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料与史学 - 三 刘知几论中国历史学各流派

作者: 翦伯赞2,282】字 目 录

“传”以委曲细事,“表”以谱列年爵,“志”以总括遗漏。逮于天文、地理、国典、朝章,显隐必该,洪纤靡失,此其所以为长也。若乃同为一事,分在数篇,断续相离,前后屡出。于高(帝)纪,则云:“语在项(羽)传。”于项传,则云:“事具高纪。”又编次同类,不求年月,后生而擢居首帙,先辈而抑归末章,遂使汉之贾谊将楚屈原同列,鲁之曹沫与燕荆轲并编。此其所以为短也。

其论《汉书》的体裁,则谓与《史记》相同。《六家》曰:“寻其创造,皆准子长,但不为‘世家’及改‘书’曰‘志’而已。”即因《汉书》的体裁同于《史记》,所以《史记》的短处和长处,也同样表现于《汉书》。惟《史记》为通史体而《汉书》则断西汉一代以为史,因之《汉书》就没有“疆宇辽阔,年月遐长”之弊。所以他在《六家》中说:

如《汉书》者,究西都之首末,穷刘氏之废兴,包举一代,撰成一书,言皆精练,事甚该密,故学者寻讨,易为其功。自尔迄今,无改斯道。

以上乃刘知几对中国历史学各流派的批判,就史体论史体,可谓切中利弊。他在结论中说:“《尚书》等四家,其体久废。所可祖述者,惟《左氏》及《汉书》二家而已。”又在《二体》中说:“既而丘明传《春秋》,子长著《史记》,载笔之体,于斯备矣。后来继作,相与因循,假有改张,变其名目。区域有限,熟能逾此!盖荀悦、张璠,丘明之党也;班固、华峤,子长之流也。”由此而知刘知几认为最进步的历史体裁,乃是编年体和纪传体。这从历史学发展的观点上看来,也是对的。

惟刘知几于纪传体中,美《汉书》而抑《史记》,未免源流倒置,是其偏见耳。考纪传体确为一种进步的历史体裁。这种体裁,可以说是《尚书》等四种体裁之综合。其中“纪”以编年,犹《春秋》之“经”也;“传”以记事,犹《左氏》之“传”也;“世家”以分国录诸侯,犹《国语》之分国为史也;又尝录帝王之制诏命令,则又犹《尚书》之载典、谟、训、诰、誓、命之文也。一言以蔽之,这种体裁已并“编年”、“记事”、“记言”、“分国”诸体于一书,别而裁之,融而化之,使其相互为用,彼此相衔。以各家之长,济各家之短;而又益之以表历,总之以书、志,卓然自成为一种新的历史体裁。但这种伟大的创造,是司马迁的不朽之功;班固的《汉书》不过是《史记》的拟作而已,又安能望《史记》之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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