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行,辄为之。”①可见开道与架桥并重,由来已久,是古代带有强制性的社会公共义务,从中也透露了统治者对于发展国家交通网络的重视。商代的道路交通网络比夏代更为发达,其范围所达相当广大。《诗·商颂·玄鸟》云:“古帝命武汤,正域彼四方。方命厥后,奄有九有。……武丁孙子,……邦畿千里,维民所止。”商王武丁以后,商人恒称的四方或四土,不是虚拟,早已是平面的发展②。所谓“邦畿千里”,从各地发现的商代遗址分布看,比较近乎实际。其东方直抵海边,南土越过长江,伸入江西、湖南境内,西边抵达甘肃、内蒙,北土包括河北北部和辽宁部分地区③。商代的道路设施有几大特色。一是王邑内的道路建制堪称全国楷模。商人曾一再自赞“商邑翼翼,四方之极”④,整饬的王朝国都,是四方的表率。新发现的河南偃师尸乡沟早商都城遗址,面积有190多万平方米,城内道路纵横交错,已发现大路11条,东西向5条,南北向6条,路面一般宽约6米,最宽的达10米,道路与城门方位大体对应,构成棋盘式的交通网络①。城内道路主次相配,主干大道宽敞平直,路土坚硬细密,土质纯净,厚达半米左右;路面中间微鼓,两边稍低,便于雨水外淌。主干大道一般直贯城门。城门的门道路土之下,还铺有木板盖顶的石壁排水沟,沟底用石板铺砌,内高外低,相互叠砌呈鱼鳞状,叠压顺序与水流方向一致。出城之后,沿城墙还有宽4.5米的顺城路。城内另有与主干大道相连的斜坡状“马道”,可以直登城墙之上②。这样一座经过严格规划而兴建的商王都,其道路设施的完善确可称为当时国家之最。二是地方土著方国也重视道路的修筑。江西清江吴城商代遗址发现一段长近百米,宽3~6米的道路,与一“长廊路”相连,后者残长39米,宽1~2米,路面结构类似三合土,而且有排列有序的柱洞③。可能有遮盖一类建筑物,似乎专为地方土著贵族的生活便利而筑。可见商代地方国族的道路修筑水平也是不容低估的。三是商代晚期已形成了以殷墟王邑为中心的东西横向、南北纵向朝四外辐射的国家道路交通大网络。据彭邦炯同志研究,根据商代遗址的分布和甲骨文提供的材料,殷商王邑通往四面八方的交通道路主要有六条:一、东南行。是通往徐淮地区的大道,即甲骨文中关于征人方的往返路径,有的地段可能与今陇海路郑州至徐州、津浦路徐州至淮河北相合。二、东北行。是通往今卢龙及其以远辽宁朝阳等地的交通 干道。三、东行。与山东益都古蒲姑有要道相通;另有水路估计可沿古黄河或济水而下。四、南行。与今湖北、湖南、江西等当时的国族之间有干道相连。五、西行。通往陕西,沿渭水可直至周邑丰镐或别的方国部落。此道能通车辆,决非小径。武王伐商即走此道。六、西北行。为逾太行的要衢。商与西北■方、土方等交战,常有战报捷送王都①。值得注意的是,殷商发达的陆上交通道路,对后来西周王朝的建立和巩固曾起了有力的作用。《汲冢周书·大聚解》载,“武王胜殷,抚国绥民,乃观于殷政”,周公曾告之以“相土地之宜,水上之便,营邑制命之曰大聚,……辟开修道”。交通大网络的开通实是殷商王朝一大政迹,不会因政权迭改而完全荒废掉。史籍和西周铜器铭文恒见“周行”“周道”之语,据杨升南同志研究,是指王国中心地区成周通向各地的平直宽阔道路,主要有向西及西南方、向东、向南、向东南、向北、向东北等几条干道②。不难看出,其中一些主要干道的大段走向和路段,是与殷商通往各地的道路相一致的。殷商筑成的“王道”,素来称得上宽广、平坦、正直③,周人完全没有必要舍前功而另辟新道,且国力也不允许。所谓“观于殷政”,应该包括了效法殷商的路政,只不过周代的交通中心已由殷墟转移到了成周,其“辟开修道”主要是指成周地区交通道路的规度和修治,以与前朝业已建起的交通大网络合成一体。 二殷商道路交通制度 (一)路守据点“枼陮”的规立 古代王朝筑治的交通于道,专为贵族统治阶级政权利益服务,历来受到重视和保护。《诗·周颂·天作》云:“彼徂矣歧,有夷之行,子孙保之。”夷有平坦之意,行为古代道路的专称。