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的话剧 - 第 三 幕

作者: 宋之的7,154】字 目 录

姐的面子大吗!要是我们,人家正眼还不瞧呢!

苔 莉 (触动心思)这话也难说,当初倒许是的;现在……

赵 氏 现在可更火热咧,苔莉小姐,什么时候吃您的喜酒啊?

〔苔莉摇头不语。

林家棣 苔莉,你别理他得咧!我听说,他坏得很,仗着自己的势力,拚命做买卖,人家还说他在香港买外汇呢!

苔 莉 你听谁说的?

林家棣 我们军部里有一个人,是他的学生。

苔 莉 哦!听说你就要回前线了?

林家棣 我在等我们军长的电报。

苔 莉 家棣,我跟你一道到前方去好不好?

林家棣 好哇!我们的工作团正物色人呢!

苔 莉 听说前方很苦的,是吗?

林家棣 其实也没什么,慢慢地就会习惯的。大家要都看着旗袍不顺眼,高跟鞋还有什么用呢!

苔 莉 你们都穿什么?

林家棣 我们都穿短衣服,军装。

苔 莉 倒神气。

林家棣 (热心地)怎么样?我替你介绍!

苔 莉 你看我有资格吗?

林家棣 我们只求能力,不问资格的。

苔 莉 怕我不配!

林家棣 什么?只要肯吃苦,肯离开那个袁什么东西,肯死心塌地地工作,没有不配的话。依你说,谁配呢?要是人人都不配、中国早亡了!

〔苔莉无语。

〔袁慕容上。

袁慕容 苔莉,你找我吗?

林家棣 (向苔莉)你要是决定了,只要一句话好了。(转入花园小径)

袁慕容 怎么看见我来了,她就走了?

〔苔莉无语。

赵 氏 没什么吩咐吧,小姐?

苔 莉 没什么。

〔赵氏下。

袁慕容 家棣要你决定什么?

苔 莉 你猜!

袁慕容 我猜——小姐们的决定,我只有遵守,怎么还敢乱猜呢!

苔 莉 你的俏皮话,总是笨透了的!

袁慕容 可是这心,却是赤诚的!

苔 莉 她劝我加入她们的工作团呢!

袁慕容 那不是要到前方去吗?

苔 莉 是的!

袁慕容 (郑重地)你觉得怎么样?

苔 莉 (郑重地)你觉得怎么样?

袁慕容 我方才已经讲过了,你的决定,我只有遵守。

苔 莉 我现在请你……

袁慕容 要是你允许——我是很希望你离开重庆的!

苔 莉 哦?

袁慕容 短时期的离开重庆!

苔 莉 (愤怒得近于轻蔑)我迟早料定你会讲这句话的,想不到却在今天!

袁慕容 你又扯到什么地方去了!

苔 莉 呵!

袁慕容 一个战地工作者,是到处受人欢迎的。你将来要以这种资格,出现在重庆,对我们,是方便多了!

苔 莉 我根本不在乎!

袁慕容 什么意思?

苔 莉 问你呀!

袁慕容 我不懂!

苔 莉 要离开,还不是一句话吗?

袁慕容 你又把我的意思误会了!

苔 莉 我怎么敢误会你!你又——我不过是一个没地位、没资格的女人罢了。你放心吧,我还知道自爱,请不必绕这么大弯子吧!

袁慕容 苔莉!

〔苔莉无语。

袁慕容 外面近来很有些闲话,说我的行为不检。

苔 莉 得了吧!

袁慕容 我的政敌只怕社会上不晓得我跟你的关系,他们以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就可以把我打倒了!

苔 莉 哼!

袁慕容 自然我是不怕的,我敢做敢当!

〔苔莉无语。

袁慕容 你想,我们现在既然不能够结婚……

苔 莉 算了吧,慕容,我并没向你要求这个!

袁慕容 那么暂时离开一下,又有什么要紧呢?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名誉是很要紧的。既然还有法子挽救,为什么要留给人家一个污点呢!你要是爱我,也一定会像我一样的爱我的名誉……

苔 莉 你的名誉倒在我身上吗?你未免找错地方了!

袁慕容 苔莉,你要为我们——请特别注意我们未来的幸福!

苔 莉 够了,慕容,够了!我没有名誉,也不要幸福,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还会有幸福吗?哈哈哈!

袁慕容 你看你——你看你——哦,大千来了!

