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戍鼓,萧萧厩马,起视霜华满地。猛然记得别伊时,正今夕、邮亭天气。
北征车辙,南征归梦,知是调停无计。人间事事不堪凭,但除却、无凭两字。
沉沉戍鼓,萧萧厩马,起视霜华满地。猛然记得别伊时,正今夕、邮亭天气。
北征车辙,南征归梦,知是调停无计。人间事事不堪凭,但除却、无凭两字。
1. 远处隐约传来戍鼓的声音,马厩里传来马嘶鸣的叫声。起来看到满地寒霜,一下就想起了出门时与妻子分别的场景,当时也正是这个时节分别的。
2. 如今,我要北上,而我的思念却在南方。我明明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人世间的事没有永恒的,但又怎么放得下这种追求永恒的执念呢。
1. 沉沉:形容声音悠远隐约。萧萧:形容马叫声。霜华:即霜,亦作“霜花”。伊:她。邮亭:驿馆。
2. 北征:北行。南征:南行。调停无计:没有办法安排处理。除却:除去。
这首词的上片,写征人在驿馆中听到远处传来的戍鼓声和厩内马鸣,起来看到满地寒霜,突起思乡之念,想起了出门时和妻子分别时也正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猛然记得别伊时,正今日邮亭天气”似从韦庄《女冠子》的“正是去年今日,别君时”化来,当然也是写爱情的。“戍鼓”和“厩马”联想到长途劳顿,“霜”的肃杀之气和“满地”的无所遁形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如果说上片是以感发的意象取胜的话,那么下片就走向理性的思索。不过王国维能够做到在理性思索之中仍不失感发的力量。
“北征车彻,南征归梦”是说,我的人在向北方走,我的心却在向南方走,因为我所思念的那个伊留在南方。相反的方向,“车辙”和“归梦”是现实与愿望的反差。所以这两句所表现的,是一种理智与感情、现实与愿望的矛盾,而这种矛盾是难以解决的。“调停无计”已经是无可奈何,“知是”更有一种清醒的疼痛。作者悲欢的加上一句“但除却无凭两字”,无凭就是人生的绝对真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的东西,只有“无凭”这个概念是永恒的。作者想以“人间事事不堪凭,但除却无凭二字”的语态来表达空空的境界。
王国维是晚清至民国初年著名的国学大师,集思想家、学者、文学家、美学家于一身,与罗振玉、陈寅恪、赵元任并称“清华四大导师”。其学术研究涵盖甲骨学、金文、戏曲史、美学、词学等多个领域,考据严谨,学贯中西,《观堂集林》是其学术代表作,包括《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殷周制度论》等,对甲骨学与金文研究影响深远;《宋元戏曲考》是中国第一部系统的戏曲史著作,开创了戏曲史研究的先河。美学与词学上,他撰写《人间词话》,提出“境界说”,主张“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影响深远;《人间词》是其词作代表作,“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化用文天祥句),抒发人生感慨,雄浑悲壮。教育上,他担任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教授,培养了大批国学人才;政治上,他晚年担任溥仪南书房行走,致力于复辟清朝,后于1927年自沉昆明湖,其死因成为千古之谜。他的学术成就与思想对近代中国国学研究影响深远,被誉为“近代国学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