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何唤你过来?”莲蕤道:“回四奶奶的话,奴才不知。”頠妍道:“竟敢说不晓得,掌脸十下,轻一下饶不了你。”莲蕤左右开弓自打脸颊。
頠妍道:“呵,打得挺快,比撒尿还急,姑奶奶没看过瘾。呸,你个小贱货是不是想气死姑奶奶?”莲蕤道:“四奶奶,奴才不敢。”頠妍耍起无赖,“你们张家没个好东西,小贱人你以前害我丢脸,今儿个害我输光银子,害我独守空房……”莲蕤道:“我有错,害苦了四奶奶,奴婢该死,不该惹四奶奶生气,四奶奶见俺不顺心,把奴才赶出去也成。”頠妍道:“一早就想拔掉你这个肉中刺,眼中钉,没你,我倒活得自在。”頠妍命她洗把脸,“去,床上脱光衣裳。”莲蕤唯命是从,上床脱了衣裳,满脸泪水不住地流。頠妍插上门闩,怒形于色,“不许哭,再哭拿刀坏你面皮。”頠妍熄灭灯火,上床猥亵莲蕤。
次日天明,頠妍醒来,见莲蕤面朝她跪在地上,不禁怒从心头起,切齿咬牙穿了衣裳。莲蕤浑身战栗,跪都跪不住,泪如雨下。頠妍一脚踢倒莲蕤,揪住莲蕤耳朵,张口破骂:“你是不是傻子,大侵早晦气姑奶奶,跪死人啊。”
莲蕤哭道:“丫头对不住四奶奶,玷辱奶奶清白之躯,外人知晓风声,四奶奶名节不保。四奶奶吊死奴才也不怨,俺不配活着。”莲蕤直感女人的污辱胜似男人,甚至愈加可耻。
頠妍骂道:“好啊,你个死丫头胆敢指桑骂槐,打死你都不解恨。算了,今儿姑奶奶高兴不跟你见识。打今儿起你是我房里人,尽心伺候姑奶奶,亏待不了你。我可告诉你,嘴巴闭紧点,倘若传扬出去谁也甭想活命,少不得要扒你的皮,剁你的肉喂狗,明白吗?”
莲蕤唯唯诺诺应承:“奴才清楚,从今往后丫头只听四奶奶一人的话。”
一日,张永凛捎些轻鲜礼物来至解念娇处看望娘俩。张永凛道:“近来听说一件有关刘家二少爷的新闻。”径涯道:“老爷不妨言明,愿闻其详。”张永凛道:“刘府二少爷调戏自家长嫂,刘老爷将二少爷重罚,此事已有多日。你与二少爷曾为同窗,关系甚好,我想你有必要劝说刘少爷,教他当以学业为重,切勿贪恋女色自毁前程。”径涯道:“据孩儿所知,刘少爷品行端正,背后定有人造谣中伤。”张永凛道:“刘府二少爷调戏嫂嫂未必是真,但他受罚未必有假。或许皆因二少爷被打,人多口杂少不得编造一出谣言。”径涯说:“此刻已无心思学书,趁此空闲前去探望同窗。”张永凛道:“如此甚好,你我同去刘府。”解念娇送他父子二人出门,转身回房点燃一炷香插进香炉。
张永凛拜谒刘老爷,不免虚情假意寒暄一番,刘忠义耐住性子接见张永凛,随意闲谈。
靳殆成来至家兴书房通报:“二少爷,瞧瞧谁来家里看望。”家兴起身叙礼,“哪阵香风把尊兄吹来,殆成快去提壶热茶。”靳殆成出门提茶水。
径涯道:“二少爷一向可好,可知愚兄今日为何登门造访?”家兴道:“想必谈论文章而来。”径涯道:“不单为讨教学问,贤弟近来身体安好?”家兴道:“这不身子康健。”径涯道:“身上果真没伤?”家兴道:“身无半点疼痛。”径涯道:“只怕贤弟身无病痛,心下有疾。”家兴道:“你我又不研习医学,谈论这些则甚?”径涯道:“做人若不修身养性,即便学富五车毫无益处。”家兴道:“径涯兄话语未免唐突。”径涯道:“多日不见,二少爷令人刮目相看,连愚兄都不认得你了。”家兴道:“此话何意,教人好不明白,不才请教一二。”径涯道:“其心不静,试问如何安心学书?”家兴道:“小弟怎般不静?”径涯旁敲侧击,“大少奶奶原为长嫂,俗话说长嫂如母,怎可待她不敬?”家兴脸色突变,“够了,不必说了,你今日过来成心揭短。”径涯道:“没做伤天害理之事,何必心虚,莫非传言二少爷挑逗嫂嫂一事当真?”家兴积羞成怒动起手来。
靳殆成进门见家兴与人争执,劝又劝不开,连忙跑去老爷房间禀知。靳殆成道:“老爷,二少爷与张家少爷话不投机起争执。”刘忠义登时恼火,“不好生招待客人,反倒怠慢,成何体统!”张永凛道:“刘老爷不必动怒,年轻人火气盛,一言不合红脸自是常事。”