这是周统治者申诫子孙要世代保护好平坦的歧道。然早在商代,贵族统治阶级对于其道路交通网络,已相当重视。《逸周书·大聚》记武王灭商后观“殷政”,其中一项就是“辟开修道”,效法殷商的路政。殷商王朝不仅注重道路交通的开辟,还建立了一套相关的制度,从而成为后继者的楷模。殷商王朝的道路利用率相当频繁,甲骨文中言往来行止之事多不胜举。如:(1)己丑王不行自雀。(《合集》21901)(2)■行东至河。(《合集》20610)(3)惟行南麓,擒有狐。(《甲》703)(1)记商王是否取雀道出行。(2)贞间取■道东去黄河。(3)言于道之南麓狩猎获狐。又如:丁已卜,小雨,不行。(《佚》415)庚寅卜,翌辛卯雨,王辰行,雨。(《京人》2982)两辞均是卜问出行日的气象变化。当时道路的利用大都涉及征伐大事、方国来宾、出入王命、贡纳、田猎、农耕或外祭,事关王国统治的具体实施。有时路途至遥,力量不达,安全甚成问题。武丁时一片甲骨文云:丙午卜,■,贞呼师往见右师。王占曰:惟老惟夷途。遣若兹卜,惟其遘。二旬有八日匄,王申师夕殊死。(《北美》1)讲的是商王武丁命令师前往右师视察,王判断占卜出现两种兆象。一是谓师年龄高迈,在旅途中会遇顺利平安的;但另一种却谓此卜凶险。结果在26天后的王甲日师遇险,当晚就死了①。26日的旅程,以每日行二、三十里计,则已远距殷都600里左右之遥了。可见当时远途旅行既劳累又危险,生命无保障。《周易·需卦》有云:“需于泥,致寇至”,“需于血,出自穴”,言旅途中身陷泥泞而遭遇盗寇,或投宿遇着坏人而遭劫挨打②。讲的也是旅途上的不安全。为了保障道路的安全畅通,武丁王朝之后,统治者设立据点以慎路守。那些常设性的军事据点,称为“枼陮”。甲骨文云:(1)辛已贞,王惟癸未步自枼陮。(《粹》1034)(2)癸亥贞,王惟今日伐,王夕步自枼三陮。(《安明》2675)(3)癸亥贞,王其伐卢羊,告自大乙。甲子自上甲告十示又一牛。兹用。在枼四陮。(《屯南》994)枼陮的设置,以数目为序,编至四站,首站单称“枼陮”,第二站未见,第三、四站分别称为“枼三陮”和“枼四陮”。各站间保持有一定的距离,从上举(2)(3)辞看,枼三陮与枼四陮的间隔距离有一日之程。如按《韩非子·难势》所云:“良马固车,五十里而一置”,则自首站至四站,可控路段约有200至250里左右,从而形成交通道上有机防范网络。《说文》云:“枼,楄也。”桂馥《说文解字义证》云:“楄当为牑类。”但甲骨文某应指防御木栅墙或土堞一类人工构筑设施。“枼陮”一般设在于道附近的高丘或山上,《说文》云:“陮,隗高也。”以其设立高处,故又称作“枼京”,甲骨文云:贞王勿往于枼京。(《乙》1215)“京”即指高敞之地,《尔雅·释丘》云:“绝高为之京,非人为之丘。”“枼陮”当设在自然高地。据甲骨文有云:丁亥卜,又于五山,在□陮,二月卜。(《合集》34168)□□□,又于五山,在枼□,□月卜。(《粹》72)两辞同卜一事,残辞互补,枼陮与五山相属,决知枼陮是在山丘或自然高地立木栅或筑土堞,用以慎守险恶路段。晚商武丁以后各王一般都嗜好田猎,往往利用道路交通的方便从事此项活动。道路两侧草莱未辟,时有群兽出没,也就成了田猎的好场所,有一片甲骨文云:“有兕在行,其左射”①,即是记路上遇猛兕。据它辞云:“丁丑,王卜,贞其振旅,延过于盂,往来亡灾”②,知商王的田猎还有另一层意义,是振旅以慑远方,向周围方国族落炫耀武力,体现王威。《史记·殷本纪》记武乙竟远猎“河渭之间”,为雷击霹死。田猎道途上有不少与“枼陮”性质不同的过往守所,甲骨文称作“■”,即次的初字,旧说“师所止也”③。《左传·庄公三年》云:“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孔疏:“次亦止舍之名。”知“次”是超出三天里程以上的驻守之所。甲骨文“次”都与各地族落与国的具体地名相系,如霍次、寒次、韦次、永次、宁次、洛次、屯次、召次、齐次、淮次等等,深及远方,并非局促于王都附近,既非商王临时设立,也不太可能由王朝直接委兵常驻其地。