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吹鬓不可亲,日晚蚕饥欲归去。
归去携笼女,南陌柔桑三月暮。使君春思如飞絮,五马徘徊频驻。蚕饥日晚空留颜,笑指秦楼归去。
石城女子名莫愁,家住石城西渡头。
拾翠每寻芳草路,采莲时过绿苹洲。
五陵豪客青楼上,醉倒金壶待清唱。
风高江阔白浪飞,急摧艇子操双桨。
双桨小舟荡,唤取莫愁迎叠浪。五陵豪客青楼上,不道风高江广。千金难买倾城样,那听绕梁清唱。
绣户朱帘翠暮张,主人置酒宴华堂。
相如年少多才调,消得文君暗断肠。
断肠初认琴心挑,幺弦暗写相思调。
从来万曲不关心,此度伤心何草草!
草草最年少,绣户银屏人窈窕。瑶琴暗写相思调,一曲关心多少。临印客合成都道,共恨相逢不早。
缓缓流水武陵溪,洞里春长日月迟。
红英满地无人扫,此度刘郎去移迷。
行行渐入清流浅,香风引到神仙馆。
琼浆一饮觉身轻,玉砌云房瑞烟暖。
烟暖武陵晚,洞里春长花烂漫。红英满地溪流浅,渐听云中鸡犬。刘郎迷路香风远,误到蓬莱仙馆。
少年锦带佩吴钩,铁马迎风寒草愁。
凭仗匣中三尺剑,扫平骄虏取封侯。
红颜少妇桃花脸,笑倚银屏施宝靥。
明眸妙齿起相迎,青楼独占阳春艳。
春艳桃花脸,笑倚银屏施宝靥。良人少有平戎胆,归路光生弓剑。青楼春永香帏掩,独把韶华都占。
翠盖银鞍冯子都,寻芳调笑酒家徒。
吴姬十五夭桃色,巧笑春风当酒垆。
玉壶丝络临朱户,结就罗裙表情素。
红裙不惜裂香罗,区区私爱徒相慕。
相慕酒家女,巧笑明眸年十五。当垆春永寻芳去,门外落花飞絮。银鞍白马金吾子,多谢结裙情素。
楼上青帘映绿杨,江波千里对微茫。
潮平越贾催船发,酒熟吴姬唤客尝。
吴姬绰约开金盏,的的娇波流美盼。
秋风一曲采菱歌,行云不度人肠断。
肠断浙江岸,楼上青帘新酒软。吴姬绰约开金盏,的的娇波流盼。采菱歌罢行云散,望断侬家心眼。
花阴转午漏频移,宝鸭飘帘绣幕垂。
眉山敛黛云堆髻,醉倚春风不自持。
偷眼刘郎年最少,云情雨态知多少!
花前月下恼人肠,不独钱塘有苏小。
苏小最娇妙,几度樽前曾调笑。云情雨态知多少?悔恨相逢不早。刘郎襟韵正年少,风月今宵偏好。
金翘斜掸淡梳妆,绰约天葩自在芳。
几番欲奏阳关曲,泪湿春风眼尾长。
落花飞絮青门道,浓愁不散连芳草。
孤鸾乘鹤上蓬莱,应笑行云空梦悄。
梦悄翠屏晓,帐里薰炉残蜡照。赏心乐事能多少?忍听阳关声调。明朝门外长安道,怅望王孙芳草。
绰约妍姿号太真,肌肤冰雪怯轻尘。
霞衣乍夅红摇影,按出霓裳曲最新。
舞钗斜亸乌云发,一点春心幽恨切。蓬莱虽说浪风轻,翻恨明皇此时节。
时节白银阙,洞里春情百和爇。兰心底事多悲切?消尽一团冰雪。明皇恩爱云山绝,谁道蓬莱安悦!