张永凛陪刘忠义直奔家兴书房。刘忠义喝止道:“畜生,不得无礼!”家兴见老爷过来方才消停。刘忠义道:“奴才与人家少爷赔罪。”家兴道:“老爷,孩儿没错。”刘忠义道:“大胆,竟敢不听话。滚出去,休教我看见你这不肖东西。”家兴道:“老爷,此地是我的书房,该走的应当是房中不相干之人。”刘忠义出手打家兴,张永凛赶忙拦住,劝刘忠义回房。待他父子二人走后,刘忠义命人回敬张府一份礼物。
靳嫂端盘果子为倩歆送去尝鲜。倩歆在房中跪拜观音神像,姝娴一旁陪跪。靳嫂叫声大少奶奶,倩歆根本不搭理,姝娴说句话,靳嫂方敢进门。靳嫂道:“大少奶奶虔诚拜佛定能感天动地,神灵保佑大少奶奶早添贵子。”姝娴道:“莫要则声,触动神灵可不好,大少奶奶每天要跪一炷香。”靳嫂暗骂:“小贱货,若非老娘抬举,你哪有资格来伺候大少奶奶。”
一炷香燃完,姝娴扶起倩歆。倩歆坐椅上,拿书遮脸。姝娴收拾罢跪垫,跪下身子替倩歆捶腿。靳嫂道:“老奴一点心意孝敬大少奶奶,请大少奶奶尝尝时新果子。”倩歆道:“拿去,我可没银子赏你。”靳嫂道:“这话说得见外,大少奶奶可曾听到府上新闻?”姝娴道:“明知大少奶奶不出门,怎会听到门外风吹草动。”靳嫂道:“今儿个二少爷动手打人,可把老爷气得不轻。”倩歆道:“与我何干,少说些没用的废话。”靳嫂道:“大少奶奶不爱听,只当老奴没说。”倩歆道:“还有事吗?”靳嫂道:“没了。”倩歆道:“站在此间作甚,难道等着领赏不成?娴丫头,赏她一个铜板。”靳嫂道:“不劳大少奶奶破费,老奴退了。”
家兴到老爷房间请安时再遭刘忠义训斥:“往后你也不必读书,不丢尽刘家祖宗颜面便算你积德。”家兴回至书房打落桌上书籍和砚台,墨汁染黑诗书,砚台摔烂在地。家兴一连几日不分白天黑夜睡觉,饭也不吃。
老夫人命靳嫂找个媒婆与家兴作伐,媒婆费尽周折带五个十六七岁的小户人家女儿来刘府请安。老夫人不清楚家兴喜欢什么模样的姑娘,不知该挑选哪个,便对靳嫂言说:“去把二少爷唤来,教他选个小媳妇,早点做亲,好稳住他的心,省得日后干出丑事。”靳嫂走去书房传话,却见家兴蒙头大睡。靳嫂道:“二少爷,老太太叫你有事。”家兴极不情愿穿上长袍趿拉着鞋子跟靳嫂出了门,到老夫人门前见有几位姑娘在屋里立着,家兴略略猜知一二,止住脚步,转身往回走。靳嫂一把拽住家兴胳膊,“二少爷,这是作甚,请人家姑娘往咱府里来一趟多不容易,坏了不少钱钞。太太一片良苦用心,全为二少爷着想。”
靳嫂生拉硬拽将家兴弄进屋里。媒婆猜他是府上少爷,开口一个劲儿地夸。老夫人听得格外舒服,“我儿瞧瞧有没有像意人选,先有个小妾,等日后有合适的再娶正室。”媒婆笑道:“老太太替少爷做主,少爷有甚不好意思的。她们个个正经黄花闺女,少爷仔细观瞧,瞅瞅哪家姑娘上眼。”老夫人道:“好好挑选,看中哪个,教她与你做妻做妾都成。”家兴丝毫不领情,“谁说孩儿要娶媳妇,我压根瞧不上。”老夫人不无尴尬,“真有本事一辈子甭娶老婆。我可告诉你,这事不由你做主张,你最好乖乖选出一房新人。”媒婆道:“把姑娘带到贵府的确不易,少爷好歹挑挑拣拣,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白跑一趟。”家兴执性不肯,“我不要女人,这辈子都不娶妻妾。”老夫人抬手捂胸口,“好啊,长出息了,老娘的话你也不听,过了这村没这店,往后你想讨老婆,老娘懒得管你闲事。”家兴道:“没女人照样活得好好的。”老夫人不意原本计较好的事体竟被儿子说句不愿意给搅黄了,家兴不听从令老太太十分不满。
张永凛收到刘府回礼,甚感喜悦,又命郦洪颖多方打探刘府消息。几日下来,郦洪颖多多少少探听些新鲜事,遂向张永凛说知:“老爷,刘府最近倒没闻得可笑新闻,不过却有一事,但算不得紧要事。”张永凛摆出威严,“故弄玄虚,有屁快放。”郦洪颖道:“前些日子,刘家老太太找三姑六婆为二少爷说亲,二少爷犟得很,说啥不肯娶老婆。老子不再管他,二少爷成日吃酒,喝醉酒便跑林子里哭坟,整个人看起来傻兮兮的。奴才特意跟他一回,那人倒会找地方,荒郊野林,少有人路过,在那儿哭坟没人笑话。”张永凛眼珠乱转,一脸阴笑,“你小子今日有功。”说话间,张永凛从身上摸出些散碎银子赏与郦洪颖。
