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成必先供一本祝者藏之,求歌者就而录焉。不得携出。暂积遂至数箧。兵后,今荡然矣。”这个传说见于他书的,与此稍有异同。钟先生曾作一表,今照录:
这个传说又与客家人中通行的罗隐做天子故事混合(钟先生说),便成了愚民先生所述的翁源的传说(见《民俗》十三、十四期合刊)。据这个传说,罗隐换了肋骨之后,不但做不成皇帝,便连举人都中不到。他好不懊恼。只闷居家中,做了许多山歌,一本一本地堆满三间大屋。但是念给人家听时谁也觉得不好。他的山歌太正经了,太文雅了,一般人老是不懂。他妹妹劝他说说女人。他答应了,又做了许多吟咏女人的山歌书,仍是一本本存在书房内。
刘三妹是远近知名的才女。她的才学,谁都比不上,吟诗作对,件件都能;唱山歌更是她特别的本领,和人对唱到十日半月,都唱不尽。谁都喜欢她,谁都钦敬她,谁都怕她。她也很自负地说:“有谁和我猜(对唱)山歌,猜得我赢的,我便嫁给他。……”
于是罗隐载了九船所著的山歌书去见刘三妹,他以为一定可以取胜的。到了她的屋前,碰到一个少年姑娘在河唇担水。他上前问道:“小姨,你可知道三妹的屋家在什么地方?”“你找她做甚?”“我想和她猜山歌,把她娶来做老婆。”“请问先生有多少山歌?……”“一共有九船,三船在省城,三船在韶州,三船已撑到河边,……”“那么,你回去吧,你不是三妹的敌手。”“怎解?……”“滚开!”三妹高唱道——
石山刘三妹,路上罗秀才,人人山歌肚中出,哪人山歌船撑来?
唱得罗秀才哑口无语,翻遍船内的山歌书,都对不出来。恼得面红耳赤,将三船的山歌书抛下河里去,垂头丧气地回家去了。其他在韶州广州的山歌,因为没有焚掉(?),遂流传世上,为人们所歌唱。(以上大部分用愚民先生《山歌原始的传说及其他》原文)
这个传说,江西也有(见《文学周报》三○六期王礼锡先生《江西山歌与倒青山风俗》)。但“罗隐”却换作“一个饱学先生”,“山歌书”却换作“书”,而歌辞也微有不同。王先生说,江西歌谣大概分为二种;山歌“是客籍所独有”。这个传说就是关于山歌的,而男女竞歌正是客族的风俗;那么,这自然也是客族的传说了。
以上一、四、六之二及三都带有神话的意味。二是从政治的观点上看,传说味似最少,但“诗妖”一名,暗示着谶语之意,便当归入这一类里。四、五都说到秦始皇筑长城,又说到始作歌谣的是女子(小姐或公主),又说唱了歌便忘了疲乏;这几点我以为都有来历。秦始皇筑长城一点,大约是因为孟姜女歌曲流行极久极广极多之故。大家提起歌谣,便会联想到孟姜女、长城、秦始皇,所以便说歌谣因筑长城而有了。说始作者是女子,也可以孟姜女故事解释;一面又因女子善歌(如韩娥)且心慈,可以圆成其说。至于“忘疲”一层,则是唱歌者自然的心理,又可说是歌谣的一种很大的效用;以之插入传说,也是自然而然的。四之二里,作始的女子变为“太白金星李长庚”,我疑心与一说有些关系;老人的慈善,或也是一因。六、七均说“对山歌”的起源,与上稍别;其成因可推测者,已分叙在各本条中。三又稍不同,亦已见本条中。
在这几种传说里,我们可以看出一种共同的趋势,就是,歌谣起于个人的创造。一、二虽没有其他五说说得明白,但无所谓歌舞的群众,甚至连群众的聚会,也没有这一层,是显然的。这与我们从郭先生所说推测的结果恰恰相反。
这个问题与歌谣起源有关,上文已说及。现在从《诗经》看起。《诗经》里第一身叙述及第一身代名词很多,差不多开卷即是——这是就《国风》《小雅》而论;《大雅》与《颂》里,可以说没有歌谣(顾颉刚先生说,见《歌谣》三十九期)。汉魏及南北朝乐府,如“相和歌辞”、“清商曲辞”里,第一身叙述及代名词也不少。近代的小曲,客家谣,粤讴,俍歌,傜歌,僮歌,闽歌,台湾歌谣,也是如此。可是《古谣谚》所录,便不相同。自然,我们可以说,《古谣谚》所据各书,其采录歌谣之意,或因政治关系,或因妖祥关系,所以多是历史的歌谣或占验的歌谣;这些都是客观的,当然没有第一身可见,这是歌谣的支流。《诗经》、《玉台新咏》、《乐府诗集》所录才是歌谣的本流,那是抒情的。但近代的北京歌谣和吴歌,确是抒情的,却也几乎全是第三身的叙述,这又是何故呢?我现在只能说:歌谣原是流行民间的,它不能有个性;第三身、第一身,只是形式上的变换,其不应表现个性是一样——即使本有一些个性,流行之后,也就渐渐消磨掉了。所以可以说,第一身、第三身,都是歌谣随便采用的形式,无甚轻重可言。至于歌谣的起源,我以为是不能依此作准的。
与第一身及个性问题连带着的,便是作者。中国歌谣大部分也无作者,但并非全然如此。《诗经》、《玉台》、《乐府》、《古谣谚》所录,以及粤讴、客家歌谣,有一小部分——虽然是极小一部分——是有作者的。《古谣谚·凡例》中有所谓“出自构造”或“一人独造”的谣,就是这一种;刘复先生所谓“官造民歌”(《歌谣周刊》八十号)也是这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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