灞桥遗址
江上新晴暮霭飞,碧芦江蓼夕阳微。
富贵不牵渔父目,尘劳难染钓人衣。
白乌孤飞烟柳杪,采莲越女清歌妙。
腕呈金钏棹鸣榔,惊起鸳鸯归调笑。
调笑楚江渺,粉面修眉花斗好。擎荷折柳争相调,惊起鸳鸯多少。渔歌齐唱催残照,一叶归舟轻小。
千里潮平小渡边,帘歌白纻絮飞天。
苏苏不怕梅风远。空遣春心著意怜。
燕钗玉股横青发,怨托琵琶恨难说。
拟将幽恨诉新愁,新愁未尽丝声切。
声切恨难说,千里潮平春浪阔。梅风不解相思结,忍送落花飞雪。多才一去芳音绝,更对珠帘新月。
新词宛转递相传,振袖倾鬟风露前。
月落乌啼云雨散,游童陌上拾花钿。
这一篇比较《调笑集句》长,除了“致语”和“放队”二段,还有十二章。其题材的性质和《调笑集句》是完全相同的,叙的也是女子的故事。
观其“致语”:“良辰易失,信四者之难并,佳客相逢,实一时之盛”云云,则也是宴会时的歌曲。大约像“转踏”一类的歌舞,比较的是小规模的,所以士大夫们家里都可以供养得起;平常的宾朋宴会都能够使用得着。观“女伴相将,《调笑》入队”,则舞踏者似都是女子。
郑彦能名仅。
晁无咎的《调笑》,其题材也无殊于前二者,皆是很艳丽的恋爱的故事。“上佐清欢,深惭薄伎”,这是替歌舞者说的。全篇只有七章,却没有“放队”,不知何故。也许因其习见而去之;也许是脱落掉。
这里所选的三篇《转踏》都是用“调笑”这个曲调的。“转踏”似是惯用《调笑》这一曲的。
调 笑
盖闻民俗殊方,声音异好。洞庭九奏,谓踊跃于鱼龙,《子夜四时》,亦欣愉于儿女。欲识风谣之变,请观《调笑》之传。上佐清欢,深惭薄伎。
西施塑像
西 子
西子江头自浣纱,见人不语入荷花。
天然玉貌非朱粉,消得人看隘若耶。
游冶谁家少年伴?三三五五垂杨岸。
紫骝飞入乱红深,见此踟蹰但肠断。
肠断越江岸,越女江头纱自浣。天然玉貌铅红浅,自弄芙蓉日晚。紫骝嘶去犹回盼,笑入荷花不见。
宋 玉
楚人宋玉多微词,出游白马黄金羁。
殷勤扣户主人女,上客日高无乃饥?
琴弹秋思明心素,女为客歌无语。
冠缨定挂翡翠钗,心乱谁知岁将暮!
将暮乱心素,上客风流名重楚。临街下马当窗户,饭煮雕胡留住。瑶琴促轸传深语,万曲梁尘不顾。
大 堤
妾家朱户在横塘,青云作髻月为珰。
常伴大堤诸女士,谁令花艳独惊郎。
踏堤共唱《襄阳乐》,轲峨大艄帆初落。
宜城酒熟持劝郎,郎今欲渡风波恶。
波恶倚江阁,大舵轲峨帆夜落。横塘朱户多行乐,大堤花容绰约。宜城春酒郎同酌,醉倒银缸罗幕。
当年二女出江滨,容止光辉非世人。
明珰戏解赠行客,意比骖鸾天汉津。
恍如梦觉空江暮,云雨无踪珮何处?
君非玉斧望归来,流水桃花定相误。
相误空凝伫,郑子江头逢二女。霞衣曳玉非尘土,笑解明珰轻付。月从云堕劳相慕,自有骖鸾仙侣。
宝家少妇美朱颜,藁砧何在山复山!
