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钱镖 - 第二十六章 觅枝栖投亲遭白眼 怜弱质假馆试为媒

作者: 宫白羽10,307】字 目 录

略说了。李季庵又问杨华,到淮安府有什么事情?现在住在哪里?杨华叹道:“我是管了一桩闲事,把麻烦找在自己身上了。现在我住在店里。”李季庵道:“贤弟,你怎么不住在我这里,反而住起店来?”

杨华笑道:“我只知李大哥住在淮安城,我可不知道你的详细地名啊。再说,要只是我一个人,我就可以投奔大哥来了;无奈我如今是给人家送家眷来的,我还带着一位宦家小姐呢。”李季庵诧然说道:“你给谁送家眷,是谁家的小姐教你护送?你说你找来麻烦,是什么麻烦事呢?”

杨华遂将搭救李知府的小姐这桩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接着说道:“现在李小姐穷途末路,无可投止。大远地奔到淮安府来,意欲投奔他的表舅。不意他的表舅贺宁先因公晋省,他的家人拒而不收,把这个李小姐困在店中,已经十多天了。李小姐一日不得安顿,我一日不得脱身。李大哥是本地绅士,可晓得贺宁先这个人么?”

李季庵听得杨华说到夜战群寇,救出李映霞的事来,夫妻两个不由咋舌骇然。李季庵说:“一别十年,想不到贤弟竟练会了这么一身好功夫,居然打败群贼,救出宦裔……只是,贤弟你说的这个贺宁先,的确是在府衙做事,听说还很拿权,我倒不晓得他已经离开府衙晋省。贤弟携带宦家小姐在店房里住,太不方便,何不把李小姐接到我舍下来?”

杨华正因和李映霞住在店房诸多不便,一听李季庵这话,正是求之不得。当下这两个人谈了一会儿,杨华告辞。随后,李季庵夫妻竟带仆人,相伴着到店里来。李夫人见了李映霞,殷勤动问,说道:“李小姐玉洁冰清,遭此劫难,我夫妻非常同情,若是不嫌弃的话,请到舍下暂住几天。等着令亲回来,再投奔了去不妨。”

李映霞非常感激,遂由李季庵吩咐仆人,雇来小轿,把李映霞接了过去,就在内宅拨一静室居住。玉幡杆杨华另由李季庵把书房收拾了,就住在书房里面。

李映霞娇婉知礼,虽遭大故,神志不乱,把自己所遭的苦难,和肖大哥、杨恩兄一番垂救之情,一一对李夫人说了。言下很是感激,就是:“救命之恩尚小,全节之德宽大。我李氏门中不致玷辱了门楣,实在是杨恩兄的恩赐。”话里话外,感切刻骨,把杨恩兄长、杨恩兄短,不时地念念不绝于口。

女孩子的心情自有许多掩饰,可是明眼人自能体察得出来。人们又性多好奇,李映霞一个知府千金,遭际这番大难,正是惊心动魄。她的话,深深地引起了李季庵夫妻的怜悯。李映霞年甫及笄,身在穷途,可是以礼自持,谈吐清朗,饶有大家风范。李夫人更是爱惜她,又可怜她落魄无依,又佩服她聪明贞正。

李映霞已在李季庵家寄寓数日,叙起家常来。李夫人问知她父李建松太守,竟以贾怨绅豪,被陷失职,气恼得病,身死在客馆,仇人不但不饶,又遣刺客杀家掠女,现在李家几遭灭门之祸。李映霞的胞兄步云,至今已是存亡莫卜了。李映霞年已十七岁,仍然小姑独处,并未订婚。

李映霞说到悲切处,李夫人很替她的身世着急,说道:“李小姐,你就是投奔到你表舅家,也不过是暂得存身之地,到底不是了局。你这将来的终身大事,将要托靠何人呢?”李映霞听了,莹莹含泪,低低地说道:“薄命人身遭父母重丧,又负着血海深仇,将来的话哪能谈得到?就是眼前,还是个不了之局呢!我那表舅母不肯收留我,我那表舅不知何日归来;归来之后,还不晓得怎么样?现在杨恩兄又心急直闹着要走。……”想到为难处,李映霞扪心拭泪,不胜凄楚,长叹一声道:“况且难女还有一样为难处。承杨恩兄一路搭救我,逃到这里来,非亲非故的……夫人你想,我多么难呀!”李映霞一阵哀咽,身在寄寓,欲哭不敢,将手巾掩嘴,抽抽噎噎地啜泣,竟说不出话来了。

李夫人也不禁替她难受,掉下泪来。遂往前挪了挪,握着李映霞的手,劝解了一会子。李季庵听杨华说,李夫人听李映霞说,夫妻俩已经把这件事全打听明白了。他俩孤男弱女,仓皇逃祸,已涉瓜田李下之嫌,李夫人为想成全李映霞,特意来试探李映霞的口气。

