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之的话剧 - 第 四 幕

作者: 宋之的6,511】字 目 录

,小时候也害过的。

沙大千 小时候也害过?真的?

林卷妤 可不是,和这一次很相像。

沙大千 完全一样吗?

林卷妤 开始的时候,也是发烧,头痛,没有精神。

老 艾 有没有请过医生?

林卷妤 请过。

沙大千 (性急地)怎么说?

林卷妤 看你急的这样子!

沙大千 我……

林卷妤 那医生很混蛋!

沙大千 也许有点道理的。

林卷妤 你不是说与其相信医生,不如相信自己吗?

〔沙大千无语。

林卷妤 他说这个病要折磨我一辈子,好不了的!

沙大千 奇怪!

林卷妤 他说,他说是遗传病。

沙大千 遗传病,什么?

林卷妤 这不是瞎扯吗?我的祖父是生过肺病,可是我的父亲身体很好。

老 艾 有时候也可以隔代遗传的!

林卷妤 我的肺也很健康。

沙大千 也不一定是肺病,或者——我们总是小心一点的好。

林卷妤 不久我就好了。

沙大千 说不定是上次种了根,现在又发作了!

林卷妤 在北平的时候,我到协和去检查过一次,也验过了血,医生在各部分都签了字,说是O·K!

沙大千 O·K?

林卷妤 顶标准的!

老 艾 那就怪了!

林卷妤 香港有没有好医生?

沙大千 香港好的医生是有的,可惜……

老 艾 你没有病过吗?

沙大千 (困窘地)我?没有!让我想想看,没有!我的身体满好的。你忘了,我考空军的时候,各部分都及格,就是眼力差了点。

老 艾 到底是身体才算本钱……家棣走了吗?

林卷妤 昨天走的。

老 艾 想起来真有点奇怪!

林卷妤 怎么?

老 艾 在北平的时候,家棣还是孩子,许多事情都要我们教的。现在倒是她,跑到我们前面了。

沙大千 你以为是这样吗?

老 艾 别人我不敢说,我自己,是一钱不值的,我是一个地道的废物,不是懒,就是病。整天是自己骗自己。社会是不需要我这种人的,新的社会要有新的人格,我一点勇气也没有。

林卷妤 那是因为你生病……

老 艾 我是说身体,比方说去拖黄包车……

沙大千 你以为有好身体就可以拖黄包车吗?你错了。吃这一行,也要有门路的,重庆的候补车夫,还多的很呢!

老 艾 所以我说我是个废物!

沙大千 不,老艾,你安心地养病吧,病人是需要忘掉一切的。只要有沙大千,世界上不会没你的份的!

老 艾 (苦笑)倒干脆!

林卷妤 他开心得很呢!

沙大千 你以为我开心得很吗?

林卷妤 看起来很像。

沙大千 那你错了,我其实痛苦得很。

林卷妤 可怪了!

沙大千 我的痛苦比谁都要深,特别是——

林卷妤 怎么?

沙大千 不过我不在乎。一个有作为的人,痛苦是压不碎的。我们青年,要有百折不挠的精神!

林卷妤 那就要看往什么地方发展了。

沙大千 往什么地方发展都一样,水总要往大海里流的。

林卷妤 有时候也未必。

沙大千 一年以来,你总是和我反对的。好了,好了,你把那什么慰劳会的地址,告诉我吧,我去替你跑一趟。

林卷妤 我自己会去。

沙大千 那怎么行,你是需要休息的。

林卷妤 已经休息几天了。

沙大千 老艾,你看,她是不是有意地反对我?

老 艾 哈哈哈!

林卷妤 在民生路中段,自己找去!

沙大千 医生什么时候来?

林卷妤 还没定呢,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现在,谁晓得,并没有定准时候。

沙大千 那我顺便去看看,老艾,先坐一会,我出去一下就来。(下)

〔静默了一会儿。

林卷妤 (不安地)老艾,我痛苦得很!

老 艾 为了你的病吗?

林卷妤 不,不是病,比病厉害多了!

老 艾 大千也告诉过我,说你们有了一点小小的争执。

林卷妤 要只是争执,倒也没什么了。

老 艾 卷妤,不论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能够往宽里想。这些年,我们一块儿流汗,一块儿流泪,一块儿流血,总不是容易的!