多才况是天机巧,象床玉手乱红间。
织成锦字纵横说,万语千言皆怨列。
一丝一缕几萦回,似妾思君肠寸结。
寸结肝肠切,织锦机边音韵咽。玉琴尘暗薰炉歇,望尽床头秋月。刀裁锦断诗可灭,恨似连环难绝。
头玉硗硗翠刷眉,杜郎生得好男儿。
惟有东家娇女识,骨重神寒天妙姿。
银鸾照衫马丝尾,折花正值门前戏。
侬笑书空意为谁?分明唐字深心记。
心记好心事,玉刻容颜眉刷翠。杜郎生得真男子,况是东家妖丽。眉尖春恨难凭寄,笑作空中唐字。
刘郎初见小樊时,花面丫头年未笄。
千金欲置名春草,图得身行步步随。
郎去苏台云水国,青青满地成轻掷。
闻君车马向江南,为传春草遥相忆。
相忆顿轻掷,春草佳名惭赠璧。长州茂苑吴王国,自有芉绵碧色。根生土长铜驼陌,纵欲随君争得!
这里很可注意的是,唱词与诗句的叙述和情调是完全相同的;唱词只是诗句的重述而已。其间辞句且多重复者。又唱词的头二字,必和诗句的末二字是相同的。如晁氏《调笑》的最末一章,诗句之末为“为传春草遥相忆”,而唱词的第一句则为“相忆顿轻掷”,“相忆”二字必要重复一次。
《乐府雅词》书影
《乐府雅词》又载有《九张机》二篇,也在“转踏”中,但并不叙述故事,而是抒情的。其第二篇并缺“勾队词”及“放队词”。恐怕这种“勾队”、“放队”的辞语是可以互相袭用的。又《九张机》二篇,均只有唱词而没有“诗”。(仅第一篇开首有一诗,又,末多二唱词。)不知是原来如此的还是被删去了的。也许原来这种歌舞的抒情曲或故事曲,其格律比较松懈,作者可以自由抒写。或故事曲非有“诗”不可,而抒情曲则可以不用吧。但似以被删去的话为更可靠。
《九张机》的二篇,均无作者姓名。
无名氏
《醉留客》者,乐府之旧名,《九张机》者,才子之新调。凭戛玉之清歌,写掷梭之春怨。章章寄恨,句句言情。恭对华莚,敢陈口号。
一掷梭心一缕丝,连连织就九张机;从来巧思知多少?苦恨春风久不归!
一张机,织梭光景去如飞,兰房夜永愁无寐,呕呕轧轧织成春恨,留着待郎归。
两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织成一段回纹锦字,将去寄呈伊。
三张机,中心有朵耍花儿,娇红嫩绿春明媚,君须早折一枝浓艳,莫待过芳菲。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洛红衣。
五张机,芳心密与巧心期,合欢树上枝连理,双头花下两同心处,一对化生儿。
六张机,雕花铺锦半离披,兰房别有留春计,炉添小篆日长一线,相对绣工迟。
七张机,春蚕吐尽一生丝,莫教容易裁罗绮,无端剪破仙鸾彩凤,分作两般衣。
八张机,纤纤玉手住无时,蜀江濯尽春波媚,香遗囊麝花房绣被,归去意迟迟。
九张机,一心长在百花枝,而花共作红堆被,都将春色藏头里面,不怕睡多时。
轻丝象床,玉手出新奇。千花万草光凝碧,裁缝衣著,春天歌舞,飞蝶语黄鹂。
春衣素丝,染就已堪悲。尘世昏污无颜色,应同秋扇,从兹永弃,无复奉君时。
歌声飞落画梁尘,舞罢香风卷绣茵。更欲缕成机上恨,尊前忽有断肠人。敛袂而归,相将好去。
《九张机》傅小石作
无名氏
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两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
三张机,吴蚕已老燕雏飞,东风宴罢长洲苑,轻绡催趁馆娃宫女,要换舞时衣。
四张机,吚哑声里暗颦眉,回梭织朵垂莲子,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
五张机,横纹织就沈郎诗,中心一句无人会,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恁寄相思。
六张机,行行都是耍花儿,花间更有双蝴蝶,停梭一晌闲窗影里,独自看多时。
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八张机,回纹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行行读遍厌厌无语,不忍更寻思。
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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