这一夜,李夫人和李映霞屏人闲谈,渐渐说到:“仲英兄弟是我们季庵从小的弟兄。现在仲英已经二十八岁了,可算是正当壮年。他已经断弦一年多了,至今还没有续娶。仲英为人慷慨任侠,家资富有,又是官宦人家,实在可以托付终身的。李小姐,要是不作什么的话,我可以替你保一保媒。那一来,李小姐可就终身有靠了。”李映霞蓦地红了脸,低头弄带,不言语了。

李映霞想到自己将来的结局,也曾打算过,一片芳心实已默许了杨华。她明知杨华年已二十八岁,自己才十七岁,年龄相差甚多。可是自己一个处女,身落恶魔之手,惨遭灭门之祸,承他一路相救,逃出虎口,危急时又承他背负而逃。肌肤相亲,自己将来不嫁人则已,若嫁人,不嫁他又嫁谁呢?只是,女孩子的心腹话,怎好对外人表白?又想到杨华对自己力避嫌疑,可是话里话外,他好象已有妻室了。现在李夫人说杨华已经断弦了。这岂不是天假良缘?

李映霞想:事情迫在这里,自己就是降志下嫁,为妾为媵,也所甘心,何况是续弦呢?杨恩兄的为人又慷慨,又正派,实堪以终身相托。何况自己现在无家可归,进退无路?李夫人当真给提婚,正是求之不得,自己将来也好办了,但不知杨恩兄的意思怎样?

男女之间,倘或彼此相悦,尽管含情未伸,可也会从不言中体察默喻出来。李映霞回想患难以来,杨恩兄对自己极力地守正避嫌。每对自己说话,连头也不敢抬,眼睛总看旁处。可是温情流露,很关切着自己,不能说是无意。不过仔细琢磨起来,总是怜惜自己之意居多,这正是杨华正派的地方。李映霞暗想:李夫人这番话,究竟是李季庵夫妻的意思呢?还是杨华的意思呢?

当下李映霞微睁着一双秀目,向李夫人望了望,一时脉脉无言。半晌,才口吐娇音道:“李夫人,难女今日身陷绝路,恍如穷鸟失林,我方寸已乱,也不晓得我该怎么着好。眼前我那苦命的父母一对遗榇,还遗弃在异乡呢!这教做子女的心上怎么下得去?况且我重孝在身,深仇未报,别的话更没法子说了。……李夫人,承你怜惜我,替我打算,我也不能瞒着您了。说一句不知羞耻的话,难女今日只盼望有一个人能替我葬亡亲、寻胞兄。替我告状、缉凶、报仇,难女情愿拿身子来报答他,为奴为婢,我也情愿。”

李映霞说的话,痛切透彻极了,李夫人不禁喟然。看着李映霞双眸凝泪,脸儿红红的,一字一顿地说出这话,真有懔然不可犯之色,不禁又怜又敬,遂握着李映霞的手,将自己一条手巾取出来,亲给李映霞拭泪。

李夫人抚肩安慰道:“李小姐,你的心,我明白了。我刚才想着,正因为你身在穷途,无依无靠,有许多难心事,都不是一个女孩儿家所能办到的,所以我才替你想出这么一条道来。杨兄弟的为人,是没有什么说的。李小姐你也看得出来,可说是又正派,又热心肠。你要是肯把终身大事,托咐了杨兄弟,他将来替你葬亲寻兄,鸣冤报仇,他一定都能对得住你。不过,杨兄弟今年二十八岁了,虽说岁数并不甚大,正在青年,只是比起李小姐来,可就相差太多了。你今年才十七岁,正在妙龄。他比你大十一岁呢,未免有点不相配。你是知府千金,途穷择嫁,主婚无人,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好过。可是往回想呢,李小姐眼下一个亲人也没有,这终身大事不自己打算,又靠谁给你打算?”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姑娘,你可要通权达变,赶紧自行打正经主意。不可再学那女孩子害羞装腔,误了大事。究竟你的心意怎么样呢?只要你不嫌他年岁大,我回头就跟我们季庵商计,教他跟杨兄弟念道念道,看看他的意思怎么样?不是我夫妻多事,反正在你守孝遭难的当儿,给你提婚,也不过是先定下,日后你好终身有靠。我们委实是替你再三再四地盘算过,太替你为难了。听我们季庵说,你那位表舅贺宁先,在官场上很是一把能手,就是名声不大很好。仿佛厉害点,人人说他难惹。他那位太太又很有悍名的。李小姐试想,你要投奔他去,我说几句冷话吧,人在人情在,你一个倾家失势的宦家小姐,贺宁先夫妻说不定就许不肯认亲呢!”

