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集雅乐。天子下大乐官常存肄之,岁时以备数;然不常御。常御及郊庙皆非雅声。……至成帝时,……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强、景武之属,富显于世。贵戚、‘五侯’,定陵、富平外戚之家淫侈过度,至与人主争女乐。哀帝……即位,下诏曰:‘惟世俗奢泰文巧而郑卫之音兴。……郑卫之音兴则淫僻之化流。……孔子不云乎:“放郑声,郑声淫”,其罢乐府官。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非郑卫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当时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覆,把“乐府”中八百二十九人之中,裁去了四百四十一人。《汉书》记此事,接着说:“然百姓渐渍日久,又不制雅乐有以相变,豪富吏民湛沔自若。”这可见当时俗乐民歌势力之大了。
《乐府诗集》中《梁横吹曲》,《清商曲》及《杂曲》中,都有南北朝的歌谣,它们都是乐歌。《清商曲》中,歌谣最多。《乐府诗集》四十四云:“《清商乐》一曰《清乐》。《清乐》者,九代之遗声,其始即相和三调是也,并汉魏以来旧曲,其辞皆古调及魏三祖所作。自晋朝播迁,其音分散。苻坚灭凉,得之,传于前后二秦。及宋武定关中,因而入南,不复存于内地。自是以后,南朝文物号为最盛,民谣国俗,亦世有新声。……后魏孝文讨淮汉,宣武定寿春,收其声伎,得江左所传中原旧曲——《明君》、《圣主》、《公莫》、《白鸠》之属——及江南《吴歌》、荆楚《西声》,总谓之《清商乐》。至于殿庭飨宴,则兼奏之。……大业中,炀帝乃定《清乐》《西凉》等为九部。而《清乐》歌曲有《杨伴》,舞曲有《明君》,并契,乐器有钟、磬、琴、瑟、击琴、琵琶、箜篌、筑筝、节鼓、笙、笛、箫、箎埙等十五种,为一部。……”
陆侃如先生说“清商”之名,起于汉代(证见前),但是否与晋宋的《清商》相同,则不可知。或者在汉代《相和》与《清商》是二而一的;到晋宋,复于汉曲外,加了新声(看《乐府古辞考》一三二页)。照这里所说,《清商曲》共分舞曲、吴歌、西曲三种。但郭氏编录时,将舞曲除去了,重分为吴声歌、神弦歌、西曲歌三种,又附以梁《雅歌》。末一种与歌谣无关,其馀三种里歌谣甚多,而《吴声歌》中尤多,——《舞曲》中也有南北朝歌谣,但极少。
一 吴声歌曲 《乐府诗集》四十四云:“《晋书·乐志》曰:‘《吴歌》杂曲,并出江南。东晋以来,稍有增广。其始皆徒歌、既而被之弦管。’盖自永嘉渡江之后,下及梁陈,咸都建业,《吴声歌曲》,起于此也。《古今乐录》曰,‘《吴声歌》旧器,有箎、箜篌、琵琶、今有笙筝。……’”据此,《吴声歌曲》的产生地,就是建业——现在的南京。建业是三国时孙吴的国都,大约从两汉以来,《禹贡》所说的扬州,渐渐地成为富庶之区。那时大江南北重要的都市,只有广陵(扬州)与吴(苏州)。枚乘的《七发》说:“将以八月之望,观涛乎广陵之曲江”;西汉的扬州已成为中外互市之所,枚乘将观涛于此,可以想见其繁盛。《史记·货殖传》说:“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此东楚也,其俗类徐僮;朐缯以北,俗则齐;浙江南则越。夫吴自阖闾、春申、王濞三人,招致天下之喜游子弟,东有海盐之饶,章山之铜,三江五湖之利,亦江东一都会也。”我们晓得苏州人文之盛,是有很长的历史。而且《货殖传》说:“吴、广陵,……其俗类徐僮。”徐僮就是西汉的淮南。西汉的文学,以淮南为最盛,那末西汉时,吴、广陵的环境,已有产生优美的文学之可能了。到了吴大帝建都于建业以后,大江南北的重心,又由吴、广陵移到建业。在那时大约已经有一种吴歌的文学了。
《世说新语》云:“晋武帝问孙皓,‘闻南人好作尔汝歌,颇能为不?’皓正饮酒,因举觞劝帝,歌云:‘昔与汝为邻,今与汝为臣。上汝一杯酒,令汝寿万春。’帝悔之。”此歌格调与《吴声歌曲》无别。同时吴人入洛,吴歌也就随之流入中原。《懊侬歌》有一首说:“丝布涩难缝,令侬十指穿;黄牛细犊车,游戏出孟津。”这全是《吴声歌曲》的格调。(“丝布涩难缝”谐“思夫实难逢”,所谓谐音词格,是《吴歌》的特色。)《乐府诗集》将这首歌列于《吴声歌曲》,是不错的。但是歌中所说游戏的地方是在中原的孟津。《古今乐录》说:“《懊侬歌》者,晋石崇绿珠所作,唯‘丝布涩难缝’一曲而已。”石崇是西晋人,绿珠是石崇的妾,他们是住在洛阳最著名的金谷园,这首歌是石崇绿珠所作,大约不错。我们由此可以看出东晋以前吴歌的一斑了(此说本于近人刘大白的《中国文学史》)。后来晋室东迁,中原在北方低等文化的民族支配之下,从前的世家旧族,也都跟着跑到南方来了。建业本来离开南方文化策源地的吴广陵不远,现在又加入中原旧有的文化。这两种文化结合以后,于是乎就产生了这一种盛极一时的《吴声歌曲》。而那时南北两朝已渐由纷争时代而入于割据的小康时代。扬州及长江一带商业的繁盛,与江南生产的丰富,又为促进《吴声歌曲》发达的另一原因。《吴声歌曲》留传到现在的,有四百多首。后来无论那个朝代的方俗歌谣,——除去现代的——都没有这样丰富(以上采录徐中舒先生《六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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