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勤劳勇敢的人民走上了新的长征。
现在,“红点子”教授埋头完成他那本反法西斯的书,我自愿要求帮他查对资料,算是一个助手吧。
当我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教授虽说没有一口拒绝,但是沉默不语。我想着是不是打个退堂鼓算了,教授却问道:
“你是对这本书有兴趣,还是因为别的?”
我觉得他问得直率,也认真。就尽量诚实地回答说,我感兴趣的是这么个问题,“四人帮”的那一套,拆穿了不成片段,荒谬,空洞,可笑,说什么也不过分。可是当时,怎么把我蒙得奉为圣明?
“要说最初,我也蒙了。可你是不是直到最后,还奉为圣明呢?”
“后来我也有些怀疑。”
我想说到这里就算吹了吧,可是教授一本正经地追问下来:
“怀疑什么?”
“这可三言两语说不清。”
“现在清不清楚呢?”
“也还不大清楚。”
我想彻底完了,可是教授断然说道:
“是不清楚。法西斯的来龙去脉,它的要害,我也不敢说全清楚了。可是你,我的印象是,那时候你干得挺带劲儿。”
“是的。”
“要是咱俩换换,你在我的地位,你能带劲儿吗?”
“不能。”
“可见有些东西,是你的地位造成的。但是,要是我在你的地位,我能带劲儿吗?”
“也不能。”
“可见有些东西,是你个人的关系。”
我站起来要走了,可是教授把我按住:
“别走,帮我弄清楚这个问题怎么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不作声。
“这是我对你的看法,你对我的看法呢?”
我想反正是“吹台”,没有了顾虑,口而出:
“你象个开荒起家的农民。”
教授一愣,沉下脸来问我这话从何而来?我的顾虑又悄悄起来,我说这是从外表得到的印象。我说他格宽厚,没有说粗野。我说他一脸的风砂,没有说什么泡泡脸,刀缝眼。我说他那一头头发也叫人觉得直爽,当然我没有说不合时宜。最后我说了个缺点:固执、主观。偏偏在说这个缺点的时候,我心里想着这个人最难得的是:敢坚持观点。
教授听着,一直沉着脸,接着问道:
“这是你现在的看法吧?”
“不,我早就这么看。”
“那你主要还是好感吧?”
“好像是。”
“那我告诉你一件五事。这件事谁也没有看见,我跟谁也没有说过。还是我圈在四楼小屋里的时候,有天后半夜,我醒来,觉得闷,憋气,觉得屋子里没有氧气了。我开门出去,摸到会议室,想着那间屋子大,可能痛快些。进了会议室,我看见那一溜玻璃窗外边,月光清亮清亮。月光下边,好象一片一个大湖。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更加闷,更加憋气。那一溜窗格子全像铁栅栏,把外边的世界隔绝了。这屋子是个石头凿的牢洞,这大楼是个石头山凿的大牢洞。我要再在这里头关下去,也要变成石头。我的脑子已经常常一片空白,这是变成石头的信号。我要逃跑,我要冲出去,我去开窗户,可是打不开。挨个儿打,都打不开。我更闷了,我真急了,我摸到尽西头……”
“那半扇?”
“对,那半扇一拉就开了。嚯,外面美极了。是烟雨迷濛的太湖?是天一的五百里滇池?是碧波荡漾的渤海湾?我上了窗户台,跳一样扑了出去……”
教授急刹车似地收住口,瞪住我。我却笑了起来,教授很觉意外,但他也撑不住敞开嗓门沙沙大笑,我们有了“共同语言”:
“窗外是阳台!”
“窗外是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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