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夺门而出,跑到北屋正间,突然跪在二老面前,带着哭腔呼号:“公公救我,婆婆救我。”
蒲父:“什么事?又弄得雞飞狗跳的?有什么事站起来说话。”
大嫂:“老三家的命硬,儿媳怕她。”
蒲父:“人有畏惧之心就好。下次就该邻里和睦,妯娌友盖……”
大嫂:“不,我要分家,我们不能再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了。我要分家。”
众人闻声出来。
蒲父:“老三家的,老大家的提出分家,你有什么想法?”
蒲刘氏:“一切全凭公公、婆婆做主。”
蒲父:“看来分家是势在必行,不分不行。咱们蒲家四弟兄,三个男人在家操劳,一个在外读书。在家的难免劳动吃苦,打粮食收庄稼;在外读书的老三不用风吹雨打日晒,白白净净,还要花费供养。做弟兄的自然没有话说,但屋里人有想法也是自然的。”
蒲刘氏:“儿媳感谢大哥大嫂、二哥二嫂,还有四弟,他们起早贪黑辛勤操劳,儿媳知道老三亏欠大家的。所以儿媳平时总是小心翼翼,不敢多言多语。大哥、二哥,还有四弟的情分,我替老三领了。我谢谢大嫂,还有二嫂和四弟。”
蒲父的目光扫了大儿媳一眼,威严地咳一声:“老三虽说在外念书,这是我的主意,念书也很辛苦,而且今后如果念出头,你们弟兄也会跟着沾光。所以做多做少,有男人没男人在家,本来不应该计较,这话今后谁也不要再提。至于分家的事,老大家既然提出来,我也没有意见,我也不会偏袒谁,都是我生我养的。今后你们自立门户,各挑艰辛,都能知道开着两扇大门不易,也是一件好事。”
大嫂:“谢公公开明。”
蒲刘氏:“如果是因为老三白吃闲饭的缘故而使蒲家分枝拆户,儿媳内心难安。”
蒲母这时禁不住暗自啜泪。
蒲父:“老三家的,你抽空去一趟青云寺,叫老三回来一趟。虽说考试没有多少日子了,我想还是分了家让他再去赶考,免得他为分家的事牵挂。”蒲刘氏含泪点头。
蒲父和蒲母走出大门,望着远处场屋。那是蒲家堆放农具杂物的三间破屋,在庄稼地谷场的边上,四壁不能遮风,前后蓬蒿满地。两个老人神情有几分呆滞,似乎一刹那又老了许多。
蒲母掉下了眼泪:“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是我一个个抱大的,都是一个家里的,现在要打碎了,拆散了……”
蒲父:“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第二天,蒲松龄赶回家,进北屋给爹娘请安。
蒲母泪眼婆娑:“老三,准备分家的事你知道吗?”
“儿听说了。”
蒲父:“不分家,蒲家还像个样子,几十亩地,有牛有驴,农具齐全。一分家,这家拿了这样就不能拿那样,免不了缺胳膊少腿。另外,爹最担心的就是你,你一介书生,是肩能挑担还是手能提篮?分家了,一切都要全靠自己了。”
“儿明白。”
蒲父:“好在你媳婦贤惠,里外都能当家。”
“爹说的极是。”
蒲父:“今后最艰难或许是你老三最艰难,今后能腾达也最是你老三能腾达。还有一步之遥了,明白吗?一步之遥。”
蒲松龄忙说:“儿不敢奢望。”
“什么叫奢望?凭你的才学是能够考上的。不说了,明天分家,分了家你安心去赶考。屋里有什么难事,爹和你娘也会帮你媳婦一把。”
蒲松龄翻身跪地:“不孝儿给爹媽叩头。”
当天夜晚,蒲松龄站在门口,只见黑黝黝的场屋方向有一星火光明明灭灭地在围绕着场屋浮游。一圈、一圈,又一圈。随后有咳嗽声传来。咳嗽声也围绕着场屋打转。
蒲松龄便朝场屋走去。只见爹噙着烟斗,低着头,仿佛心事重重,在围绕着场屋踱步。蒲松龄叫了一声“爹。”爹也“嗯”一声。父于俩便再也没有话说。
蒲松龄跟在爹的后头,父子俩无声地围着场屋又转了几圈。蒲父突然向蒲松龄竖起三只手指。蒲松龄看清了,是三只手指。但当他慾问什么的时候,蒲父已离开场屋回家。
第二日正式分家。分家的仪式是庄重肃穆的。二老坐在上方。四弟兄三儿媳依次分列两旁。地上摆着一大堆新旧不一的农具、用物。桌上有四张地契。每人手中捧一碗粥。
蒲母望着这一大堆儿女立刻将散群分窝,先流下了眼泪。蒲父手有些颤抖,粥泼到了手上。老人保持着威严,任由粥在手上蜿蜒而下。
老人终于缓缓地说:“蒲家支脉绵延,到我蒲槃这一代,共有四子一女。今天,今天是分家之日。同吃一个锅里的饭,这是最后一餐,大家吃了。”
全家埋着头喝粥,一声不吭。
老人将空碗罩在桌上:“从今之后,就要分门立户,另起炉灶,独力持家,各奔前程。虽说兄弟的情分还在,经济的瓜葛已断。你家没有吃的,到他锅里舀一碗,他让你舀,是弟兄的情分,他不让你舀,你也不该有半句怨言。爹的意思是你们今后都要好自为之,都要本分、努力……光大蒲家门面。”
一家人寂静无声。
老人缓一口气:“爹无能,未能为你们积下更多的家业,爹向你们表示歉意。”
老人说着,颤巍巍站起来,竟慾朝着众儿子下拜。四个儿子立即将老人扶起:“爹,你这是?”
老人言已哽咽:“爹的苦心,想必你们都能明白,爹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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