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集 - 卷二

作者: 陆九渊9,113】字 目 录

如此而已此吾所谓智之贼而不可逭之诛也然墨之贼仁杨之贼义乡原之贼德皆以近似乱真其罪正与洪之言智等耳及孟子辞而辟之而曰仁曰义曰德曰杨墨乡原而其说益明有能因洪说而辟之使天下晓然知夫私术之贼智则洪之说亦智之幸也洪之说曰擅杀生之柄通壅塞之涂权轻重之数论得失之迹使远近情伪毕见於上谓之术此所谓要之以利害之效文之以近似之辞使聼之者诚以为圣人之智亦不过如此而已也且圣人之智明彻洞逹无一毫私意芥蔕於其间其於是非利害不啻如权之於轻重度之於长短监之於姸丑有不加思而得之者故其处大疑定大论亦若饥食渇饮夏葛冬裘焉已耳虽酬酢万变无非因其固然行其所无事有不加毫末於其间者夫如是可谓之术乎果必若洪之说乎铄金为刃凝土为器为网罟为耒耜为宫室棺椁为舟车弧矢杵臼之利此皆上世之所无有创物以教天下者也而夫子则以为皆取诸易之卦画是圣人之智见於创立者犹皆因其固然而无容私焉况於生杀通塞轻重得失之常而洪欲以其私术为之乎语称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诗称文王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夫生杀通塞轻重得失之理昔非有异於今也必欲以私术为之则舜禹文王诚不公孙氏若也自学之不明而圣人之智不复见矣世之人往往以谓凡所以经纶天下创立法制致利成顺应变不穷者皆圣人之所自为而不知夫盖因其固然行其所无事而未尝加毫末於其间彼役役者方且各以其私术求逞於天下曰此圣人之所谓智也故老氏出於春秋而有弃智之说孟子生於战国而有恶凿之言是皆见乎逞私术之失也然终至於纵横如仪秦刑名如鞅斯者杂然四出而天下遂以分裂溃散至秦则烬然矣公孙氏生于汉而以儒名当世此溺待拯焚待救之时也乃复尊智之名详智之说以售其私术世之人虽欲闻先王之智孰从而聼之故曰智之贼也孟子者圣学之所由传也故其发明圣人之智而指当时所谓智者以为凿老氏者得其一未得其二而圣学之异端也故幸夫私术之失因欲申巳之学而其言则曰絶学弃智又曰以智治国国之贼是直泛与智而排之世之君子常病其汚吾道而不知其皆售私术者之过也使术之说破则为老氏者将失其口实而奔走吾门墙之不暇其何汚焉呜呼观老氏之说孟子之言与仪秦鞅斯之所为则术之害智所从来久矣非直至汉而然也然昔之为私术者名未甚尊说未甚详故辨之者不力罪之者不深若孟子者不过曰行其所无事恶夫凿而已至於公孙以黠申辨吻发策人主之前陈智之名益尊而术之说甚详非明於道者有不能不为其疑似所惑故辨之不得不力罪之不得不深辨之力罪之深而智之说不明者不也故曰洪之说亦智之幸

