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囊全集 - 上智部总叙-通简卷三

作者: 冯梦龙25,793】字 目 录

敬则为吴兴太守。郡旧多剽掠,敬则录得一偷,召其亲属于前,鞭之数十,使之长扫街路,久之,乃令举旧偷自代。诸偷恐为所识,皆逃走,境内以清。

(评注:辱及亲属,亲属亦不能容偷矣。唯偷知偷,举偷自代,胜用缉捕人多多矣!)

「译文」

南朝宋时,王敬则任吴兴太守。这个郡中过去经常发生偷盗案件,王敬则逮捕了一个小偷,把他的亲属都叫到郡衙前,当众把小偷抽几十鞭子,然后让他去扫大街。过相当长一段时间后,就命令他检举一个当过小偷的代替他自己。郡中的小偷们害怕因此使全郡的人都知道自己是小偷,就都逃走了,郡境成为一片清平世界。

程明道

广济、蔡河出县境,濒河不逞之民,不复治生业,专以胁取舟人钱物为事,岁必焚舟十数以立威。明道始至,捕得一人,使引其类,得数十人,不复根治旧恶,分地而处之,使以挽舟为业,且察为恶者。自是境无焚舟之患。

(评注:胁舟者业挽舟,使之悟絜矩之道,此大程先生所以为真道学也!)

「译文」

北宋时,广济渠、蔡河流经扶沟县境。临河的一些不法之徒,不干正经职业,专门以敲榨来往船上人的钱财过日子,每年必定要寻衅烧掉十来条船以逞淫威。明道先生程颢刚来扶沟任知县,把这帮人抓住了一个,让他检举同伙,共逮捕了几十个人。程颢也不再追究他们过去的罪过,沿河分地段安置他们,让他们以拉纤为职业,并且兼侦察那些还敢沿河作恶的人。从这以后,县境内再没有出现过船只被焚烧的案件。

王子纯

王子纯枢密帅熙河日,西戎欲入寇,先使人觇我虚实。逻者得之,索其衣缘中,获一书,乃是尽记熙河人马刍粮之数。官属皆欲支解以徇,子纯忽判杖背二十,大刺“番贼决讫放归”六字纵之。是时适有戎兵马骑甚众,边批:难得此便人送信,刍粮亦富,虏人得谍书,知有备,其谋遂寝。

「译文」

北宋神宗时,河州、陇州被西羌占据,神宗力图恢复,命王韶(字子纯)以龙图阁待制任熙州知州。王韶到任后,西羌打算入侵熙河路(治所即在熙州,今甘肃临洮),先派人打探我方虚实。巡逻兵把探子抓住,从他的衣缝中搜出一封信,上面记的全是熙河路的人马粮草的数字。王韶的部下都要求把探子肢解示众,王韶忽然决定打他二十背杖,在他身上刺“番贼决讫放归”六个大字放他回去。

这时正好西羌的兵马很多,粮草也很充足,他们得到探子带回的书信,知道王韶已做好战备,他们的入侵计划就搁置下来了。

窃锁殴人

元丰间,刘舜卿知雄州,虏夜窃其关锁去,吏密以闻。舜卿不问,但使易其门键大之。后数日,虏谍送盗者,并以锁至。舜卿曰:“吾未尝亡锁。”命加于门,则大数分,并盗还之。虏大惭沮,盗反得罪。

民有诉为契丹殴伤而遁者,李允则不治,但与伤者千二钱、逾月,幽州以其事来诘,答曰:“无有也。”盖他谍欲以殴人为质验,既无有,乃杀谍。

「译文」

北宋神宗元丰年间,刘舜卿任雄州知州,雄州(治所即今河北雄县)当时是宋,辽边境地带。一天,敌方夜间把州城门关的锁偷走了。门官秘密地把此事报告给刘舜卿。刘舜卿并不细细查问此事。只是让门官去换一个大些的新门键装上;几天以后,辽国间谍把偷锁的人送回雄州,并且把门锁也带回来了,刘舜卿见了对方来人说:“我们没有丢失门锁。”命人拿到城关门上去试试,门键比锁大了几分,锁不上。刘舜卿把偷锁的人和门锁又交还给对方让他们带回。辽人大为惭愧丧气,偷锁的人反被辽人判罪处治。

北宋李允则任雄州知州时,州中有人投诉说被一个契丹人打伤,而凶手逃走了。李允则没有追究,只是给这个受伤者两吊铜钱让他去治疗。过了一个月,契丹幽州方面派人来问此事,李允则回答说:“没有这事呀?”这是契丹间谋想以被打伤的人为证见,证明他在雄州的活动,既然没有打伤人的事情发生,契丹就把这个间谍杀了。

