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囊全集 - 上智部总叙-通简卷三

作者: 冯梦龙25,793】字 目 录

孺知永兴军,徙河阳。洛口兵千人,以久役思归,奋斧锸排关,不得入,西走河桥,观听汹汹。诸将请出兵掩击,公孺曰:“此皆亡命,急之变且生。”即乘马东去,遣牙兵数人迎谕之,(边批:最妙。)曰:“妆辈诚劳苦,然岂得擅还之?渡桥,则罪不赦矣!太守在此,愿自首者止道左。”(边批:不渡便宜制。)皆伫立以俟。公孺索倡首者,黥一人,(边批:尤妙。)余复送役所,语其校曰:“若复偃蹇者,斩而后报。”众帖息。

「译文」

北宋神宗时,吕公孺任永兴军知军,他将永兴军治所迁到河阳(在今河南孟县西)。洛口(今河南巩义市北,伊洛河入黄河处)籍的驻军一千人,因服役时间很久想回家,抡起了斧子砍辟城门,没有辟开无法入城,就又向西朝黄河桥涌去,看到的、听到的一片汹汹之势。部将们请求出兵追杀,吕公孺说:“这些人都是不要命的家伙,一激化就会发生叛变。”他立即乘马向东,派几名卫兵迎着洛口兵向他们讲道:“你们诚然很辛苦了,然而怎么能擅自回家走呢?谁要是敢过桥,那就罪不容赦了!吕太守现在就在这里,愿意自首的站到路左边去。”这些人一个个都站到路边等吕公孺发落。吕公孺抓住首犯,将他面上刺字示罚,其余的人仍然送回营中,并告诉军校说:“若再有人违犯军令,你可先斩后报。”众人服服帖帖安定下来。

廉希宪

廉希宪为京兆四川宣抚使。浑都海反,西川将纽邻奥鲁官将举兵应之,蒙古八春获之,系其党五十余人于乾州狱,送二人至京兆,请并杀之。希宪谓僚佐曰:“浑都海不能乘势东来,保无他虑。今众志未一,犹怀反侧,彼若见其将校执囚,或别生心,为害不细。可因其惧死,并皆宽释,就发此军余丁往隶八春,上策也。”初八春既执诸校,其军疑惧,骇乱四出,及知诸校获全,纽邻奥鲁官得释,大喜过望,人人感悦。八春果得精骑数千,将与俱西。

(评注:所以隶八春者,逆知八春力能制之,非漫然纵虎遗患也。八春能死之,希宪能生之,畏感交集,不患不为我用矣!)

「译文」

元世祖中统元年,廉希宪任京兆四川宣抚使。当时浑都海叛乱,四川将领纽邻奥鲁官准备举兵响应,被蒙古将领八春破获,逮捕了他们同党五十多人下于乾州(治所在今陕西乾县)监狱中,并将首犯二人送至京兆(即今陕西西安),请求把他们都杀掉。廉希宪对幕僚们说:“浑都海未能乘势东来,可保证没有别的意外发生。但现在各地思想混乱不一,还怀有反叛情绪,西川方面如果见他们的将校军官都被抓入牢中,就可能疑惧而叛乱,那样将造成很大危害。现在可乘着他们怕死的心思,把这些将校都赦免释放,就将这支部队留下的人派遣给八春指挥,这才是上策。”

起初,八春把这些将校军官逮捕后,西川部队士兵疑惧重重。惊骇得四处乱跑,等知道军官们都获得安全,将领纽邻奥鲁官也被释放,都喜出望外,人人感动欢悦。”会果,八春也增加了几千名精锐骑兵,率领着一同向西进军。

林兴祖

林兴祖初同知黄岩州事,三迁而知铅山州,铅山素多造伪钞者,豪民吴友文为之魁,远至江、淮、蓟,莫不行使。友人虾黠悍蛰,因伪造致富,乃分遣恶少四五十人为吏于有司,伺有欲告之者,辄先事戕之。前后杀人甚众,夺人妻女十一人为妾,民罹其害,衔冤不敢诉者十余年。兴祖至官,曰:“此害不除,何以救民!”即张榜禁伪造者,且立赏募民首告。俄有告者至,佯以不实斥去;(边批:须得实乃服。)又以告,获伪造二人并赃者,乃鞫之。款成,友文自至官为之营救,(边批:若捕之便费力。)兴祖并命执之。须臾来诉友文者百余人,择其重罪一二鞫之,狱立具。(边批:若事事推究,辨端既多,反足纾死。)逮捕其党,悉置之法,民赖以安。

(评注:始以缓而致之,终以速而毙之。除凶恶须得此深心辣手。)