房杜谋断如何论

事之要者无二机计之得无二说然而得於积思者其意疑得於忽悟者其意决此谋之与断所以异任而成功殊称而一致者也天下之事惟其要而难处也於是乎有赖於谋彼其以善谋称而不足於断者岂无得於其□而尝试为之说也哉顾特以其旁推曲考原始要终紬绎复熟而得之则谨重之心胜而刚决之意微故不能不自疑其有所未善至於善断者因其谋而遂断之其始之为谋虽不出於巳而亦岂无得乎其心而徙徇人之说以勇於必行而已哉盖其权奇倜傥不郁於紬绎复熟之久而闻言辄契覩机忽悟如雷蛰而忽惊日曀而忽明其势不能不决然则谋之与断虽所任各异所称各殊而要其实岂不同功而一致也哉唐房杜佐太宗取天下而史称玄龄善谋如晦长於断愚请以是而论之甚哉机事之可畏而谋断之任不可以非其人也尝观汉高祖聼郦生之谋刻印立六国後高祖方食以告张良良借前箸筹之高祖至辍饭吐哺怒骂令去销印石勒去高祖五六百载以奴虏之身据有中原初不知书一旦聼读汉史至刻印事骇曰此法当失何以得天下及读至张良之筹乃曰赖有此人呜呼使郦生佩印已行数舍之远则高祖之天下几已去矣知天下之机事率如是之可畏而张良之筹高祖之骂石勒之骇皆机缄互发如声响相应非直偶然而已则知凡所谓谋者断者皆不可以或非其人而房杜之才智可得而论之矣虽然玄龄谋事帝所必曰非如晦莫与筹之及如晦至则卒用玄龄策自常情观之玄龄不失为谦抑谨重而如晦则为无谋而因人成事者耳呜呼以此论房杜此与儿童之见何异奕秋中秤而辍奕少下於秋者必不能以举其棊矣王良中道而弭舆少下於良者必不能以振其策矣天下之机事而可以非其人而与於其间哉或谋或断必其机缄识略之相符者而後可也韩信破赵之後发使使燕而燕人从风而靡其策乃不出於韩信而出於李左车然天下不以韩信为不知兵邹阳受梁之谢入见王长君而梁罪竟解其计乃不出於邹阳而出于王先生然天下不以邹阳为非辨士盖因其善而用之与夫发悟於心者实机缄识略之相符而非苟从之者也知此则知房杜之谋断如宫商之相应而同於成声如斤斧之迭用而同於成器初不可以差殊观而优劣论也抑尝言之太宗以弓矢定天下其智略之出於已者班班见於纪传大焉制胜千里之外小焉决机两阵之间超逸神变不可穷极及天下既定谈治道论政理则老师宿儒诎其辨此亦难乎其为臣矣然而自渭北一见之初秦府表留之後谋必於房断必於杜则夫二公之才智岂浅浅者所可得而窥议哉及考之传纪则夫谋断之迹有不可得而见焉呜呼此二公之才智所以为不可及欤史臣取柳芳之言曰帝定祸乱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谏而房杜逊其直英卫善兵而房杜济以文此真足以知房杜谋断之本矣若乃谋之不善而强欲以辨屈人之异已如徐湛之於沈庆之者又有嫉其谋之善而必为沮格挠败之计如牛僧儒之於李德裕者其视房杜之谋断奚啻天渊之相辽哉虽然法律之书详而望之以礼乐则缺功利之意笃而槩之以道义则疎此虽不足以是责之而亦不能不使人叹息也

