人甲寅同年。

与家大人以文章道义相切靡刂,虽在礼部有堂属之分,而略分言情,交谊最笃。

尝闻人述共先世寒微,曾大父某翁开一小店于乡隅,生意甚微薄,而勤于伺应,

客多乐就之。一日,有客遗银包而去,检而藏之。久不来取,因启其包,约有数

十金。偶借用之,辄得利。旋积足其原数,封贮之。数年,是客复至,询悉而奉

还之,并告以借用得利,积足归完之故。客大喜而誉之曰:“不还不足以为仁,

不用不足以为智。子所为,殆仁且智也。如此大才,岂区区所能尽其量。”复付

以三下令,俾得扩允其业。翁恐倘或失利,数大难偿,再三却之客不允,竟委金

而去,十馀年间,遂至巨万,萧山学额本二十名,乾隆间恭逢皇太后南巡,特恩

加增五名,以部赞无出,未得奉文准行。时翁家虽稍丰,尚无弟子应试,见绅衿

退缩不前,奋然先提千金为倡,其事始得举行。其时,翁以家计渐充,谋营屋宇,

为乡里无赖子所阻挠,至吹求无所得,乃造言牛事,谓上梁时日必归乡耆定择,

上梁须贴十恶大败四大字,庶无碍一乡风水。翁一一从之,适其日,邑尊因公下

乡,舆从过其门。邑尊素谙阴阳选择,闻剥啄声,知系上梁,以是日时辰极凶,

怪而入询之。见梁间字益骇,翁据实以对。邑尊立拘日者,诘责之,答云:“时

虽破败,有文曲星降临,得以化凶为吉。”文曲星,盖暗指邑尊。邑尊闻而释然,

谓翁曰:“有大度者必有大福,固非凶神恶煞之所能灾也。”孟莲友曰:“汤氏

世有隐德,敦甫阁老督学江苏时,其封翁令在苏捐赀设局施药,计三年内所活不

入万人。当时药局事务,皆以鄞县名医张又新主之,人多不知为学署所施。后封

翁午逾八秩,膺一品封。”

◎梁督部

梁晚香先生(肯堂)任直隶总督时,幕宾有周疯子者,精于天文占测。一日

仰天,忽言天牢开矣。先生素信其言,立往查臬司监,则皆以磁碗破锋,互相剃

发,将于是夕越狱群逃,以有备而止。先生寝其事,所全活甚多。是时,尚未得

孙也。先生之长子某,尝祷于泰山碧霞元君祠而牛小槎,后由部郎出守顺德。凡

祷于碧霞君者,例以祠中土偶归供宗祠中。年久,土偶为雨所漏淋,卸其肩之一

角,而太守旋患臂痛。后将土偶装塑完好,而臂疾亦痊。今先生之曾孙翰苹太史

(敬事)又中丙申进士,入翰林矣。

◎吴中丞

南海吴荷屋中丞(荣光)与家大人同直枢廷,最称契厚。每于夜直燕谈之顷。

悉其少年逸事一端录之。以为后生小子简性闲情之一助也。中丞云:“余有同居

中表妹,自幼起坐言笑,耦俱无猜,然抹牌、象戏外落然也。及余订姻他姓,妹

属疾恹恹,嗣于余成婚之夕奄然而逝。闻亲串有述其病笃时,呼余小字长叹含泪

情状,余为黯然,旋亦置之。一日夜卧,朦胧间,似有传呼人衙署者。见一官袍

眼据案坐,余不觉俯伏,据案者颐余曰:知有人控诉尔者耶?余愕然则隶卒掖一

女子向案跪,视之,表妹也。方悟其已死,据案者为冥官也,第未知被控何因。

女广若有申诉,音细不可辨。顷之,闻冥官拍案,似斥女单情致天,妄诉者,令

ㄏ之去。谓余本无他肠,此事已明,好好读书,希图上进,勉之。命隶送余归,

及门而寤,汗已渍衾枕矣。怵息寻思,深以前此之落然为幸,倘不自检,入冥对

簿,正不知作何光景,?叮不惧耶?”盖谈次犹不胜感喟云。

◎大魁出孝子家

秦簪园修撰(大成),幼失怙,事母纯孝,先意承志。母稍不悦,则长跪请

罪。家素贫,躬啖藜藿,奉母必甘旨。比长,授徒某氏,距家四五里,晨昏定省,

寒暑无间。以是日忘其贫而乐共子之贤也。同时吴县张四峰先生(书勋),亦以

孝闻于乡。乾隆癸未岁元旦,张母某太夫人梦金甲神谓曰:“汝子孝行素苦,今

春固当大魁天下,但嘉定秦某之孝尤笃,且贫甚,当先秦。”是科礼闱,张文已

中第三,主司嫌孟艺后路大率,欲易之,忽获秦卷,大加叹赏,遂黜张而中秦。

廷对,果大魁。次科丙戍,张亦胪唱第一。

◎行功过格

苏州吴太史(廷珍),幼聪颖,喜读书而苦怔怯。十馀岁时,梦神人语之云:

“子无功名分,且恐促寿,虽读书无益也。”吴泣请曰:“数可逃乎。”神出金

字阴骘文示之,愕然而醒。自后日课功过格不敢稍懈,十未探花及第,癸酉典试

滇中。

◎谢椒石观察

南康谢椒石先生(学崇),与家大人同登嘉庆壬戍进士。三日名中,公年最

少。既人翰林司文柄,声誉赫然。时公之尊人蕴山先生方为广西巡抚,公与其弟

(学拘)同膺京秩,香囊尘尾,居然工谢家风,同辈望之如神仙。不数年,出守

陈州,旋擢开归道。乃弟亦出守潮州,需次观察。未几而兄弟同中蜚语,改授部

郎,潮州君旋即物故。公既不能补官,全家数十口寄居邗上二十余年,藉馆谷自

给。有丈太子七人,多聪慧者,而皆屡困棘闱。道光壬寅避夷淮上,公触暑道卒。

迨事平,眷口复回邗亡而生计荡然矣。邗上人咸啧喷疑公生平和平宽厚,居官亦

清正有声,不应如此结果。或云蕴山中丞在山西任内清查亏空,曾杀山西知府,

事后亦颇自悔,盖种因于数十年以前乎。或又言公在开归道任内,一日午倦假寐,

梦一黑丈夫伟然岸异,跪而求生。公颔之,既觉而不甚省记。翌日,有馈大鼋者,

付庖人烹之,味极劣。是夜,仍梦黑丈夫血淋漓遍体挺立于前,大言必藉手以报。

公悚然而寤,汗流浃背。其即此恶缘,未可知也。家大人曰:“前官京师时日在

苏斋谈艺,闻翁覃溪师言康熙末西山有高僧精风鉴,曾在京中谈相,每言人休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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