「译文」

元至治进士林兴祖,初任黄岩州同知,经三次调动,任铅山(今属江西)知州。铅山历来有不少制造假钞的人,土豪吴友文是这些人的为首者。这些假钞远远流传到江、淮、燕、蓟等地,没有不流通这些假钞的。吴友文狡诈强悍,依靠造假钱暴富,于是分派一些品行很坏的年轻人到官府各部门担任吏员,探听到有谁要告发他,就先动手把告状人杀害。前前后后杀掉了不少人,抢夺别人的妻子、女儿共十一名充做他的小老婆。民众遭受他们的残害,十几年来都含冤不敢告状。

林兴祖到任后说:“这一祸害不除,还怎么能救民于水火之中!”立即张榜禁止制造假钞,并且立刻悬赏召人告发,不久有人来举报,他假说事情不确实而把这个人责斥而去,此人又来告,抓住了二个造假钞的人以及贩物罪证,于是这才加以拷问。定案以后,吴友文亲自来官府营救他们,林兴祖下令把他也一并逮捕。很快,来告吴友文的有一百多人,林兴祖选择其中最重要的一两件罪行加以拷问,官司马上定案。把他的党羽都一一逮捕,全部绳之以法,民众由此得以平安。

李封

唐李封为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罚,但令裹碧头巾以辱之,随所犯轻重以日数为等级,日满乃释。著此服出入者以为大耻,皆相劝励,无敢犯。赋税常先诸县。竟去官,不捶一人。

「译文」

唐朝的李封在担任延陵县令时,吏员犯了罪,他不施加杖罚,只让他们裹上绿头巾来羞辱他们,按他们所犯罪行的轻重以天数划分档次,日期一满就解下头巾。穿着这样的服饰出来进去者以此为奇耻大辱,都互相劝勉激励,没有人再敢犯罪。赋税常常比其他县先收齐。一直到他离任,没有杖责过一个人。

耿楚侗

耿楚侗(定向)官南都。有士人为恶僧侮辱,以告,公白所司治之,其僧逋。公意第迸遂,下令复系籍本寺。士人心不释然,必欲捕而枷之。(边批:士多尚气,我决不可以气佐之。)公晓之曰:“良知何广大,奈何着一破赖和尚往来其中哉!”士人退语人曰:“惩治恶僧,非良知耶?”或以告公,公曰:“此言固是,乃余其难其慎若此,胸中盖三转矣。其一谓志学者,即应犯不较、逆不难,不然落乡人臼矣,此名谊心也。又谓法司用刑,自有条格,如此类法不应枷,此则格式心也。又闻此僧凶恶,虑有意外心虞,故不肯为已甚,此又利害心也。余之良知乃转折如此。”嗣姜宗伯庇所厚善者,处之少平,大腾物议。又承恩寺有僧为礼部枷之致毙,竟构大讼。公闻之,谓李士龙曰:“余前三转折良心不更妙耶?”(边批:唯转折乃成通简。)

(评注:凡治小人,不可为已甚。天地间有阳必有阴,有君子必有小人,此亦自然之理。能容个人,方成君子。)

「译文」

耿定向,字楚侗,是明嘉靖进士,万历中擢南京右都御史。有一个书生被一个无赖和尚侮辱,书生控告了他。耿楚侗指示有关部门处理,这个无赖和尚逃跑了。耿公的意思,就趁此算是把这个和尚驱逐,不准他再在本地寺内入籍。那个书生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把他抓回来带枷囚禁。耿公向这个书生讲道理说:“我们读书人的良知是何其广博高尚,怎么能让一个无赖和尚搅扰在其中呢!”这个书生退下去后对别人说:“我要求惩治这个无赖和尚,难道不也是有良知吗。”有人把这话告诉了耿公,耿公说:“他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我如此慎重而难下决心惩治恶僧,是心中经过再三考虑了。第一,我认为一个有志于做学问的人,就应当受触犯而不计较、遇逆境而不怕难,不然就混同于一般老百姓了,这是出于珍护名誉的考虑。其次,我认为执法部门用刑,自有其条律,象这样的情况按法律还不应判枷刑,这是出于遵守法律的考虑。再次,我又听说这个和尚很凶恶,我担心那样处理会激起意想不到的祸端,所以不愿意从重处治,这又是出自权衡利害的考虑。我的良知就是如此转折反复斟酌的。”

后来礼部尚书姜宝因为庇护一个和自己交情好的人,处分时不够公平,引起一片舆论攻击。又承恩寺有个和尚被礼部枷锁致死,竟惹出一场大官司。耿公听说后,对李士龙说:“我以前从良心出发,再三反转考虑而不从重处治恶僧的做法不是更妥当吗?”

