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舱同住,舟上纵谈甚快。”
“十九日,雨止,舟抵上海,雇车至十六铺张芝芳君处。张君浙人,隐于贾,人极开通而和蔼,有女数人俱入学堂,伍君与之识,为介绍,因留住。晚乘马车至四马路,自树买《群学肄言》一部,为芝芳邀去看戏,夜半回寓。”
在十六铺住了三天,至二十二日鲁迅先走了,日记上只简单的记着:“午自树往虹口下日本邮船,予与习之芝芳同送去。”在那天晚上,我同伍君也趁上水船往南京去了。
八月中我生了很重的“时症”,于九月末回家治疗,一直到次年二月初才又出来到了南京,所写日记上半年只有一月至三月,又改记日为记事体,故共只十节而已。第八节题云“大行宫之取书”,大概是三月中的事情:
“前数日得自树信云,书已寄出,久待不至,一周后始得日本邮局小包收据,因即于下午同润州往取。取得后至附近一茶馆少坐,地颇清净。少顷回,由大路至堂,共步行三十里,费四小时余。书共十一册,并摄影一枚,内有《生理学粹》《利俾瑟战血余腥录》《月界旅行》《旧学》等皆佳,又《浙江潮》《新小说》等数本。”《战血余腥录》系林琴南所译,以前还有一本名“滑铁卢”的,都是讲拿破仑时代的战役的,作者译名为亚孟查登。《月界旅行》乃是鲁迅自己的翻译,作者在《新小说》上称为焦尔士威奴,是法国专写通俗科学冒险小说的名人,他的《十五小豪杰》与《海底旅行》都在那杂志上连载过,很受读者的欢迎。鲁迅的翻译这本小说,大概也是受着这影响的吧。
甲辰年放暑假回家去,刚遇着祖父的病殁,料理丧事后便赖着不走,直到冬季考试的直前,受了同学的催促,这才又回校来,下半年的日记便只剩了末后的一个月。而且这又写的很简单,往往只有一行以至几个字,例如在十二月中但有一处与现在的问题有关,却只是这七个字:
“十三日:得索士信。”(十四日项下记有“寄索函”三字。)
乙巳年的日记现在只存有一月至三月这一部分,卷末虽然写着:“四月以后之事另具别册”,但不记得写了没有,总之这之后只有一薄本“北行日记”,乃是记十一十二月中往北京的事,四月至十月的部分全无可考了。
这留有的三个月的日记中也多断缺,往往缺了十几天,现在可以抄录的只有这几项:
“正月廿二日:下午接索士十四日函,又日本邮局小包收据一纸。
廿三日:至大行宫日本邮局取小包,并寄信,包内书籍计中文七本,英文三本。”
“二月初十日:上午寄索士信。”
“三月初二日:上午收日本邮局小包收据一纸。
初三日:下午得索士函,云前日有小包寄出,已收到未?”
“初五日:星期。上午至城南取索士寄书一包,即发回信。”
“廿七日:寄索士信。”
这以上就是一切了。甲辰乙巳这两年的日记都写得很简略,寄来的书籍不一一列记,特别是后来连册数也没有记录。乙巳日记中记着翻译小说的事,有《阿里巴巴和四十个强盗的故事》,以及亚伦坡的《黄金甲虫》,前者是《天方夜谈》里的一篇,后者所根据的是山县五十雄的编注本,总名“英文学研究”,一共有四五本,只记得其一是朗佛罗的长诗。这些原书都是鲁迅寄来的,大概是在甲辰年内收到的吧,日记上却未有记载,恐怕是在日记断缺的期间中也未可知。还有雨果的小说集,自从《新小说》上讲起嚣俄,(雨果的旧译名,)登载过他渴睡似的相片以后,大家便非常佩服他,鲁迅在癸卯回乡间的时候,还托在东京的伍习之给他买新出版的《怀旧》寄来,那也是他的一种中篇小说,那时才译成日本文的。这部英译的小说选集系美国出版,大册八厚本,每册只卖美金一圆,不算很贵,但在那时留学生每月共总只有学费日金三十三圆,要拿出十六圆来买这一部书,实在很不容易,有一回大概是得了一宗“外快”,给游历官当通事,或者是《月界旅行》得了稿费也未可知,终于买了来了。这书寄到南京,一定是在乙巳年内,因为我抄译这里边一个短篇(后来刘半农译出,题云“克洛特格欧”)的一部分,写了一小本《孤儿记》,乃是丙午年春天的事情,就只可惜日记不完全,这部大书寄到的月日均无可稽考了。
丙午年上半住在水师学堂的鱼雷堂内,夏天回家去,适值鲁迅回来结婚,秋间便同他往东京去,这里很多可以记录的事,但是我的日记写到乙巳年为止,以后直到辛亥,这六年间都没有写,单凭记忆都已模糊得很,要想追记也已很是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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