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师折禄
鄞县某生颇工文而偃蹇不第,忽梦至冥司,遇一吏,乃其亡友,因问己功名
寿数。吏为稽籍曰:“君寿未尽而禄已尽,将不久堕鬼篆,更何望于功名。”生
言平生以馆谷糊口,无过分之暴殄,禄何以先尽?吏太息曰:“正为受人馆谷而
疏于训课,冥法无功窃食,即属虚縻,销除其应得之禄,补所探支。有官禄者减
官禄,无官禄者减食禄也。”醒而恶之,旋病嗝食,逾年死。按阮吾山侍郎(葵
生)尝言:“士君子无持刃杀人之事,惟庸医误人性命,庸师误人子弟,其罪无
殊于手刃。周赞醇观察(廷燮)尝为年大将军塾师,年威权势焰,蔑视百官,而
独折节于教读西宾。于塾门悬一联云:怠慢先生,天诛地灭。误人子弟,男盗女
娼。语虽粗暴,然不知世之为师与延师者闻此,其各悚惶否耶?”按吴人最知尊
敬塾师,故科甲之盛,冠于各省。家大人在苏藩任内,常闻韩桂ぎ尚书(葑)言
其乡先辈王文肃公(锡爵)二事,一为公韶稚时有塾师某,仅摄馆十九日而去,
久且忘之矣。公登第后,未尝踵门一叩。及归田,有佃以贫负租,家丁系其父子
归。其老家主,即摄馆之塾师某也,年九十余,不关家政。因其子若孙被系,其
媳请救于翁。塾师不得已,躬挟刺以投,公见刺而惊曰:“师犹在乎?向久忘之,
某罪多矣。”疾趣迎之入曰:“缺于侍奉,罪甚。”掖入书斋,请款留而亲释其
子若孙使归,留数月余,奉侍甚优。塾师不自安,辞归,公固留之,塾师曰:
“余老人也,坐卧须人,府中使令虽备,不若吾子若孙之适吾意也。”乃送之归,
至则峻墉崇宇,丹垩焕如。塾师惊曰:“此殆非是。”曰:“太师命改筑也。”
遥见男女皆衣文绣,簇拥而来。仓皇欲退,及至前,皆家人也。问何遽若?是曰:
“太师赐也。”塾师太息不已,索笔书数语,藉使以谢云。又言:文肃公曾聘嘉
定布衣唐叔达,于家塾训其子缑山公(衡)。缑山领乡荐,物议沸腾。公奏言臣
向延名师诲子,今臣子衡发解滋众议,臣甚悚惶,乞陛下遴选亲信重臣提衡覆试,
如不副其实,请治臣父子之罪。上敕令从严覆试,文益佳。由是名愈著,旋以第
二人及第。后公徂谢,葬于苏州来凤桥之左。将点木主时,冠冕云集,无不引领
遥望,窃议相国门第,非等闲人所可执笔而临也。及舆至,则宽袍大袖、岸然高
坐者,乃布衣唐叔达其人焉。乃共叹以德不以爵,所见过人甚远。而缑山之醇谨
克守家风,亦可见矣。
◎金银气
松江马质国(晋)曰:忆前年夜行,遇一亡友,本与相善,殊不怖畏。询其
所往,曰:余身后沉沦业满,今将往城隍庙探转生信耳。因偕行,间指一蓬门,
曰:此中乃有金银气。余问何以知之?鬼曰:凡人诡计阴谋,贪黩聚敛,或逐膻
附臭,积得多金,全无辉光。但觉秽气触鼻。惟躬耕力作不事营求者,偶有盈余,
虽仅积三五金,即有白光三四尺,人不能见,但鬼神知之耳。余曰:“然则仆授
徒舌耕,所藏束金当亦有光乎?”鬼曰:“否否,君尸位绛帷,于人家子弟毫无
裨益,间或自作书画,赝款以欺俗眼,此亦与隶胥市贩者相等,便有千百金,亦
只作一缕黑烟,腥臭迫人而已。”余闻其言,嗒不能应。明日,走诣所指金银气
处探之,乃一寡妇,晨夕纺绩,积钱四贯,将易银付孤子送其塾师也。按此事或
疑为马生寓言,然不自匿其短。于理未必子虚,录之亦足当守财虏一剂清凉散云
尔。
◎白发妇
吴人朱元蕙乾隆间应江宁乡试,首艺初创稿,见邻舍一生三艺俱已膳清。未
几而己之诗文俱就,闻邻生犹作咿唔声,盖八韵诗颈联犹未对也,遂与捉刀了之。
邻生大喜,同出玩月,因互通姓名,知为高邮刘敬,年五十四,应乡试已十二次
矣。且言入场辄见一白发妇携绣绷小儿血满襟袖者,神即昏瞀若梦,妇去始渐清
爽,平时文思泉涌,至此不能成一字,往往曳白而去。有一科,妇迟至,诗文俱
就,方沾沾自喜。而妇忽来,以小孩置卷上,遂至为油墨所污。又一科卷中竟沾
鲜血,为收卷官所诘,托词呕血而免。素拙吟咏,构八韵诗如作《三都赋》,前
科鬼妇未至,文颇得意。又以诗句不全贴出。今日文锋亦利,诗赖鸿才助我。伏
思元魁有足下在,不敢妄冀,要知贱名,定不再落孙山。方共互读所作未竟,而
邻生忽面色如土,张皇四顾。众询之,但摇手乱指,遂发痫出。二场不到,想又
见白发妇矣。
◎传奇削禄
吴中彭兰台孝廉(希涑),芝庭尚书之孙,彭咏莪京兆之封翁也。淡泊功名,
精于内典,然有出尘之致。尝手辑《二十二史感应录》,摘叙正史中果报之事,
足以启聩振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