林卷妤 你是什么意思?

老 艾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都不是圣人,都难免有点过错。

林卷妤 老艾,你以为大千是什么人?

老 艾 怎么?

林卷妤 他居然不顾一切,做起违法生意来了!

老 艾 总还不至于这样吧?

林卷妤 我是有很多事实做根据的。将来的日子很长,谁晓得还要闹什么花样呢!

老 艾 卷妤,有些事情,你是想不到的!

林卷妤 不,我一切都看得很清楚。我们现在不仅不是民族战士,简直是民族的罪人了。

老 艾 也许……

林卷妤 自然,他是有许多道理的,而且都讲的很好听。他用许多虚伪的道理掩饰着自己,做了民族的罪人而并不自觉,这就是我痛苦的真正原因!

老 艾 我想这许是一种幼稚病,容易克服的!

林卷妤 太难了,老艾,你讲的话很对,我们活着,为了什么呢?

〔苔莉、袁慕容、医生及看护上。

苔 莉 卷妤姐姐,啊哟,老艾!

袁慕容 卷妤,医生来了。这是成大夫,这就是林小姐。怎么,艾先生,病好了吗?

老 艾 谢谢你,没什么。

袁慕容 正好,也可以请成大夫检查一下,这成大夫的内科是全国知名的。

林卷妤 请坐吧!

看 护 (把医药箱放在桌子上)就开始吗?

医 生 最好有一张床。

苔 莉 请到里屋吧!

〔苔莉先导,医生、看护、林卷妤、袁慕容等随之。

〔剩下老艾一个人,低头沉思,非常烦恼。

〔赵氏悄悄地上。

赵 氏 艾先生!

老 艾 啊,二太太,坐吧!

赵 氏 这儿没我坐的份,我们当下人的,倒也站惯咧!

〔老艾奇怪地望着赵氏。

赵 氏 医生来了吧?

老 艾 在里面看病。

赵 氏 其实林小姐这个病,依我看,也许是胎气。

老 艾 胎气?

赵 氏 要是胎气的话,可不能吃药,药吃多了,小孩子会吃亏的。

老 艾 难说。

赵 氏 艾先生!(稍停)我那个死鬼,不是在小学校教书吗,他又回来了。

老 艾 回来了,在什么地方?

赵 氏 刚刚走!

老 艾 他怎么样?

赵 氏 坏透了,还是那种倔脾气,真是青山好改,秉性难移,一辈子都上不了台盘!

老 艾 这倒也不见得。

赵 氏 艾先生,我想求求你!

老 艾 怎么?

赵 氏 他那个小学也没大教头,要回来呢,又怕沙先生不收。要是你艾先生肯讲一句话,还怕沙先生不肯吗?那我们可沾了大光了!

老 艾 怎么?教书不比当差好多了吗?

赵 氏 就是说起来好听点罢了!其实呢,连饭都吃不饱,紧紧裤带上讲堂,有气没力的,倒贻误人的子弟,还不如老老实实地给人当差呢!

老 艾 要是他想回来,倒方便的,好在沙先生也需要人。

赵 氏 谢谢你!

〔苔莉、袁慕容、看护等上。

看 护 对不起,袁先生,请稍等一刻,成大夫要问病人几句话

袁慕容 没什么,没什么,你请忙吧!

〔看护及赵氏下。

苔 莉 (不满地)医生们惯爱捣鬼,又玩什么花头啊!

袁慕容 他总有他的道理。

苔 莉 碰鬼!老艾,好久不见了!

老 艾 唔!

苔 莉 近来好吗?

老 艾 不大好,肺已烂掉一半了!

苔 莉 人家说,少一个肺,也还可以活的。

老 艾 对不起,我还没经验。

苔 莉 又没吃黄连,干嘛老这么愁眉苦脸的!

老 艾 惯了!

苔 莉 老艾,那天很对不起你,因为心里难过,就信口说了几句。过后想起来,非常后悔。过去的事,早就死了,我们都用不着记在心里。事实上也没有谁再记在心里,不是吗,老艾?

老 艾 唔!

苔 莉 要是大家能够重新做朋友,我是非常欢迎的!

老 艾 谢谢你!

〔医生上。

袁慕容 怎么样?

医 生 (看了众人一眼以后,慢慢地)袁先生,我想在坐诸位,都是病人的朋友吧?