它们出现率频繁,决非宿后即废,地方色彩十分明显,平时当归属于各自的族落与国。由此推测,殷商王朝除了在中心统治区内干道上规立“枼陮”的路守据点外,地方族落与国有义务设立驻守之所,以供商王过往寄止的不时之需,或保障王朝远方道路交通的安全畅通。 (二)最早的旅舍“羁” 殷商时代,在中心统治区内的干道上,王朝直接建有食宿交通设施,专供贵族阶级人员过行寄舍,甲骨文称之为“羁”。其字构形作■,像系马于栅栏意;繁形作■①,从手持鞭,勒马驻止之意更显。羁有过行寄止义。《广雅·释诂》云:“羁,寄也。”《周礼·地官·遗人》云:“以待羁旅,”郑注:“羁旅,过行寄止者。”甲骨文“羁”用为专名,是殷商王朝设立于干道边的旅舍。许进雄先生释羁“可能是驿站一类之特别设置”②,意亦近似。羁与枼陮一样,也是按数目顺序编次:贞至羁。(《甲》1790)至二羁。(《京人》2138)弜至三羁。吉。(《安明》2092)贞四羁,祐。(《甲》199)在五羁。(《合集》28153)羁舍共编至五站,首站也省却一字,与前述路守兵站“枼陮”同,乃当时固有习惯。如它辞云:“惟犬,此雨。二犬,此雨。三犬,此雨。”(《合集》31191),一犬即省称犬。一羁至五羁,次序井然,应是顺道路依次编置的,据甲骨文云:贞羁……五羁……牢,王受又。(《合集》28156)辞有残缺,大意可知。一羁至五羁,自此及彼,由近而远,相互关系明确,各羁舍间应保持有一定的距离。《逸周书·大聚解》谓周观殷政,“辟开修道,五里有郊,十里有井,二十里有舍,远旅来至。”《周礼·地官·遗人》云:“凡国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候馆有积。”《诗·小雅·六月》“我服既成,于三十里”,毛传:“师日行三十里。”《管子·大匡》云:“三十里置遽委马。”后一说是指节级递送的驿传之制,在殷商尚未形成这种倒换车马和传者的驿传法,消息一般是由专人传送到底。以当时条件论,“二十里有舍”、“三十里有宿”,比较近乎实际。羁与羁间大体保持在二、三十里距离,则第五羁已距王都百五十里左右。商代道路交通呈中心玉都向四外平面辐射状,如果王都通往四方的各条干道都没有此等羁舍,可以想见殷商王朝的直接控制区,方圆直径约为二、三百里。在此范围内的过行食宿寄止,可由工朝专设的羁舍提供便利,过此范围,力量不抵,大概沿途臣属方国族落有义务承担。甲骨文有云:(1)戍兴伐,邲方食……。……千方既食,戍乃伐,■……。(《安明》2106)(2)……食众人于泞。(《合集》31990)(3)丁卯,王其寻牢■,其宿。(《粹》1199)(4)庚申卜,翌日辛,王其■囚■,亡尤。(《屯南》2636)以上(1)辞之邲字,有及、至、临近之义;谓临近某方就食后再行战斗,(2)辞谓众人就食于泞地。(3)辞牢为族氏地名,西周初有“■”尊①,可以为证;谓商王出行巡视,宿于■族之障塞。(4)辞■字,像一人在室中食肉状,有寄止食宿之义;大抵是言商王在路途中食宿于族邦邻地。概言之,殷商王朝的心中统治区约略有二、三百里方圆,在王都周围半径百里开外的干道,王朝专设有过行食宿的“羁”舍,其他各地或出此范围的远地,沿途臣属方国族落有义务提供过往食宿之便。 (三)驿传之制 殷商王朝与外地的消息往来传报,已逐渐建立起驿传之制。当时的驿传,不似后世节级传递,而是由专人一送抵的。吕思勉先生曾云:“通信之最早者为驿传,其初盖亦以便人行,后因其节级运送,人畜不劳,而其至可速,乃因之以传命”①。甲骨文所见外地消息传报朝中,都直接得之某地来者,不必靠二传三传乃至多传,如:郑夹告。(《天理》159)三日乙酉有来自东画。(《合集》6665)缶其来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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