甲杖库火

李允则尝宴军,而甲杖库火。允则作乐饮酒不辍。少顷火息,密遣吏持檄瀛州,以茗笼运器甲。不浃旬,军器完足,人无知者。枢密院请劾不救火状,真宗曰:“允则必有谓,姑诘之。”对曰:“兵械所藏,儆火甚严。方宴而焚,必奸人所为。若舍宴救人,事当不测。”

(评注:祥符末,内帑灾,缣帛几罄。三司使林特请和市于河外。章三上,王旦在中书悉抑之,徐曰:“琐微之帛,固应自至,奈何彰困弱于四方?”居数日,外贡骈集,受帛四百万,盖旦先以密符督之也。允则茗笼运甲亦此意。)

「译文」

北宋李允则任雄州知州时,一次在军营中举行宴会,突然兵器装备仓库失火。李允则听到消息后,仍然饮酒作乐不停。不一会儿,火扑灭了,他秘密派人带着文书到邻近的瀛州,用装茶叶的箱子运回了一批兵器装备。不到十天的时间,库里的兵器补充完毕了,外人一点也没有发觉。

事后,枢密院弹劾李允则不救火,宋真宗说:“李允则这样做必定有个说法,等问问他再说。”李允则对此事回答说:“储藏军械的地方防火措施十分严密。这里正在举行宴会之时而兵器装备库失火,这必定是内奸在搞破坏。如果离开宴会纷纷都去救火,恐怕还有更意料不到的事态发生。”

草场火驿舍火

村纮知郓州。尝有揭帜城隅,著妖言其上,期为变,州民皆震。俄而草场白昼火,盖所揭一事也,民益恐。或谓大索城中,纮笑曰:“奸计正在是,冀因吾胶扰而发,奈何堕其术中?彼无能为也!”居无何,获盗,乃奸民为妖,遂诛之。

苏颂迁度支判官,送契丹使宿恩州。驿舍火,左右请出避火,颂不许;州兵欲入救火,亦不许,但令防卒扑灭之。初火时,郡中汹汹,谓使者有变,救兵亦欲因而生事,赖颂不动而止。

「译文」

北宋哲宗时,杜纮任任郓州(治所在今山东东平县西北)知州。有人在州城角上高高地插了一杆旗,上面写了一些胡言乱语,说什么将有祸变发生,州中民众都大为震动。没多久,州中草料场大白天失火,正是旗上所预言的祸变之一,民众更为恐慌。有人建议大举在城中对造谣作乱之人加以搜捕,杜纮笑道:“奸人所设计谋的目的正是如此,企图借着我们搅扰搜捕之机而发起动乱,我们怎能落入他们的圈套中?决不能去那去那样干!”过没多久,抓住了盗匪,供出插旗、放火之事正是坏人兴妖作乱,于是把这些人逮捕杀掉了。

北宋神宗时,苏颂任度支判官,他送契丹使节回国途中住在恩州(治所在今河北清河)宾馆中。宾馆中忽然失火,随从们请求跑出去避火,苏颂不同意,州中驻军想进来救火,他也不允许,只命令宾馆中的守卫士兵加紧扑灭火灾。

火刚烧起来的时候,州中谣言四起,说是契丹使节发动变乱,来救火的州中驻军也想趁火打劫。全靠着苏颂临危镇静不动才使动乱没有发生。

文彦博

文潞公知成都,尝于大雪会客,夜久不罢。从卒有谇语,共拆井亭烧以御寒。军校白之,座客股栗。公徐曰:“天实寒,可拆与之。”边批:蔡得做人情。神色自若,饮宴如故。卒气诅,无以为变。明日乃究问先拆者,杖而遣之。

(评注:气犹火也,挑之则发,去其薪则自熄,可以弭乱,可以息争。

苏轼通判密郡。有盗发而未获,安抚使遣三班使臣领悍卒数十人入境捕之。卒凶暴恣行,以禁物诬民,强入其家,争斗至杀人,畏罪惊散。民诉于轼,轼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此!”悍卒闻之,颇用自安,轼徐使人招出戮之。遇事须有此镇定力量,然识不到则力不足。)

「译文」

北宋仁宗时,潞国公文彦博在成都任益州知州,曾经在一个大雪天中宴请宾客,夜深了还没有散席。随从的士兵有人大发牢骚,并且把井亭拆掉烧了避寒。一个军校把这些向文彦博报告了,席上的宾客听后都吓得直打颤。文彦博镇定地说:“天气也确实冷,就让他们把井亭拆了去烤火吧。”说毕神色自若地继续照旧饮酒。随从的士兵们泄了气,再也没有找借口闹事。第二天,文彦博查问清是谁先动手拆井亭,把此人杖责一顿押送走了。