〔沙大千上。

沙大千 (站在楼梯上,用一种较有威仪的声音)把烟拿来,沏茶!(下楼)请坐,请坐!

〔男仆沏茶。

沙大千 我要白开水,关照过已经不止一次咧,这些用人,不是白痴,就是小脑里短一根筋!

〔男仆慌惑地换水。

沙大千 怎么,苔莉,生气了吗?

〔苔莉苦笑。

沙大千 菜太坏了,我都受不了,别说客人了。重庆雇不着好厨子,也没有材料,勉强地用飞机从香港运一点米,也都被人抢光了。

苔 莉 哪里,你太多心了!

袁慕容 卷妤还没回来吗?

沙大千 方才来了电话,说是在开什么慰劳会,我也没问清楚。倒要客人等主人,真太不像话了!

袁慕容 大概又是为了捐款。前个月给了我一小本,说是请我帮忙。请问我这个忙怎么帮法,真要一张一张地向朋友化缘,岂不成了马路上的小学生了吗?没法子,只好装大爷,咬咬牙,舍了一千块。这个月要再来一次,我的牙可不能再咬,再咬就要掉了!

沙大千 请吃烟!这牌子还地道,烟味也还好。

袁慕容 香港货?

沙大千 像这样的烟,本来是极普通的,到重庆可就成了稀罕宝贝了!苔莉……

苔 莉 谢谢,我不吸。

沙大千 这几个月,我在香港,卷妤仿佛变了。我听说五三、五四大轰炸的时候,她在死人堆里钻来钻去的,大卖力气。自然,这是国民应尽的责任,我们应该鼓励的。可是像我们这种人,何必自己下手呢?花几个钱,还怕没人抬死尸吗?要得了传染病,那才糟呢!

袁慕容 卷妤很有勇气,许多朋友,都很佩服她。

沙大千 什么勇气,追时髦罢了!就像许多人似的,明明是腰缠百万,偏要做出寒酸样子,这全是害的时髦病。我倒宁肯落伍一点,讲究实际。

袁慕容 卷妤做事,是很认真的。

沙大千 匹夫之勇,有什么用呢!把精力浪费在那些细微末节上,却只有把自己埋没了。对于我们的事业,我是有着野心的。我将来很想在民族工业上尽点力,她看不到这个,害了眼光如豆的病了。

苔 莉 人家却说你唯利是图呢!

沙大千 谁?

袁慕容 卷妤也讲过这话,我敢保证——是没有恶意的!

沙大千 哼!

袁慕容 卷妤为了抗战,你为了建国,大家都有面子。将来你们的结晶品,现成的名字,就是“抗建”,哈哈哈!(却只有他一个人欣赏着自己的笑话)

〔万世修上。

万世修 (恭敬地)袁主任,你的电话!

袁慕容 哦,大概是……大千,也许是那件生意有了成功的希望了。(下)

苔 莉 什么生意?

沙大千 我跟慕容合资经营的。

万世修 (把一个高脚玻璃杯放在苔莉面前)小姐,这杯酒怎么样?

〔苔莉望了一眼,不理。

万世修 (不免有点窘)怎么样?

苔 莉 我不会喝酒!

万世修 只会恋爱!

苔 莉 (竖目)老万!

沙大千 老万,别闹吧,苔莉心里不舒服!

万世修 心里有病,要不要请医生?

苔 莉 谢谢你!

万世修 要是心病,你瞒不了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什么人?

苔 莉 一个著名的骗子!

万世修 (解嘲地)专骗女人的心!

〔苔莉撇嘴。

万世修 能骗就能医。医心病,我是一等一的老手,要不要我给你起一课?

沙大千 老万的神课,倒是有名的。

万世修 怎么样?有人主持公道了。大千去香港,我算定了他要发财,卷妤不信,大千也不信,得,我的话到底应验了!

苔 莉 (无可无不可地)那就试试看吧!

万世修 好,我的老爷子,试试看吧,倒容易。有病,你不能瞒医生;打官司,你不能骗律师;要算命我就是你的心腹!

苔 莉 我一句话也不说!

万世修 我一切都晓得了!

苔 莉 你……

万世修 心里有数。你随手取一件东西!

苔 莉 (随手在石缝里掐了一枝花)就是这枝花,好不好?(又随手插在花瓶里)

万世修 这是一枝野菊花,算数吗?

〔苔莉点头。

万世修 花就是你,你就是花!这花虽然小,志气却大!

沙大千 何以见得?