四位夫人打完牌,各自回房歇息。頠妍时来运转,赢了银子,赎回金簪。頠妍又把莲蕤拉回屋里,莲蕤见她兴头,倒不觉太紧张。頠妍道:“知我叫你来作甚?”莲蕤道:“丫头蠢笨,实在不知,四奶奶何事吩咐。”頠妍道:“这几日没来姑奶奶房间过夜,想俺不想?”莲蕤道:“念着四奶奶的好呢!”頠妍道:“想姑奶奶哪里?”莲蕤道:“念四奶奶的脸,慈眉善目,像尊活菩萨,见过四奶奶的人,必定十有八九能记住四奶奶好相貌。”頠妍道:“我中看不中看?”莲蕤道:“四奶奶貌若天仙,没几个女娘能跟奶奶比美。”頠妍道:“哟,小丫头挺会说话。除了想我的脸,还想我哪儿?”莲蕤指着頠妍的胸口。頠妍道:“为啥想我这里?”莲蕤道:“四奶奶的漂亮,丫头却没那么中看,有了便能嫁人。”頠妍道:“德行,谁要你,趁早死了这份心。”莲蕤道:“丫头也想找个依靠,不论穷富,只要人好比什么都强。”頠妍道:“你喜欢哪个,说与我听,姑奶奶替你保媒。”莲蕤道:“我,我……”頠妍道:“害哪门子臊,你且说与我听。”莲蕤道:“张家少爷,品行端正,为人贤孝,是个有情有义大丈夫。”頠妍一听便来气,动手打莲蕤的脸。莲蕤道:“丫头说错话,四奶奶见谅。”頠妍道:“我原本高兴,偏在我跟前提起那个狗杂种。不教训你,对不住你老子娘造出你来世受苦一遭。”莲蕤双腿跪地,頠妍拿金簪在她身上戳刺,莲蕤疼痛难忍叫出声来。頠妍拧住她的脸,“不许叫,再叫破你喉咙,疼死别怨姑奶奶心狠手辣。”頠妍拉起莲蕤,“洗洗脸,上床陪咱同寝。”莲蕤一百个不情愿同她睡在一处,“奴才不能和四奶奶睡,免得玷污奶奶清白。”頠妍道:“看见金簪子没有,不听话,扎你。”莲蕤洗了脸,頠妍命她脱光衣裳。灭了灯,两个女人在床榻上好到一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丑事迟早会外扬。
张永凛成天算计如何从刘府敲诈一笔银子,这日将郦洪颖唤至房中,门窗紧掩,密谈心腹事。郦洪颖疑惑不解问道:“老爷叫小人有何事差遣?”张永凛道:“洪颖,老爷往日待你如何?”郦洪颖道:“老爷待小子有恩,若非老爷收留,唯恐奴才一早饿死沟渠。老爷恩重如山,恩情如再生爹娘,只怕今生无以报答。”张永凛道:“此话说得中听,有句话讲得实在,知恩图报。老爷有件事请你帮忙,你可愿意替老爷出力?”郦洪颖道:“老爷,有话交代便是,小人必当卖力。”张永凛道:“我说出来,你可别不敢做。”郦洪颖道:“老爷只消说出来,奴才誓死图报。”张永凛斟满两盅酒,递他一杯,“先吃口酒压压惊。”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张永凛备言密事,郦洪颖闻言唬得瘫坐在地,“老爷,万万使不得,怎么说,张少爷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小人怎可行凶坏他性命,望老爷三思而行。”张永凛道:“人无横财不富,我意已决,休要劝阻老爷。你小子不是喜欢莲蕤丫头吗,老爷成全你俩做夫妻,人情上可算待你不薄。”郦洪颖顿时来了精神,“老爷此话当真?”张永凛拍拍胸脯,“我堂堂一个大老爷,尚会说假话哄骗你个奴才不成。”
是夜,四房女人打完牌,頠妍又把莲蕤带进房。莲蕤胆怯侍立,脸挂红晕。頠妍道:“清楚我唤你来何事?”莲蕤道:“伺候四奶奶睡觉。”頠妍啐她一口,“呸,不要脸子,真把自个儿当成爷们儿了。白天想你家奶奶我没有?”莲蕤怯怯道:“心里念着呢,四奶奶金枝玉体,凭谁不想不念。”頠妍道:“看来你并非傻子不懂风情。”
郦洪颖来至张永凛房间,求张永凛周全姻缘,“老爷白天不是说把莲蕤妹子赏与奴才吗,今晚小人想与她做成夫妻美事,望乞老爷恩典。”张永凛道:“瞧你那没出豁的狗样,八辈子没碰过女人,见个雌儿都想拉上床。”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