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证人 - 25、我坐在椅子上思考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3,773】字 目 录

“我弄不明白……”我打断了他的话。

“你弄不明白什么?”

“啊,假如唐纳森计划用科学的办法——用接种注射的办法搞掉阿伦德尔小姐,那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采用在楼梯上拉线这样一种笨方法。”

“ehverité(法语:老实说。——译注),黑斯廷斯,有时我真对你不耐烦了!有一种方法是高度科学性的,完全需要专业方面的知识。就是这么回事,对吧?”

“是的。”

“而另一种方法是个很简单的办法——‘是婦人想出的办法’——象广告上媽媽哄小孩那样简单。对不对?”

“是的,确实如此。”

“那么,你想想,黑斯廷斯——请仰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用脑筋好好想想。”

我遵命。那就是说,我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努力贯彻波洛的第三点指示——用用我的脑筋,然而,结果并没有把事情澄清多少。

我睁开眼睛,看到波洛正注视着我,他善意的目光,象一个保育员对她所照管的孩子那样親切。

“ehbien?”

我竭力效仿波洛的样子。

“好吧,”我说,“在我看来,最初设圈套的人,不是那个用科学方法来谋杀的人。”

“一点不错。”

“一个受过科学训练,思维复杂的人,想到用这种幼稚的圈套制造那次事故,对这点我有所怀疑——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你的推论很清楚。”

我受到鼓励,胆子大了点,继续说道:

“因此,看上去这个案件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是——两次谋杀的企图是两个不同的人策划的。我们要对付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策划的谋杀。”

“你认为这不是太巧合了吗?”

“你有一次说过,谋杀案中几乎总会发现巧合。”

“是的,那是真的,我不得不承认。”

“就是这样嘛。”

“那你说谁是凶手?”波洛问。

“唐纳森和特里萨·阿伦德尔。最后成功地进行谋杀很明显需要个医生。另一方面,我们知道,特里萨·阿伦德尔和第一次谋杀未遂有关。我想,有可能他们是单独行动的。互不相关。”

“你这么喜欢说:‘我们知道,’我们代表谁?黑斯廷斯。我向你担保,不管你怎么看,我知道特里萨和这个案子无关。”

“但是劳森小姐说了。”

“劳森小姐说的就是劳森小姐说的。只此而已。”

“但是她说……”

“她说——她说……你总是想把人们说的当作经过证明了的、可以接受的事实。现在你听着,我親爱的,我那时就告诉过你:我发现劳森小姐说的有错的地方。我不是告诉过你吗?”

“告诉了,我记得你这么说过。但你不知道错在哪里。”

“好了,我现在发现了。我这个人多愚蠢啊,过一会儿我就让你看,我应该当时就明白这事。”

他走到书桌旁,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硬纸板,他用一把剪刀剪这张硬纸板,向我示意不要看他在干什么。

“耐心点,黑斯廷斯,我们一会儿就进行实验。”

我有礼貌地把眼睛转到别处去。

过了一小会儿,波洛发出满意的叫声。他把剪刀放在一边,把碎纸片扔进废纸篓,然后穿过屋子走到我面前。

“现在还不要看,我要把一样东西别在你的外衣翻领上,请你继续把头转过去。”

我按照他说的做了。波洛满意地结束了这一段工作,然后,他轻轻地拉着我穿过这屋子,把我带到隔壁的那间卧室里。

“现在,黑斯廷斯,你对着镜子看看自己。你是不是别着一枚镶有你名字缩写字母的时髦的胸针——只是,bienentendu(法语:当然了。——译注),胸针不是镀铬制品,也不是不锈钢的,也不是金的或者白金的——而是用不值钱的硬纸片做的!”

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微笑了。波洛的手真是罕见的灵巧。我别着一枚和特里萨·阿伦德尔的那枚非常相似的胸针——是用硬纸板做的一个圆,往镜子里看,上面是我的姓名的缩写字母a.h.。

“ehbien,”波洛说,“你满意吗?你是不是有了一枚镶有你姓名缩写字母的非常漂亮的胸针了?”

“是个最漂亮的东西,”我表示同意。

“虽然它不闪光,也不反光,但你同样会承认从远处可以清楚地看到镜子里这枚胸针吧?”

“这一点我不怀疑。”

“说的对。怀疑不是你的特点。简单的轻信倒更是你的特性。现在,黑斯廷斯,请脱下你的外衣。”

我感到有点奇怪,但还是这么做了。波洛脱去自己的上衣,穿上了我的,他一边这样做,一边转身走开了一点。

“现在,”他说,“你看着胸针,别看镜子了——有你姓名缩写字母的胸针——怎么样变成我的了。”

他突然向四周晃动了几下。我盯着他看——当时我还不理解。后来我恍然大悟!

“我多傻呀!你看,胸针上的字母是h.a.而根本不是a.h.。”

波洛重新穿上他的衣服,把我的外衣递给我,这时他微笑着,说:

“你现在看到我发现劳森小姐说的错在什么地方了吧。她说她清楚地看到特里萨别的一枚胸针上有特里萨名字的缩写字母。但她是从镜子里看到特里萨的。所以,假如她真的从镜子里看到了名字的缩写字母,她看到的两个字母是颠倒过来的。”

“呃,”我争辩说,“或许她看到了镜子里名字的缩写字母,知道是倒过来的。”

“我親爱的朋友,你是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吧?要是你早想到,你就会叫道,‘嗨!波洛,你弄错了。胸针上的字母是h.a.,真的——不是a.h.’可你当时没有叫。而且要我说,你比劳森小姐聪明多了。你想,劳森那样一个笨拙的女人,半夜突然醒来,睡意未消,迷迷糊糊的,她能够辨认出镜子里字母a.t.实际是t.a.吗。不,她辨认不出。那同劳森小姐的智力是根本不符的。”

“她一口咬定是特里萨,”我慢慢地说。

“你越来越接近问题的实质了,我的朋友。你记得,我向她暗示说,她没看清楼梯上那人的面孔,她立刻——说什么了?”

“我记得她硬扯到特里萨的胸针上——她忘掉了她提供的在镜子里看到的这一事实,却暴露了她讲的是谎话。”

电话铃急速地响起来。波洛走过去接电话。

“谁呀?是的……当然。可以,我很方便。我想下午吧。好,两点,好极了。”

他把电话筒放回原处,微笑着把头转向我,说:

“唐纳森医生急于要和我谈谈。他明天下午两点钟来。我们的探案工作取得了进展,monami,我们取得了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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