万世修 因为她生在石头上。可惜是生在秋天,秋主杀,一落草,就已见肃杀之相;加以这花又四无依靠,孤零寂寞!

沙大千 倒像真的似的!

万世修 苔莉,怎么样呢?

苔 莉 你说怎么样呢?

万世修 这花,你取之于土,却插之于瓶,那么,目的已经很简单,不过是为了有心人的欣赏。苔莉,你大概是想结婚吧?

沙大千 哈哈哈,真有你的!

〔苔莉无语。

万世修 可是,花离本土,究竟不是好现象。苔莉,记住我的话,人的欣赏有限度,花的寿命有期限,你要提防着水枯花谢……

沙大千 老万!

苔 莉 啊!

万世修 那就是你的大限到了!

沙大千 别讲了!

万世修 况且这花虽名之为菊,其实是耐不得风霜!

苔 莉 怎么?

万世修 因为它是野种,假的!

〔苔莉忿然地向万世修一掌。

〔万世修因为没有防备,不免一怔。

〔苔莉一口气把面前的酒喝干,把杯子摔在岩石上。

沙大千 老万,你一定是喝醉了!

万世修 (愤恨地)我喝醉了!得,算我喝醉了!哼!(下)

沙大千 苔莉,我希望你不必介意!明天酒醒了,他会后悔的。

〔苔莉无语。

沙大千 要是他明天再敢——苔莉,用不着你动手,我是晓得怎样教训他的!

苔 莉 大千……

沙大千 我晓得,我晓得!这其实算不得侮辱,这只是酒后的戏言罢了!

苔 莉 你以为他侮辱了我吗?

沙大千 怎么?

苔 莉 你错了,大千,他实在讲的是老实话啊!

沙大千 你的意思是……

苔 莉 我想你可以想到的。

沙大千 苔莉!

苔 莉 这就是我痛苦的原因,万一要是水枯花谢……

沙大千 万一要是——这不过是你的过虑罢了!

苔 莉 我是有根据的。

沙大千 要是真有那一天,苔莉,我希望你信赖我的友谊。我想我现在讲这句话,是有点斤两的!

苔 莉 (感动地)谢谢你,大千!

沙大千 其实人总不会十全十美的。我们大家都免不了有点痛苦,你看看卷妤吧!

苔 莉 卷妤怎么样?

沙大千 这个家像不是她的,常常深夜不归,要是我嫉妒的话……

苔 莉 你嫉妒她爱国吗?

沙大千 鬼晓得她干什么去了!

苔 莉 别这么昧良心讲话吧!

沙大千 我老实告诉你吧,我们是越离越远了!

〔苔莉忧郁地望着沙大千。

〔林卷妤偕袁慕容上。

林卷妤 对不起,苔莉,我来迟了!

袁慕容 你看,多轻便,“我来迟了!”不行,我们要处罚你的。

林卷妤 (微笑着)怎么?

袁慕容 大家公决,看看应受什么处分?

〔无人答应。

袁慕容 对于我的提议,二位的意思怎么样?

〔还是没人答腔。

袁慕容 (不觉有点窘)倒是我做了傻瓜了,一个是好朋友,一个是——算我没说。

沙大千 (冷冷地)你到哪儿去了?

林卷妤 真问的怪!

沙大千 客人都走完了!

林卷妤 你没替我道歉吗?

沙大千 哼!

林卷妤 不过,大千,我今天虽然慢怠了朋友,可还是很开心。

袁慕容 有什么新闻吗?

林卷妤 你们听了一定都会高兴的!

苔 莉 是不是要和平了?

林卷妤 别瞎说,苔莉!

袁慕容 准是米跟菜油都涨价了,大千,这次你囤了多少?

沙大千 有限的很。

〔林卷妤无语。

〔半天,大家都望着林卷妤。

林卷妤 家棣走了吗?

袁慕容 怎么扯起家棣来了,不是在谈好消息吗?

林卷妤 你们不是谈和平,就是做生意,我的兴致早就烟消云散了!

沙大千 倒像你有多清高似的!

袁慕容 其实这也是人情之常。比方说你们的生意——对不起,我又谈起生意来了——你们的生意,所以有现在的发展,还不亏你拿的稳,看的准吗?要不是你左一个电报,右一个电报,从重庆打到香港,告诉大千重庆什么货缺,什么货的利息顶大,你们就有今天吗?

林卷妤 可是我们总要做点更有意义的事的!

袁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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