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义理有时很怕这个不惑之年的女人,怕她那张牛屎一样的脸绽开温柔的笑颜,反倒像牛屎又被踩了一脚。但那目光中旺盛的*火和满身蕩漾的风情却依然。
义理虽然没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但是总算有不少收获。同自己渴望已久的全社第一美人单丽丽跳了舞并帮她报仇雪恨,这是最惬意的事。
虽然这一阵子出了名,总有女孩子来找他讨教签名,追求他的人也成排成连了,可他发现那都是涉世不深的单纯女孩子,可爱固然可爱,总让人觉得有点像初登讲台的中学男教师,面对一群傻乎乎的女学生。竟然没有一个成熟女性向他表示过什么,除了他那个顶头女上司边大姐,很温柔,但很丑。
对这个边大姐,不知该感谢她还是该恨她。如果没有边大姐,义理现在还灰溜溜地混在穷诗人堆里做排尾呢。那会儿为了维持一张小小的诗报,弟兄们累惨了,到处张罗着为乱七八糟的乡办企业写报告文学,写一篇收人家几千块,刚够印报纸的钱。出本诗集要倒贴钱。凭什么艺术要沦为这样的乞丐?想想那日子真憋气。多亏了边大姐慧眼识珠,发现了义理的强项,费尽心血为他精心编了一本《爱情——童贞的自白》,竟一炮打响,使他脱离苦海。浙义理有时很怕这个不惑之年的女人,怕她那张牛屎一样的脸绽开温柔的笑靥,反倒像牛屎又被踩了一脚。但那目光中旺盛的*火和满身蕩漾的风情却依然。义理多么希望把这双目光和一身的风韵转移到单丽丽身上。对边大姐,义理实在无法报答她,哪怕闭上眼睛盲目报答都不行。只好拼命地拉开距离,一口一个大姐,甚至让她的儿子叫自己大哥乱了辈分,这才足以让多情似火的边大姐冷静下来。正因为有这么些对比,义理才更渴望那些成熟而美丽的婦人。边大姐成熟则成熟,温柔也温柔,能踢能打也算泼辣,算得上女中豪杰,只可惜那张牛屎脸太不作美。义理很为自已被这种女人情有独钟感到那么点耻辱。自然,边大姐还是很克制的,从不在众人面前露出她对义理的感情。所以,至今这份爱只是在两人独处时才由边大姐很尊严地向义理用人体语言发送着,而义理则敬而远之,试图将这婦人的痴恋扼杀在萌芽之时。义理愈是冷漠,边大姐愈是火热,目光中总是透着壮志未酬情不死的决心与赤胆忠心,令义理十分不安。
回到屋里,老婆仍然在昏睡,两片安定葯足以让她睡得丑态百出,义理因此更添一分苦恼。“最爱的梦从不会实现!”义理悲戚戚地哼一句小曲。他一直在试图说服自己:你不过是偶然让一个单恋着你的丑女人推上了名人的宝座。你其实是个暴发户诗人,你有一条无比无比可怜的穷根,在这个世界上你要加倍奋斗才能真正以一个大诗人大艺术家的姿态立住脚,必须同来自各个方面的攻击作斗争。在这样的时候,你不能放纵自己的感情为换一个老婆而苦恼。
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你?凭什么看不起你的爱情诗?难道纯情就是浅薄吗?难道连声“我爱”的直白都不能入诗,非要用什么谁也看不懂的象征么?其实他们是妒忌,妒忌你的高稿酬。他们是假贵族,想靠写诗写评论发财却发不了,当然要妒忌你了。还有那些混出国去打工打了几万块回来后靠这血汗钱贵族起来的人也看不起你。他们早没了作文作诗的冲动,彻底改变了人生的态度,压根再看不起文人墨客。去了美国的几个,只有一个发了,写了一部纪实作品,通篇是他的发家史,炫耀着他的别墅和汽车,满本子的市侩庸俗气。那几个打工的打工,天天在与开饭馆的华人小业主做着斗争,为增加半块美金的工钱耍着心眼儿,自以为是在与资本主义斗智,很觉得“卑贱者最聪明”,什么东西。上学的上学,三十大几了仍在啃着永远啃不清的英文,过了关专找最冷门的什么学前教育和亚洲历史甚至中国文学系念,泡着不毕业,只是为延长打工的机会多挣几块美金。这样的人回来写这种生活,写一本有人看,写多了谁看?他们凭什么看不起我?这世上谁比谁活得容易?那样混真不如像我这样子混法儿。
想到这些,义理很为自己骄傲,为自己看不起这个老婆、慾“换换”的想法找到了充足的理由。是的,我确实是名人确实需要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做老婆,我混到了能甩老婆的份儿上。可心里又总有点儿不忍,很内疚。
想当初,一个一文不名的小编辑,义理真为这个老婆付出了代价。
上燕京师大那会儿,义理可不是现在这种大领人间风騒的风云人物。他从老远老远的天水市考了高分进来,到了班上一排队竟然是倒数第五名,没法跟那些大才子们比。四年下来,班上的同学中小作家、小评论家的出了几位,一般的也小发几篇作品。他不行,没那份能耐。因为这年头发点东西靠的并非只有文才。他这人羞怯,人又长得不够像北方男子汉,一点闯蕩不起来。他的最佳战绩是在“新苗”诗社的油印刊物上发过三首各十行的短诗,每次都发在最后一页上,连义理的名字都不敢署,笔名小草。待到毕业分配,大才子们都争先恐后地去了大杂志社、大报社、国家机关、留校,大城市来的一些人眼看北京没太好的单位了,也不留恋北京,纷纷杀回南京、武汉、哈尔滨等省会,进了本省最好的文化单位或省委办公厅什么的地方,自以为成了地方一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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