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大父禹甫公家傳(大母附)
先伯父熊生公家傳
先考守堂公家傳
先妣太孺人家傳
芸閣山人別傳
一肚皮集序
·先大父禹甫公家傳(大母附)
公諱鳴浚,字維信,號禹甫,廣東嘉應州人,世居白渡鄉山村。父世祥公,生子三:長維恭,次維寬,又次即公。先世皆勤本業,饒於貲;後稍替,然舊家風猶未湮也。
公自幼樸實無偽,與人言喜慍不形於色。性純孝,且友愛過人,一家皆誠服之。後以貧故,乃發奮曰:『男兒志四方,安能鬱鬱久居此哉?吾亦欲東耳』。於是有東都之行。始至,困憊殊甚,凡伯通賃甯、甯戚扣角之類,皆嘗試焉,以為餬口資。久之,有田舍翁某甲說其樸厚,假以貲,每居積利輒數倍。如是者十餘年,纍纍積白金至五千有奇,為束裝歸故里,乃娶余祖母立家室焉。祖母亦名家女,能持家,閫以內雍肅無閒言,而家道益昌。遂援漢代納粟事例,入國子為儒生,置沃田自給。更念舊居湫隘,新築室於祖山之麓。丹楹堊壁,高閎厚垣,罔弗整,顏之曰「垂裕樓」,宋君其琛為題額,字徑三尺許,遒勁可愛,人擬之韋誕書凌雲臺。
是時世祥公已歸道山,惟母氏宋太孺人尚無恙。乃敕家事付書先君,而公仍作舊遊。全臺故蕃地,有某社者,富盛冠於諸蕃,其酋長數人獨與公交稱莫逆,故終歲義取之貲,不下數百金。乃納簉室陳氏為娛老計,復營產業於社口等處,以作余家續命田,至於今不廢。
初,公之始遊臺也,攜猶子熊生公以行。公視姪如所生,左提右挈,意甚摯。亦家於臺,以醫術名世,皆公護持力也。
時公留臺有年,獨先君勾當家務,性倜儻好客,由是日用飲食費不訾。公微聞,貽書規戒殊切,有馬伏波戒子風。故公間一歲則回家省親,兼視家政焉。
後宋太孺人至年九十始棄養。公聞訃,行奔喪禮。更依古制,摒擋大事甚謹,弔者咸感泣,以為知禮。及終喪,仍如昔遊。未幾,以疾卒,時年六十。後數載,乃得函骨歸葬。墓在故鄉南樹坳山中,峰環水繞,形家稱為吉壤;皆先君經營負土所成者,亦足見孝思云。
祖妣謝太孺人,羅寨謝公之次女也。幼穎異,有道韞解圍風;及笄,歸先祖,事姑嫜謹甚,有無錫范氏風;荊釵椎髻,不廢耕織,有梁家舉案風;先大父半生蹤跡多在東瀛,米鹽凌雜,全備母道,又有晉代陳夫人風。迨先君年長,娶余母成室家,始稍稍有餘力;然勤儉性成,除作麼生外亦未嘗一日事安逸也。
是時,余生甫數齡,體質似太瘦生,太孺人得遂含飴之願,歡甚。且以愛憐故,嬌憨無匹,凡櫛髮、盥浴、著衣履之類,事事皆倚賴太母。或夜讀稍倦,則侍寢於其側不去,至勺象時猶然。嗟嗟!挹袖拍肩,娓娓若前日事,顧此景象何可多得乎?
時禹甫公已亡,先君獨秉家政;性任俠喜客,竟以好名貧其家。至是以食漸不周,太孺人言笑自若,無一毫怨尤念。於是先君心稍安,乃得專力教子,為進取計。居久之,貧病無聊,鶴髮飄蕭,飢寒交逼,祇藉孫婦陳氏之力以為食。至年七十二卒。是日適當除夕,椒酒虛供,青陽逼歲,以是藐諸孤,竟不能哭視巾飯,少盡瞬息天親之誼。悲夫!一世■〈浦上女下〉心,依依猶昨;半根榔栗,節節成斑;此光所以仰天椎心而泣血也!今坏土尚在故鄉,欲求歲一至隴上稍展微誠,渺不可得。噫!餒而餒而,吾其為若敖氏矣!
·先伯父熊生公家傳
公諱象賢,字熊生,廣東嘉應州人也。幼習儒。善病,同里有曾醫者,為今時倉公,延之治病,病隨愈;因授以岐黃奧旨,遂深通醫理。弱冠,從季父禹甫公至臺,以醫術名世,臺人每喜述之。
公為人廉潔,寡言語,與人交,初似落落難合,然愈久愈令人心醉,有周公瑾醇醪風。臺俗浮夸,借濟人利物之名以售其飲羊登壟之計,至交通市肆,真贗混淆,為庸醫所誤殺者歲不下數十百人,而醫道因之不振。就中惟痘疹一科,於生死關頭尤鉅。按痘疹不見史冊,獨文苑英華載陳黯痘花詩一首云。今毒流海內幾遍。公精於痘疹科,聞有禮請者,無近遠貧富,不俟輿輒往。至則男女壯稚,坐者、臥者、呻吟者,一家哭聲嗚嗚,幾無處覓生活者。群醫方縮頸咋舌,斂手謝不敏,欲捲刀圭而出奔者,趾相錯也。公神行官止,目光炯炯上下視,與手左右摩■〈扌沙〉良久,各製一方授之曰:『此神農氏赭鞭所留遺也』,甲飲之則病勢去;又曰:『此聚窟洲頭返魂香也』,乙飲之則病根拔。蓋以苦心調元氣、以突陣驅病魔,殆周禮所謂醫十全不失一者。士類目為韓伯休一流,不僅作董仙杏林觀也。
初,光遊臺時,公年七十三,與絳縣老人同歲生,其紀年則四百有四十五甲子,其日數則二萬六千六百有六旬也,猶矍鑠如少年。一日薄醉,語光曰:『余老矣,安得尻輪無恙,重裹糧至羅浮,登子日亭絕頂,觀海與日出處;且使羅浮四百餘峰,峰峰皆有吾輩屐齒,以補前遊之所不逮?此大蘇赤壁後遊事例也,未知斯願可復償否』?因掀髯大笑。其逸興可想云。
公性好施,衣食推解無靳惜,不獨親親,亦憐才,故尤嗜余筆墨。公家有小像,命光題讚額端,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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