向敏中王旦

真宗幸澶渊,赐向敏中密诏,尽付西鄙,许便宜行事。敏中得诏藏之,视政如常。会大傩,有告禁卒欲依傩为乱者,敏中密麾兵被甲伏底下幕中。明日尽召宾僚兵官,置酒纵阅,命傩入,先驰骋于中门外。后召至阶,敏中振袂一挥,伏出,尽擒之,果怀短刃,即席斩焉。既屏其尸,以灰沙扫庭,照旧张乐宴饮。

旦从幸澶渊。帝闻雍王遇暴疾,命旦驰还东京,权留守事。旦驰至禁城,直入禁中,令人不得传播。及大驾还,旦家子弟皆出郊迎,忽闻后面有驺呵声,回视,乃旦也,皆大惊。

(评注:西鄙、东京,两人如券。时寇准在澶渊,掷骰饮酒鼾睡,仁宗恃之以安。内外得人,故虏不为害。当有事之日,须得如此静镇。)

「译文」

北宋真宗御驾亲征进驻澶州(治所在今河南濮阳),向大臣向敏中下密诏,将对付西夏国的全权事务都交给他,准许他见机行事,不必奏报。向敏中得到密诏后收藏了起来,依旧象平常一样处理政务。这时正遇上举行大傩(古代举行的一种驱除疫鬼的宗教仪式),有人举报说禁卫军中有士兵打算趁扮演傩戏驱鬼时进行叛乱,向敏中就秘密指挥士兵全付武装埋伏在廊庑下帐幕之中。第二天,把所有的幕僚和部将都召集来,设酒宴阅兵,下令让大傩仪仗进来,先在中门外表演。然后,向敏中把大傩仪仗队召至阶前,他把衣袖一挥,伏乓一跃而出,把扮傩戏的士卒尽都擒下搜查,他们果然怀中都藏着匕首。向敏中命人当场将他们斩杀掉,把尸体拖过一边后,用草灰沙土将庭堂收拾干净,照旧奏乐宴饮。象没发生过事变一样。

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的王旦随宋真宗御驾亲征至澶州。皇上听说雍王赵元份得了急病,命令王旦飞驰回东京开封,代理雍王的东京留守事宜。李旦急速回到紫禁城,径直入宫中,命令宫中人不得传播他已回京的消息。等宋真宗大驾还都时,王旦家中子弟都到城郊去迎接王旦,忽然听见身后有仪仗喝道之声,回头一看,见是王旦从京城中出来,都大吃一惊。

乔白岩

家宰乔公字,正德已卯参理留都兵务。时逆濠声言南下,兵已至安庆。而公日领一老儒与一医士,所至游宴,实以观形势之险要,而外若不以为意者。人以为矫情镇物,有费祎、谢安之风。

(评注:即矫情镇物,亦自难得。胸中若无经纬,如何矫得来、方宸濠反,报至,乔公令尽拘城内江西人,讯之,果得濠所遣谍卒数十人。上驻军南都,公首俘献之。即此已见公一斑矣。)

「译文」

明世宗时,乔字(号白岩)任南京吏部尚书,正德已卯年他参理留都军事指挥。当时反叛的宁王朱宸濠扬言要从江西南下,前军已到达安庆。而乔宇每天只带另一个老年儒生和一个医生,到处游玩饮酒,实际上是在城中形势险要处视察,而不知情的人觉得他一点也不把紧张的军事形势放在心上。人们认为他不喜不忧,稳定人心的作法,大有三国费祎、东晋谢安二人的风度。

韩愈

韩愈为吏部侍郎。有令吏权势最重,旧常关锁,选人不能见。愈纵之,听其出入,曰:“人所以畏鬼者,以其不能见也;如可见,则人不畏之矣。”

(评注:主人明,不必关锁;主人暗,关锁何益?)

「译文」

唐代韩愈曾任吏部侍郎。吏部的吏员中令史的权势最重,因为是吏部过去常关锁着,等待选补任命的官员不能到吏部来见面。韩愈上任后,将关锁放开,任凭候选官员出入,他说:“人们之所以怕鬼,是因为见不到鬼;如果能够看得见,那么人们就不会怕鬼了。”

裴晋公

公在中书,左右忽白以失印。公怡然,戒勿言,方张宴举乐,人不晓其故。夜半宴酣,左右复白印存,公亦不答,极欢而罢。人问其故,公曰:“胥吏辈盗印书券,缓之则复还故处,急之则投水火,不可复得矣!”

(评注:不是矫情镇物,真是透顶光明,故曰“智量”,智不足,量不大。)

「译文」

唐代晋国公裴度在中书省任职时,一次随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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