袁慕容 请放心,大家都是熟人。

医 生 我看病人像是有意地欺骗我,所以我不能不和诸位打听几件事情。

〔袁慕荣未语。

医 生 任性对于病是没有好处的。林小姐在回答我的时候,任性的很!

苔 莉 我们自然愿意把所知道的告诉你……

医 生 我很想知道一点她的家庭环境。

苔 莉 这个……(目视老艾)

医 生 比方说她的父亲,平日的行为怎么样呢?

老 艾 你的意思是……

医 生 我的意思就是说,有时候父母不谨慎造下孽,儿女常常会跟着受罪的。

老 艾 我敢保证,老人家的行为是很严紧的。

医 生 她有没有生过孩子?

苔 莉 生过。

医 生 孩子健康吗?

苔 莉 死了!

医 生 什么病?

苔 莉 恐怕是……

老 艾 伤寒!

医 生 唔!丈夫怎么样?

袁慕容 什么意思?

医 生 比方说,在行为方面……

袁慕容 没什么,我想是没什么!

医 生 病人自己呢?交际很广吗?

袁慕容 她根本不喜欢交际。

医 生 那么,平常也很规矩了?

袁慕容 (严厉地)医生,你是什么意思?

医 生 (也严重地)袁先生,我能不能和你密谈两句?

袁慕容 我想——(目视苔莉、老艾)

苔 莉 老艾,来!(和老艾于左角下)

袁慕容 那么,现在就是我们两个人了。医生,我一定要劝告你,对于你的诊断,你应该谨慎!

医 生 因为病人拒绝检查,又不肯回答我,所以我不能肯定地答复你。我只难说,这怕是一种梅毒!

袁慕容 轻点,你不能轻点吗?

〔林卷妤突然上。

林卷妤 用不着,慕容,用不着了!

袁慕容 卷妤,你——

林卷妤 一切我都晓得了,医生,谢谢你!

袁慕容 医生,关于今天的事情——

〔看护提药箱上。

医 生 自然,我们是代守秘密的。林女士请放心,你的病很轻,很轻,我想是容易好的。再见!我的诊所的地址是——袁先生晓得的(下)

〔看护随下。

袁慕容 卷妤!

〔林卷妤不语。

袁慕容 方才成大夫的话,我很吃惊!

〔林卷妤不语。

袁慕容 我想不到大千是这样的人!对于这一件事情,你是没有责任的。我希望你不要为了他难过!

〔林卷妤不语。

袁慕容 你也不必为这个病担心,这算不了什么。要是大大方方地去医,用不上几天工夫,就会好的!

林卷妤 谢谢你的好意,慕容!

袁慕容 你打算怎么办?

林卷妤 什么?

袁慕容 对于那个罪犯!

〔林卷妤不语。

袁慕容 我的话也许讲重了,也许在你,大千的负心是还可以原谅的!

林卷妤 慕容!

〔袁慕容不语。

林卷妤 我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了!

袁慕容 我为你难过,是因为他狠心地欺骗了你,背叛了你……

林卷妤 我只担心一件事情……

袁慕容 你什么也不必担心,因为……

林卷妤 我常常在马路旁边,看见有些女人,塌了鼻子,瞎了眼睛,向过路人行乞。要是我有一天变成那样子,还不如早点死了好!

袁慕容 不,卷妤,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那是永远也不会有的!即使真有那一天,你放心吧,总还有一个人爱着你……

林卷妤 你以为大千会吗?

袁慕容 假使他不,那我——卷妤,我请你信赖我对你的友谊!

林卷妤 慕容!

袁慕容 我愿意和你共同负担这种痛苦!

林卷妤 (半天)想不到林卷妤害了花柳病了!

袁慕容 你放心,社会上不会知道这件事的!

林卷妤 这难道是我的错吗?这种惩罚不是太残酷了吗?现在是一切都完了!一年以来,我就像苍蝇撞玻璃窗似的,看见哪儿有点儿亮,撞上去,却通不过,只好退回来了,环境太可怕了!

袁慕容 要是你想离开这个环境,正好有个机会,几天内我要到香港去,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齐走!

林卷妤 不,慕容,谢谢你!

袁慕容 要是你不肯留在香港,那就到国外去吧。你还年轻,还可以继续求学,况且外国的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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