李映霞低着头,只不言语。李夫人以为李映霞对杨华的身世,还有不放心的地方,遂又将杨华的门第、家资、本身才气,好好地夸讲了一番。

李映霞一时不好回答,低着头寻思了一会儿,方才微喟一声,徐徐地说道:“李夫人,你看我多么难?回乡呢?杨恩兄说是去不得;喊冤呢,杨恩兄说是女子告状不易,又怕恶贼再来暗算我;投亲呢,我这表舅没在此地,他家中人不肯收留我,您也说我这表舅靠不住。您看,没有我的路了!我曾经央告过杨恩兄,求他把我送到他家去,暂时避祸,我情愿为奴为婢,服侍杨老伯母。可是杨恩兄又拒绝我了,他说杨老伯母家教很严。李夫人您看,我……咳,多么难呀!我不是说杨恩兄不肯收留我,只是他家里很有不方便呀。”说到这里,李映霞并没有落泪,却粉脸蓦地绯红了。

李夫人至此已然十分明了。李映霞嫁给杨华,实在很乐意,只是怕杨华避嫌不肯罢了。

李夫人便不再问,只对李映霞说道:“李小姐,这也是实情。造次之间,你们陌生生地投奔了去,杨老伯母就许要动疑的。老人家不知怎么回事,冒冒失失地怪罪儿子几句,没的倒教姑娘下不去。这正是杨兄弟持重的地方。可是我们跟杨兄弟乃是通家至好,若是把姑娘留在我这里,由我们季庵正正经经给你保媒,凭你这份人材,杨老伯母没有不喜欢的。可巧姑娘也姓李,就提你是我们本家妹妹,再好不过了。可不是,李小姐,咱们同姓一家,你要是不嫌恶,我就认你这个妹妹吧。你不要对我称呼夫人夫人的了。李小姐,我正没有个妹妹呢。你就是我的小姑子了,我就是你的嫂子,谁教咱们都姓李来着呢!”

李夫人说着很欢喜,李映霞更是求之不得,立刻裣衽拜了拜,口称嫂嫂,说道:“妹子身在难中,想不到嫂嫂这么错爱,我可怎么报答你呢?”李夫人笑道:“回头我给你提了亲,你又是我的干弟妇了。你怎么报答我,将来有得是机会,教你们当家的报答我们好了。”

李映霞脸儿红红的,很是羞涩,迟疑了一会儿,低声道:“嫂嫂待妹子这番心意,无微不至;人非草木,妹子怎不感激?只是嫂嫂刚才说的话,嫂嫂不要当笑话说。杨恩兄为人很正派,他们行侠仗义的人,最不愿意落这个。……没的闹成笑柄,教妹子何以自容呢?”

李夫人“嗤”地笑了,拍肩说道:“妹子你放心吧!我不是拿妹子的终身大事当笑话,说着玩。我打算到这里,我就做到这里,我一定把这事办成就是了。杨兄弟只身一人,挈着贤妹避仇逃难,他自然要避嫌的。我想凭贤妹这么坚贞,这么聪慧,又有这么好的模样儿。说句亮话吧,杨兄弟就是鲁男子,他也不会不睁眼呀!常言道:听话听音。杨兄弟话里话外,衷心佩服你。他说,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居然临事不乱,言语很有决断。他说,十几个恶贼把你掳去,就是二三十岁的男子,到时也难免惊恐失措。妹子你却视死如归,居然在危急中施展妙计,引诱群贼自相残害。你听他这口气,他是多么敬重你呢?你瞧吧,只要我们季庵对他一提,他决不会推托的。”

李夫人接着又说:“他是一个二十八岁的断弦男子,得着贤妹这么样的一个贤内助,要人材有人材,要品节有品节,要门第有门第,他不续娶便罢,要续娶,贤妹正是恰当的户头。而且他又对你有恩,你们正好是恩爱良缘。是呀,我还想起一桩事来呢,他虽然是续弦,可是他那前妻是产后病去世的,没有给他留下小孩,这就用不着你过门当后娘去。这正跟新婚原配一样,只不过他比你大十来岁罢了。其实呢,还没大一轮,也不算太大。告诉你吧,我们季庵就比我大八岁,我们还是原配夫妻呢!你看我俩显形么?说实了,做爷们的比做妻室的岁数大更好。俗话说:‘小女婿吃拳头,大女婿吃馒头!’妹妹,我管保你嫁了我们杨兄弟,整天吃馒头,一准很好。终身也有着落了,报仇也有人替你当心了,寻兄葬亲,一切都可以交给他。你想吧,嫂嫂给你想的道都绝了,再好不过了,你还迟疑什么?你瞧我回头就教季庵找杨兄弟去,管保只这一提,他准乐意就是了。”

李夫人天花乱坠,十拿九准地说了一阵,说得李映霞不胜娇羞;可是芳心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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