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间 第二幕后六个月,秋天。
布 景 重庆郊外一所别墅式的楼房。楼房的外院,临嘉陵江,江水蜿蜒,峰峦起伏。楼房只见一角,灯光闪烁。舞台大部是在别墅的花圃里。花圃依山势而成,花木繁茂。
虽然时间只有六个月,但我们的主人翁们却已经有了一点儿变动。变动得最厉害的是沙大千,他刚刚从香港回到了重庆,生意的得手,使得他的生活也奢豪起来了。六个月的香港生活,给了他一种新的资养,他懂了很多事情,很多礼貌,很多处世的方法。对待太太们已经晓得了殷勤,走起路来也比较稳重。嘴下蓄了一种绅士型的小须,讲话自然而然地浮着一种谦虚的微笑。约莫八点钟左右,月光荡漾着嘉陵江的碧波。树影婆娑,江水激湍。远处有凿防空洞的击石声,忽强忽弱,是一个人间天上的点缀。
〔赵氏和一个男仆抬了一张茶几出来,铺上了白色布单,收拾着茶具,摆着水果。
赵 氏 快散席了!
男 仆 嗳,再喝下去,把卖酒的都喝下肚去了!
赵 氏 免不了要有一场吵闹呢!
男 仆 什么?
赵 氏 免不了要有一场吵闹,免不了的!沙先生刚刚从香港回来,又是头一次请客……你想想看,沙先生是要面子的人!
男 仆 林小姐不是说要赶回来吗?
赵 氏 谁晓得!准是什么事耽误下了。
男 仆 嘿!
赵 氏 大家都等得不耐烦,沙先生脸都青了,到末了,只好用鼻子哼了一声说“摆吧”,场面真是僵透了。我有经验的,男人们要用鼻子讲话,那就快了!
男 仆 你说沙先生会跟林小姐吵吗?
赵 氏 我打包票。前两天,已经拌了几句嘴了,我还看见林小姐掉眼泪呢!那么刚强的一个人,会掉了泪,你想想看吧,今天这个岔怎么也捱不过去了!
男 仆 (叹了口气)嗐,人一辈子都不会满足的,年轻轻的就发了这么大的财,还吵什么呢!
〔楼内有热烈的猜拳声及醉笑声。
〔苔莉从楼内逃席跑出,万世修拿着酒杯跟在后面。
〔江水的急流伴了击石声在太空浮漾。
苔 莉 (渴得喉内出火,而忽然意外地得到了一瓶冷开水似的,舒展着四肢,惊异而幸福地)啊!
万世修 (大叫)苔莉,苔莉,你怎么躲起来了?难得今天老同学聚会,大千又刚从香港回来,来吧,再干一杯——(他自己先喝了)
苔 莉 我要醉了!
万世修 还远的很呢!我晓得你的酒量!
苔 莉 在坐的有酒量比我好的,你为什么……
万世修 你是说大千?
苔 莉 他只喝了几杯白开水!
万世修 他有胃病。
苔 莉 (有深意地)怕是这几个月,在香港把胃口吃坏了!
万世修 哈哈哈!你真是……
〔楼内有人喊:“老万,活神仙,你哪儿去了!”
万世修 来了,来了,记住,一杯酒。(急下)
〔男仆随下。
赵 氏 小姐,喝点什么呀?汽水呢,还是……
苔 莉 有汽水吗?
赵 氏 怎么少的了呢!大热的天,是要喝汽水,才解渴的!(她为苔莉斟满了一杯)
〔楼内传出万世修猜拳的声音。
苔 莉 你们先生近来有信吗?
赵 氏 (从衣襟底下掏出一封信来)他这个死人啊,信倒满勤的,您看——这不是——赚的钱还不够写信的呢,好在是公家的信纸信封。还问候艾先生跟您呢!
苔 莉 (把信还给赵氏)他要接你去呢!
赵 氏 我才不去呢,叫他死了心吧!什么妻呀妻呀的,真是够封建的!
苔 莉 艾先生近来来过没有?
赵 氏 从害了病住了医院,这有些日子不来了,其实呢,不来也好!
苔 莉 怎么?
赵 氏 叫化子似的,连我都看不上眼!
苔 莉 你去告诉袁先生,说我在这儿。
赵 氏 要他来吗?
苔 莉 你只要告诉他,他就会晓得的。
赵 氏 袁先生这个人,可真体面,怪不得人家做大官!(下)
〔林家棣上。
苔 莉 家棣,你哪儿去?
林家棣 原来是你?
苔 莉 (上下端详了几眼)你脸上抹了些什么,东一块西一块的!
林家棣 红药水。白天太阳晒,夜里蚊子咬,脸上难过的很!
苔 莉 就这样满街跑吗?
林家棣 怕什么!
苔 莉 还穿了草鞋呢!
林家棣 舒服极了!
苔 莉 不,家棣,这不像样子,有身份的人,会笑话你的。
林家棣 汪精卫倒有身份,可做了汉奸了!
苔 莉 (半晌)卷妤怎么还不回来?
林家棣 她忙得很。妇女慰劳总会里的许多事,都要她动手干。
苔 莉 倒好兴致!
林家棣 什么兴致,这是责任!
苔 莉 大千仿佛很生气呢!
林家棣 不要鼻子!在香港呆了半年,倒学会装模做样了!
〔赵氏上。
赵 氏 (向苔莉)我跟袁先生讲过了。
苔 莉 他怎么说?
赵 氏 他没作声。
林家棣 这位袁先生,也是个没事忙。大千到香港去,都是他教坏的。人家的事,要他这么热心干嘛!倒像有了几十年的交情似的。老实说,他这么热心,我真有点怀疑!
赵 氏 还不是苔莉小姐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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