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东园笔录续编 - 卷六

作者: 梁恭辰9,716】字 目 录

睫,役又来曳,身后人复挽而争。心念挽者何人,得无神明垂救

乎?回顾,则或左或右,不可见。役既去,谓章曰:“渠虽去,明日系廿八卯期,

必又至,汝其殆矣。吾指汝,到南海求救于大士。”章虑蹒跚难行,曰:“但合

掌端坐,诚心念南无阿弥陀佛及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宝号,倘睹可好者,

切勿动心。”章如教,觉身如风律,飘空而起。未几,见深巷当泸者,并佳丽,

争来勾引,冥情弗顾,则又无所见。而奔涛接天,海立眼前矣。海上有岛,往来

皆道路,了了可辨。章伏岸傍,宣佛号良久。见两三白发叟携一人下山,貌肖己。

身后人谓曰:“此汝魂也,速礼菩萨叩谢。”忽前役又至,梃章足而去。身后人

曰:“汝勿悸,今蒙菩萨赦宥矣。盍游阴府,遍观善恶两边。”遂导至一所,见

尤数疯瘫乞丐及人面兽身者,内有数人,为章所熟识。又至一厅,中多鹤发翁媪,

握念珠跌坐。逡巡间,倏至大宅,堂上皆贵官,冠带尊严,阶下披枷带锁,剖心

拔舌备诸惨刑。最后一舍,有童男女环走,身后人言:“此为善,此为恶。此为

无善无恶,此为罪大恶极。汝今归去,当坚持前念,自修以训人,毋怠厥志。”

章唯唯,顿觉奔波神疲,蘧然而苏,身仍在床,一灯如粟,邻鸡喔喔矣。天明,

即披衣步门外,足疾顿失,同舍咸惊异。不日而精神如旧,然终不悟挽而救者为

何神也?

◎莱芜令

莱芜令素有能声,而地方积疲已久,治之过骤。一日,因征粮激变,几成大

狱。上宪檄委邻封新泰某令往查办,某令即单骑前往弹压。乡民持械,蜂拥而前。

某令独立牛车上,剀切劝谕,众始知其为邻县某父母也。数语解纷,舆情帖然,

其事遂解。未几,莱芜令擢任去,旋以贪墨败。新泰令,即今浙中梁楚香中丞也。

◎马翁

济宁州属有马翁者。年少不得志,曾混迹绿林中,后乃改行,教子读书。子

且贵矣,翁福寿兼备,里中人皆谓天之报施不可知。一日,请乩,问科名,并问

及马翁之子何以显贵。乩大书“窗前白镪,笼里红裙”八字,皆不解其故。有黠

者,径述乩语以问翁。翁固蔼然长者,微哂曰:“此非人所知,我实告汝,汝勿

笑也。我少年流落四方,为群盗裹胁同行,偶至一家,有妇人哭甚哀,我隔窗问

之,妇大惊,我曰:‘我来问汝疾苦,无他意。’妇曰:‘吾夫为某豪家佃户,

积欠若干金,无力缴偿,今欲以妾身抵欠缓追,以是哭耳。’我乃就群盗所存赃

内提银若干,置其窗外,呼而与之,彼亦终不知银所自来也。又乡里中有巨室,

为富不仁者,群盗直入其室,仆妇皆遁去,帏中有一弱女子,裸体,不得出。盗

曰:‘俟搜赃毕再搂而取之可耳。’时群盗方搜括衣物,我乘间以被蒙此女,令

伏于鸡笼下,自执火立其上,招挥群盗席卷衣物。移时,有盗问女所在,我曰早

逃去矣。俟群盗全出,我乃逸,女幸而免。乩语殆指是欤。”观此,则何人不可

为善,亦何地不可为善乎。

◎地师得梦

六合某氏,父为县令。延地师仰思忠者卜窀穸。寻得一吉地,方点穴间,雨

骤至,遂下山,约俟天晴再往。是夜,地师梦一老人问曰:“今日之地佳乎?”

