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与慾 - 第9章 受审

作者: 范小天5,032】字 目 录

你知道我这个人不相信“勤奋出天才”,而对于“勤能补拙”倒是有点听得进耳。我平时上班下班大便吃饭时常常背诵一些古典诗词(脑子发昏发病白日梦时自然例外)。比如今晚,我在一家个体户吃了三两没有肉腥的菜肉水饺,坐在玄武湖公园的一个隂暗的角落里,抬头望着树缝里闪闪烁烁的月亮,嘴里就背诵起秦观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滋──”

我听得有人在笑,低头看看,秀秀来了。

我说:“你笑什么?”

她说:“你怎么同月亮说话呀?”

我说:“月亮照着你,月亮照着我。”

她竟轻轻地唱起来了。她居然会唱,嗓音嫩嫩的柔柔的,十分好听。可惜唱了月亮照着你月亮照着我那两句,嘴里就象含了两三颗橄榄,含含混混什么也唱不清了。然后又跳回月亮照着你月亮照着我,如此往返重复,无穷无尽。

无奈我也只会这么两句。两个人就这么唱着,心情无比舒畅。

后来她说:“换一个吧。”

我说:“好。”

两个人却怎么也想不起唱哪个歌好。恐怕心思都不在歌上。后来我就想起了我屁股底下的那个玻璃纸包包。我抽出来,笑一笑递给她。

她眼睛一亮,伸出手,又缩了回去。腼腆地笑。

我说:“送给你的。”

她笑了笑,问:“什么呀?”

我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去。那是一双黑色的网眼丝袜。我买这双丝袜的时候,那位几乎没有什么鼻梁的女售货员狠狠地白了我一眼。我不记得欠她什么,也不记得与她有过不曾成功的恋爱史。你知道我不认识她。我想这南京准有另一个象我这样长着六十六公分大脑袋的家伙在四处惹事,就象南斯拉夫萨拉热窝有个假瓦尔特一样。要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恨我。

秀秀不恨我,极甜蜜地一笑,说:“这是什么呀?袜子还是褲子?”

我说:“你看呢?”

她笑着摇头。

我说:“随你算什么。你算袜子,就叫连褲袜;你算褲子,就叫连袜褲。这就象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辩证的,一分为二,嘴巴两层皮,翻来翻去都是理。”

“你真能说。”她居然嬌嗔地笑了。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我想,对她来说,这是爱情。

她突然说:“你等等。”就钻到树丛里去了。

月亮钻到云彩后头去了。天上一片星星在云彩周围眨眼。湖里也有一片星星在云彩周围眨眼。有小船在湖面上轻轻地蕩漾。微风拂来,树叶儿婆娑起舞。

我想,这躲到树丛背后去的若是国产电影里那类又漂亮又白嫩又善良又体贴又不拜金又不拜门第的姑娘该有多好!要那样我愿意掏出五元钱来请客。

她象一朵乌云从树丛里飘了出来。黑红的脸蛋儿越发黑红。

“我穿在褲头里面了,对么?”她爷起脸问。

我点点头。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同女人来往从来没有親密到能谈论褲头。更不用说时髦女人穿的这种连袜褲或连褲袜。你知道这因为我长了一颗大脑袋。六十六公分。我低下头看看她的两只小腿。外面是深黑的网眼,时而是橄榄色的皮肤。橄榄色在西方是富有的象征。有钱人夏天都去海滩。日光浴。在中国这种橄榄色被称作黑。是低贱的标志。骂人的话有:黑头黑脸、黑不溜秋、黑不拉几。这其实也没啥古怪,东方文明同西方文明原本就相距万里。我后来发现那好看的黑腿下面是双很旧的白塑料凉鞋。鞋襻和鞋跟处补着两块绿塑料和一块红塑料。这活计我也干过。塑料断裂之后,用烧热的铁一烫就粘住了。那当然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全家光荣发落在农村。我望着那双旧塑料鞋,真后悔没再买一双新鞋。哪怕再被某个没鼻梁的售货员认错一次。

我说:“你那双中跟凉皮鞋呢?”

她的脸又黑红了两分,拨弄了一阵衣服,低声地说:“根娣不肯再借了。”

我真恨死我这张胡说乱问的臭嘴了。我从口袋里取出十元钱说:“明天买双新的。这双不要了。”

她的眼睛好象又有点濕润,扯扯我衣襟,轻声说:“那边有椅子。”

我望望,觉得那椅子有点脸熟,好象在哪儿见过。我挠了好一阵大脑袋,终于想起,那就是我同小太阳坐过的地方。你知道我在那儿闻到过一种古里古怪的涮锅汤似的咖啡锅巴味儿。

“坡上也有椅子。坡上风大,凉快。”我胡乱指指。

我们着攀着松枝往坡上去。脚下没有路,树木里也黑乌乌的。没有椅子。

她拽拽我,朝一边指指。

一棵斜着长的老松树下有块大青石。我看看她。她微微地喘着气。我们在石块上坐了下来。好喘气喘得更厉害了。我挺纳闷,后来发现自己也喘个不休。象在同她搞竞赛。你知道又是弗洛伊德的那个利比多在我身子里面騒动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她也没有反抗的迹象。或者她不会卖弄这些玩艺儿。我的利比多完全可以通过正常途径得到渲泄。我想她也如此。于是我便伸手搂住她的腰。我的手颤抖得厉害。我忽然觉得脸上热烘烘的。我用眼稍看看,她的脸已转过来了,离我的脸只有一寸多点。她的嘴微微噘着,鼻翼一翕一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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