张辽

张辽受曹公命屯长社,临发,军中有谋反者,夜惊乱火起,一军尽扰。辽谓左右曰:“勿动!是不一营尽反,必有造变者,欲以动乱人耳。”乃令军中曰:“不反者安坐!”辽将亲兵数十人中阵而立。有顷,即得首谋者,杀之。

(评注:周亚夫将兵讨七国。军中尝夜惊,亚夫坚卧不起,顷之自定。吴汉为大司马,尝有寇夜攻汉营,军中惊扰,汉坚卧不动。军中闻汉不动,皆还按部。汉乃选精兵夜击,大破之。此皆以静制动之术,然非纪律素严,虽欲不动,不可得也。)

「译文」

大将张辽受曹操之命驻扎长社县(治所在今河南长葛县东北),临出发时,张辽的部队中有人谋反,夜里营中惊乱不止,着起大火,全军都骚动不安。张辽对身边的将领说:“不要乱动!这不是全营的人都反了,而必定是叛变的人想以此来惑乱人心而已!”他向军营中下达号令:“凡没有参加叛乱者要安稳坐好不要乱动!”张辽率领几十名警卫士兵,站在军营中央巍然屹立。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带头谋反的人捉住,立即杀掉了。

薛长孺王鬷

薛长孺为汉州通判。戍卒闭营门,放火杀人,谋杀知州、兵马监押。有来告者,知州、监押皆不敢出。长孺挺身出营,谕之曰:“汝辈皆有父母妻子,何故作此事?然不与谋者,各在一边!”于是不敢动,唯本谋者八人突门而出,散于诸县,村野捕获。时谓非长孺则一城之人涂炭矣。铃辖司不敢以闻,遂不及赏。长孺,简肃公之侄也。

(评注:王忠穆公鬷知益州,会戊卒有夜焚营、督军校为乱者。鬷潜遣兵环其营,下令曰:“不乱者敛手出门,无所问!”于是众皆出。令军校指乱卒,得十余人,戮之。及旦,人皆不知也。其为政大体,不为苛察,蜀人爱之。)

「译文」

北宋薛长孺担任汉州(治所在今四川广汉)通判时,驻守的士兵叛乱,把军营门封锁住,在城中放火杀人,还想把知州、兵马监押也杀掉。有人来报告了这些情况,知州、监押都不敢出面制止叛乱。长孺挺身走出营门,向叛乱的士兵讲道:“你们都是有父母、妻子、儿女的人,为什么要干这种事?那么,凡是没有参与谋反的人,立即站在一边不要动!”于是士兵们都站住不敢再动,只有主谋叛变的八个人突破城门而逃跑,分散到州中几个县里,被农村人抓获住了。当时人们都说,要不是薛长孺挺身而出,全城之人就要遭殃了。州中铃辖司的武将怕朝廷追究他们失职之罪,而不敢把这件事向朝中奏报,于是薛长孺也没有受到奖赏。

薛长孺,就是简肃公薛奎的侄子。

北宋仁宗时,忠穆公王鬷任益州(治所在今四川成都)知州,正碰上驻守的士兵晚上焚烧营房、胁迫军校参加叛乱。王鬷暗地派兵把军营包围住,向营中下令说:“凡不想参加叛乱者立即将手放在胸前走出营门,概不追究。”于是士兵们都走出来,王融命令军校指出叛乱的士兵,抓出了十几个人,杀掉了。到天明时,城里人都不知道军营发生了哗变。他的治政方针就是要识大体,不过分苛求严查,蜀中人民都很爱戴他。

霍王元轨

霍王元轨为定州刺史时,突厥入寇,州人李嘉运与虏通谋。事泄,高宗令元轨穷其党与。元轨曰:“强寇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系,是驱之使叛也。”乃独杀嘉运,余无所问,边批:惩一已足警百。因自劾违制。上览表大悦,谓使者曰:“朕亦悔之。向无王,则失定州矣!”

「译文」

唐高祖李渊的第十四个儿子李元轨封霍王,他在担任定州(即今河北定县)刺史时,突厥人入侵,定州人李嘉运与敌人相勾结。此事败露后,唐高宗李治命令李元轨穷究其党羽。李元轨说:“强敌压境,人心不安,如果过多的抓捕人,就会驱使人叛变投敌。”于是,只把李嘉运杀掉,对其余的人不再追查,并因此上表检讨自己违背了圣旨,高宗看过奏表后十分高兴,对使者说:“朕下旨后也后悔了。如果没有霍王这一举措,那么定州现在就丢失了!”

吕公孺

吕公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