曰:“佳。”曰:“此地切勿与此人,此人生前为考官时,卖三举子,当有阴祸。

若葬此穴,当荣其子孙,非天意也。”明日,问六合尹林克正曰:“某大令居官

何如?”林曰:“闻其先为教谕,后选此官,不久即卒。但传其为考官时大通关

节,得贿甚多,乡评以是少之。”思忠惕然,因托故辞归。越二三年,遇其乡人,

问某大令葬否?其人曰:某大令家因与势豪争坟致死,官事牵缠,家业凋落,至

今尚未归土云。

◎匿银丧命

道光辛丑夏,河决祥符口,城内外皆成泽国,田庐、男妇漂没者不可数计。

大府发银赈济,使某丞任其事。某领银四万。先将二万匿于家,以二万驾舟往。

时遍地皆水,由城堞上登舟,忽遇暴风舟覆,救者得某丞尸,失其左腿,银则尽

数捞出。核之领数,仅得其半,其事遂上闻。大吏委员察其寓中,则二万银在焉。

时吾乡叶小庚先生(申芗)守河南,与某丞有旧,凡在长江大河因公身没者,例

得恤典,某丞之子求叶代请于大府。既入省垣,稔知其颠末,乃叹曰:“此孔门

所谓以身发财也,死已晚矣。”此事闻之小庚之子旭昌,盖目睹其事,巳云某丞

李姓也。

◎侮师

新安汪某者,天资颖异,过目成诵,八岁能文。但自恃其才,侮慢师长。一

日呵欠,口中忽跳出一物,形如人,指汪曰:“汝本状元,因侮慢师长,阴司已

削去,吾亦不随汝矣。”言讫不见。次日翻卷,不识一字,穷饿终其身。

◎湖州钮氏

湖州钮氏,世有隐德,树槐封翁(之瑜)寿逾八旬,乐善不倦,里中义举,

无不竭力首倡,累代施衣施棺,放生戒杀,各善事不胜枚举。其曾孙平斋仪部

(芳治)始中辛酉进士,平斋之弟诣津(芳题)、赓云(芳图),先后登贤书。

晴岚明经(芳鼎)精歧黄术,贫不能医者,恒不吝重赀合药济之。邑文庙倾圮,

独自承修,积德乐善,克承先志。其子松泉(福保)遂以戊戍得大魁,屡典文衡,

昆季辈甲午榜同捷者二人,己亥榜同捷者三人。松泉之子(承筠)又于癸卯登贤

书矣。或又传其先世有为藩署幕友者,遇乡民巨案,株连千余人,隐为裁减卷册,

消弭全活无算,至今云扔繁衍,甲于浙西,咸谓食报由此云。松泉当得大魁时尝

语人曰:“岂吾之学问足以致此哉?乃阿爹所为之事发觉耳。”远报在儿孙,谅

哉。

◎肃宁令

余于甲辰春应礼部试闱前,以制义质冯景亭(桂芬)先生,因受业焉。景亭

师言:日内新到一大令孙公,渠有一大因果,不可不记。因为余述曰:孙兰皋

(翘江),贵州黄平州人,乙未进士,癸卯十二月选授直隶肃宁县,于二十日履

任视篆。甫三日,睹一白衣女子相随不离。晚即晕仆于地,久之始苏。时各幕友

闻之,群趋入视,孙泣而言曰:“是殆夙业也。女子为阜城人,许聘某家,因患

痞腹大,婿家疑孕辞婚。女故烈,遂自经。女父母讼于官,余前生姓黄,亦为肃

宁令,以腹竖竟断为失节。贞魂含冤,相寻五十余年矣。”幕友劝孙诉诸城隍神,

孙作牒焚诸城隍。后于二十七日夜,又晕仆如前,盖女鬼自被牒后,诉诸府,城

隍摄孙生魂对质。神亦为孙排解,言孙过出无心,前世做官甚好,今世事亲颇孝,

不犯淫戒,未便索命。且查禄籍,官至四品,今将可得官禄全行削抵,姑准改教

以奉双亲余年。女鬼不得已而允。孙醒后,即促幕友作改教文书,幕友迁延未作,

鬼知之,来促孙自作。禀禀成后,又以驿中压滞未发,鬼强孙同往河间府。守河

间者,为熊虚谷(守谦),江西新建人,丙戍进士。孙晤熊,以情告,熊曰:

“渠不过欲表扬名节,我辈虽不能闻诸朝廷,然为之作传表碣,亦可传诸不朽,

以此劝之,或可解释。君甫到任,何必遽行改教。”孙商之鬼,鬼不允,曰:

“汝仍恋此一官,是不遵神判,于今仍索汝命。”即授以黄带,迫其自经。孙即

作自缢状,众人婉劝始止,而孙公顶发已揪去一绺,黄带亦现在,人皆见之。鬼

曰:“若不速改教,仍索汝命。”孙因偕熊同见鬼,鬼附孙体,称熊为大人,熊

复面为劝解,鬼曰:“虽为无心之过,若非神断,岂肯饶他。请问大人,此案若

阳律,失入应得何罪?岂止改教而已乎。”熊询其何以称大人,鬼曰:“大人他

日当开府,惟武备须留心耳。”并有一鬼诗,语甚俚,熊不得已,遂为转详改教。

孙在署,检得乾隆五十一年一案,与此恰符,官果姓黄,署中有老吏能详之。附

录禀稿云:敬禀者,江前世亦为肃宁令,有良家女子,误拟以失节,致伊抱不白

之冤。兹伊冤魂特来缠扰,口称系北直人,已请命于上下神祗,必不使江复作此

官。去岁十二月二十三日夜,江与伊对质于城隍神前,蒙神掷册示江云:查江生

平,稍知尽孝,颇不犯淫,注江教授终身,准免饥寒之苦而已。嗟乎!误在前生,

孽随隔世,虽已当场出丑,并非今生之愆。牧民者慎之哉!现在合眼即见一白衣

女子,或笑或骂,以手按江,便自不能言语。若许以不官此地,形影即消。伏乞

大老爷迅赐委员往摄肃篆,江实不敢回署,恐有性命之虞。江家贫亲老,如蒙大

老爷即日代江出详改教职,俾得稍遂仰事俯畜之愁,感且不朽。并祈将此段罪案

发刊示众,庶几慰彼冤魂,恩同再造。大老爷将来位至开府,最宜留心武备。江

在下风,敢布腹心,不胜惶悚待命之至。肃宁县知县孙翘江谨禀。又一禀云:哭

禀者,江昨夜二更后神情恍惚,眼能睁而口不能言,倏见冤女以手提江顶发而言

曰:“好了你,好了你,你不在此为官,我又何多求。”江随询其姓氏,并示以

大老爷之意,要与你详达上台。题请旌表,以慰贞魂,而为天下后世之听讼不慎

者戒。冤女摇首云:“我事迹早已明白,无劳熊大人如此费心。且我之来意,并

非求名也。”江又许以诵经超度,女又云:“我非求和者也,你前生以不明不白

之事误我,我今亦以不明不白之事误尔。”言毕,怒目相向,实在可怕。须臾而

退,曰:“我去矣。”江此番情愿改教,求升斗之禄以奉亲,伏乞大老爷格外成

全,不必饬江回任,恐此后神气愦乱,办公错谬,虽逃阴诛,又遭阳谴,反辜负

大老爷一片培植慈心也。江到任数日,一切仓库钱粮词讼均未经手,统祈俯鉴。

读书二十年,奔驰七千里,上有父母,下有妻子,痛哉!余谓此段公案,众目共

见,众口喧传,可戒而兼可劝。一以见谳狱之不慎,虽隔世而无可解之冤。一以

见小孝之感神,虽夙孽而亦可从末减也。

◎彭孝廉

余于甲辰会试后,往谒彭咏莪京兆。适其族弟名蕴炜者亦在座,则新科会试

者也。京兆告余曰:“去年吾乡乡试,余弟寓中有鬻其女以偿债者,余弟为之恻

然,因竭资助之,其事得寝。询其祖,则秀才也。后榜发,余弟遂中式第四名,

人以为救急之报也。”

◎阎作梁

文闱中遇鬼索命之事,往往有之,然多见于乡场,而会场则鲜有之。甲辰会

试,余于二场坐西阙字号。十一日,同号皆闻鬼叫。十二日戍刻,忽闻有人缢死,

盖号字六十八号即阙字前一号也。次日,余于辰刻即交卷,出闱,见西墙下拥挤

多人,则其尸正由墙头吊出,而尚未详其所以缢死之由。后于三场遇吴硕夫(骏

昌),则即二场同在号字号内者,据云,其人为阎作梁,甘肃人,年五十三岁,

自入本号后,嗟叹之声不绝,并自言联奎何必苦苦寻我,岂竟不能缓至场后云云。

次日,则神色惨沮。薄暮,向号军云:“我不久即死,你速请都老爷来。”话甫

毕,即奔至巷末厕舍中。将带向颈上一套,登时气绝。同号者见其题纸上书一诗

云:“迢迢万里为何因,只为高堂有老亲。寄语三江诸旧友,休将戏笑认为真。

款云:一塘杨联奎未定草。又见其卷上写四语云:刀笔杀人者三,鸡奸致死者一,

此即经文,请大人正法。又闻此人系惯放重债者,罪恶多端,一死不足以蔽辜。

而天必死之于耳目昭彰之地,吁!可畏矣。

◎黄琴农述三事

永福黄琴农(义)为余言,其祖海涛封翁系莘田先生之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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