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杂讲了一通。说是文化漫步,其实是一种不负责的说法,因为我本来就没有系统。我这里先讲的是绘画这一部分,待一会儿我再谈文学。(掌声)
[场休息]谈文学
我谈文学也不是从理论上来谈,我仅仅是说我体验过文学的这种生活。我也很放肆,几十年来,我搞过音乐讲座——我五线谱都搞不清楚的,(哄堂,掌声)我还开过拳击和摔跤讲座,(哄堂)也讲过地质学、林学和昆虫学。所以我今天谈文学同上述的讲话一样,都是不作准的。为什么不作准呢?我早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申明过我的局限性。老实说,我所依仗的力量是“童叟之言,百无禁忌”。在各位专家面前放肆,放了一些童叟、幼稚、木呐的论调,相信不啻会得到原谅,甚至还希望得到喜欢。
文学在我的生活里面是排在第一的,第二是雕塑,第三是木刻,第四才是绘画。我一生的70%的时间部花在木刻上,在学校,我教木刻。为什么我喜欢文学,喜欢雕塑,而绘画摆在最后呢?因为绘画可以养活前面三样行档。文学也好,雕塑也好,都养不活自己的。(掌声)等我积蓄上可以的时候,就可以搞文学,搞雕塑——费钱又费时间。文学,一支钢笔就行了,但是稿费太少了。(掌声)文学给我带来很大的快乐,我在意大利家里的三楼写文章,写到得意的地方,哈哈大笑。我女儿就问我你笑什么?我说写到了得意的一段,是关于家乡的事情。文学让我得到了很多的自由。我不相信别人能给我自由,我相信自己给的。我相信科学,政治讲科学,也就民主了。
我的第一篇文学“著作”,是70多年前写在故乡老家新房子的窗板上的。大概是五岁还是四岁。全文是:“我们在家里,大家有事做。”旁边还画了儿个京剧的脸谱。(掌声)“稿费”很丰富,挨了一顿痛打。(哄堂、掌声)新木的房子用墨书写起来,简直“入木三分”,书法酣畅,所以70多年后的今天还留在那里。房屋的板壁是我背负的文学的十字架的那种神圣感的纪念。好些朋友问我,为什么写东西不用秘书,不用录音和电脑?我不明白写文章用秘书用录音机用电脑,怎么还能写出来。或许将军和老革命家叙述回忆录的时候需要秘书,文学是不行的,它有文字语句的讲究,有上下旬音韵的节奏,有需要相当长时间才能够酝酿出来的那种情调和气氛,它不能光是讲故事,它要进入情境进入角色,要集中精神,鸦雀无声地促涌出来。要是有第二个人坐在旁边,那就受到干扰了。有一位陈恕先生,他在介绍《尤利西斯》的时候,说乔伊斯的文笔:“在文学上精心推敲,使得每一个字都有音乐的韵味。从结构上说,人物,语言和主题的陈述、再现和发展,酷似一首交响乐。此外,他还模仿音乐、声乐和乐器,精巧处理字和音节,节奏形式都是以声乐配置而精心设计的,元音、辅音、短语和节拍,经过细心安排,使之达到听觉的效果,高音及音色都和木管、铜管、打击音乐相谐调,传到听众的耳际和脑际,变成和谐音乐。他对中心赋格的处理,使行动的叙述部分,编辑在精心设计的重复的旋律中。”也就是说,他在写东西的时候想到的是音乐,音节,文字的排列。我喜欢讲究的文学,喜欢有许多层次的音乐背景的交响乐式的文学,所以有时候我故意找所谓的背景和层次来欣赏,我也如此这般地看待现实生活与人物。这是一个讲故事的开场白,底下的文学就是故事了。
“文革”以前,我跟人在邢台地区搞“四清”,地委书记叫做贺耀明(音),常常给我们作报告。他的报告虽然长,但是不讨厌,有不少精彩的揷话和故事。他说了这么一个故事:地委大厨房有一个70多岁的老炊事员,是个老共产党员,没有文化。解放前让国民党抓去受尽了酷刑,就是拒不招供。国民党行刑的人问他:“你是不是共产党员?”他说:“是。”“那么你清楚你的领导是哪一个吗?”他说:“清楚啊。”“你了解你的组织活动吗?”他说:“我怎么不了解,当然了解呀。”“那么好吧,把你了解的都说出来,我们就不再让你受刑了。”他说:“上级交待过不让说!”(掌声)后来他还在做炊事员。他没什么文化,不需要像李玉和那样,一边唱一边讲道理,就是那么简单地把自己的基本理念说出来了。
1959年我带了一个聪明而又逗皮的学生——现在他已经是老教授了,原来在长沙,现在在哪里我不清楚了——回到凤凰,督促他搞毕业创作。他原本搞得很随便,画几笔,弄几个铜版画,将他在电影学院里的女朋友像当作毕业创作。我很生气,就强迫他跟我一起回到我的故乡凤凰。住在我家。几天以后,我就和本地一个美术青年陪着他到乡下总兵营去。总兵营在离凤凰70多里地的高山上,出发的那天下着大雨。出城之后溯江而上,到了堤溪。堤溪是我小时候逃学的重点风景区。(掌声)河两边是悬崖,掺杂着竹林和马尾松林,山腰以上是大的树木,太阳要到中午才照得到这条河流。河浅而宽,以树杂着无数石条,直到彼岸的称为跳岩的设备过渡行人(解释:这个听得懂吧,石头竖着,人踩在上面一个一个过河的),两边各有小码头,是远乡赶集必经之道。雨下得大,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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