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斐然集卷十九
宋 胡寅 撰
崇正辨序
崇正辨何为而作欤辟佛之邪说也佛之道孰不尊而畏之曷谓之邪也不亲其亲而名异姓为慈父不君世主而拜其师为法王弃其妻子而以生续为罪垢是沦三纲也视父母如怨仇则无恻隐?类毁形而不耻则无羞恶取人之财以得为善则无辞让同我者即贤异我者即不肖则无是非是絶四端也三纲四端天命之自然人道所由立惟傲狠顽嚚则背违之而毛鳞蹄角之属咸无焉不欲为人者已矣必欲为人则未有沦三纲絶四端而可也释氏于此丕单扫除自以为至道安得不谓之邪欤岂特此哉人生物也佛不言生而言死人事皆可见也佛不言显而言幽人死然後名之曰鬼也佛不言人而言鬼人不能免者常道也佛不言常而言怪常道所以然者理也佛不言理而言幻生之後死之前所当尽心也佛不言此生而言前後生见闻思议皆实证也佛不以为实而言耳目所不际思议所不及至善之德尽于乾坤也佛不知其尽而言天之上地之下与八荒之外若动若植无非物也佛不恤草木之荣枯而闵飞走之轮转百骸内外无非形也佛不除手足而除髪须不废八窍而防一窍等慈悲也佛独不慈悲父母妻子而慈悲虎狼虵虺等弃舍也佛独使人弃舍其财以与僧而不使僧弃舍其所取之财以与人河山大地未尝可以法空也佛必欲空之而屹然沛然卒不能空兵刑灾祸未尝可以呪度也佛必曰度之而伏尸万物烈焚沦没卒不获度此其说之踈漏畔戾而无据之大略也非邪而何今中国之教无父无君则圣贤辟之万世不以为过中国之治弑父与君则王法诛之人心不以为虐至于诡术左道皆重加禁絶所以扶持人纪计安天下也释氏之说尽丽于此数者吾儒反相与推尊归向无乃有三蔽乎三蔽谓何一曰惑二曰惧三曰贪夫闚光于隙穴者岂知日月之大明囿知于一物者岂信隂阳之变化此凡民浅识也佛因而迷之曰世界不可以数计生死不可以世穷于是不智者亦从而惑矣身拔一毛则色必栗然变足履一刺则心必惕然动此凡民懦气也佛因而惴之曰报应之来迅于影响之答幽冥之狱倍于金木之惨于是不勇者亦从而惧矣廹穷患害必兴饶益之想谋及悠远必为子孙之虑此凡民贪情也佛因而诱之曰从吾之教则诸乐咸备夀富不足言造吾之地则超位高明天帝不足贵于是不仁者亦从而贪矣吾儒诚能穷理养气而宅心必无此三蔽有此三蔽是衣冠身而衆庶见也是引夷貊入中国以为未快又与禽兽同羣而不知避也何乃不思之甚哉无亦可悼之极哉虽然贤智之士有出尘之趋高世之念者以事为胶扰非清净妙圆之体也则曰吾岂有所贪惧如愚夫之所期欤盖将求佛所谓无上法第一义者悟彻此心耳乌乎尧舜禹汤文武之德衣被天下仲尼子思孟轲之道昭觉万世凡南面之君循之则人与物皆蒙其福背之则人与物皆受其殃载在方册之迹着矣其原本于一心其效乃至于此不可御也今乃曰事未足以尽吾本心兼利万物为高士也岂不犹食五谷而曰不足以饫登太山而曰不足以崇者乎盍亦思圣人之言穷万物之理反求诸心乎今于圣人之言未尝思于万物之理未尝穷于志卑气馁伥伥然如逆旅之人也乃率然曰妙道非六经所能传亦何言之易邪假曰孔孟有未尽者故佛言之佛言其妙所以出世而孔孟言其粗所以应世耳其心则一也然则以耳听以目视以口言以足行饥而食渇而饮冬而裘夏而葛旦而动晦而息戴皇天履后土皆孔孟日用之常佛者何不一槩反之而亦与之同乎同其粗而不同其精同其心而不同其用名曰出世而其日用与世人无以异乌在其能出乎故道不同不相为谋儒与佛不同审矣佛者未尝为儒谋而儒之陋者无不为之谋悦其受记之媚承其外护之謟张而相之扶而兴之至使非毁尧舜诋讥孔孟曾不以为疾也一有距西方之说者则怵心骇色若罪之在已虽弑父与君未足以方其怖且怒矣良心?僻乃至于此耶或者曰凡子所言皆僧之弊非佛本旨也子恶僧可也兼佛而斥之则过矣则应之曰黄河之源不扬黑水之波桃李之根不结松栢之实使缁衣髠首者承其教用其术而有此弊是谁之过也仲尼父子君臣之道经纪乎亿千万载岂有弊邪惟其造作而无弊也是以如天之覆不待推而高如地之载不待培而厚如日月之照不待廓而明惟其造作而有弊也是故曼衍其辨张皇其法防以戒律而诅以鬼神侈以美观而要以誓愿托之于国王宰官刼之以祸福苦乐而其弊久而益甚矣墨氏兼爱其流无父杨朱为我其流无君非身自为之也孟子究极祸害比之禽兽况其身自为之又率天下而从之其害源之所逹而祸波之所浸千有余年丧人之心失人之身破人之家亡人之国漂汩?怀天下溺焉莫之援也岂曰弊而已乎昔梁武奉佛莫与比隆及侯景之乱诸子拥重兵图便利云翔不进卒殍其父而後兄弟相夷宗国亡灭彼于君臣父子之际可谓澹然无情不为爱欲牵矣而道果如是耶或者犹曰佛之意亦欲引人为善道使人畏罪而不为慕善而为之岂不助于世而何辟之深也则应之曰善者无恶之名也无父无君者恶乎善乎自非丧心者不敢以为非恶孰与有父有君之为善乎道者共由之路也不仁不义者可由乎不可由乎自非丧心者不敢以为可由孰与居仁由义之为道乎子悦其言而不核其事过矣或者又曰夫在家以养口体视温凊为孝者其孝小出家得道而升济父母于人天之上者其孝大佛非不孝也将以为大孝也则应之曰良价之杀父效牟尼之逃父而为之者也逃父避之于山而得道不若使父免于思念忧勤而亲其身之为全也杀父升之于天之非理不若使父免于此逐馁殍而养其生之为得也然则佛之所谓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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