刘晏知取予论

天下之事不两得知其说者斯两得之矣取予之说事之不两得焉者也民有余而取国有余而予此夫人而能知之者也至於国之匮方有待乎吾之取而济民之困方有待乎吾之予而苏当是时顾国之匮而取之乎必不恤民焉而後可也顾民之困而予之乎必不恤国焉而後可也事之不两得孰有甚於此哉使终於不两得则终无一得焉尔矣故取予之说不可谓易知也取而伤民非知取者也予而伤国非知予者也操开阖歛散之权总多寡盈缩之数振弊举废挹盈注虚索之於人之所不见图之於人之所不虑取焉而不伤民予焉而不伤国岂夫人而能知之者哉必有其才而後知其说也非唐之刘晏吾谁与归史氏以知取予许之真知晏者哉夫所病乎取予之难者非一不足之难而皆不足之难也下有余而取之可也彼方不足也而何以取之上有余而予之可也此方不足也而何以予之天下有皆不足之病矣而有皆不足之理乎闻之曰川竭而谷盈丘夷而渊实天下盖未始皆不足也方其上之不足也不必求之下也其可以足之者固有存乎其上焉者矣下之不足也不必求之上也其可以足之者固有存乎其下焉者矣将输之利害不明则费广於舟车之徭储藏之利害不悉则公困於腐蠧之弊物苦道远则?以输尺斛以输斗吏污法弊则私良公害私盈公虚此所谓不必求之下焉者也富贵乘急而腾息豪民困弱而兼并贪胥旁公而侵渔绳瓮不立而连阡陌者犹未已也糟糠不厌而余刍豢者犹争侈也此所谓不必求之上焉者也由是言之有余不足之数可得而见而取予之说可得而知也然狃於常者变之则骇便於私者夺之则争党繁势厚则扞格而难胜谋工计深则诡秘而不可察图利而害愈繁趋省而费益广则夫天下之才果不易得而取予之说果不易知也支左屈右夫射者举知之也至於中秋毫於百步之外左右前後惟的之从知者惟后羿而已揽辔执策夫御者举知之也至於致六马於千里之远周旋曲折惟意所适知之者惟造父而已国不足而取民不足而予夫人而能知之也至於取不伤民予不伤国知之者惟晏而已利病【缺】於元载之书而转漕之说详鼓吹出於东渭之桥而转漕之功着补辟之选精也干请者宁奉以廪入故趣督倚办而功成教令之出严也数千里无异於目前至嚬呻谐戏不敢隐塩法密於第五琦而地无遗入鼓铸兴於淮楚间而货有余缗彼其所以取之者岂尽出乎下哉是以取之而民不伤【缺】驶足募而商贾不得制物价之低昂赈救行而豪植不得乘细民之困溺检核出纳一委之士而吏无所窜巧督漕主驿一出之官而民得以息肩无名之钦虽罢而盐榷实行米粟之赈虽出而杂货则入彼其所以予之者岂尽出乎上哉是以予之而国不乏呜呼创残之余而向敌之甲未解也饥疫之後而馈军之输未艾也上方宵旰而民且嚚嚚而晏也皇皇於其间深计密画推羡补阙国不增役而民力纾民不加赋而国用足非夫知取予之说妙取予之术畴克济哉若夫头会箕歛剥肤椎髓疲民力而徼便漕之功於难成之渠舍吏欺而责负逋之租於已输之民竭下以益上困民以悦君此则韦坚王鉷杨国忠之伦无耻败国甘处乎晏之下而人皆愤焉者也至於谈仁义述礼乐既古人之文而不既古人之实大言侈说而不适於用如裴光庭暴宇文融之恶而不能任国用不足之责房琯知恶第五琦而不能对何所取财之问此则不知尧舜孔孟之学虽自处不在晏之下而天下皆笑之者也甘处乎下者如彼欲出乎上者如此则夫知取予者非晏之与而谁与也虽然论之以圣人之道照之以君子之智则坚鉷国忠虽晏所不为而愚恐其有时而同科琯与光庭虽不足以诋晏而愚恐晏未免於可诋何则晏之取予出於才而不出於学根乎术而不根乎道出於才而根於术则世主之忠臣而圣君之罪人也上有道揆而责以有司之事焉可也人君悦而尊宠之鲜有不弊焉者也易之理财周官之制国用孟子之正经界其取不伤民予不伤国者未始不与晏同而纲条法度使官有所守民有所赖致天下之大利而人知有义而不知有利此则与晏异故曰出於才而不出於学根於术而不根於道晏之治财未能过管商氏仲尼之门五尺童子羞称管晏曾西之不为孟子之不愿至於商君则後世笃论以为帝秦者商君也而亡秦者亦商君也今晏之所为如茗橘珍贡常冠诸府要官华使多出其门畏权贵而禀其人钤其口而啖以利为国家者亦何利於此哉使不死於杨炎之挤则其汚身败国者将不止此人莫不以杨炎之挤为晏惜而愚独以为晏之幸故曰论之以圣人之道照之以君子之智盖未免於可诋亦未必不与坚鉷国忠等同科虽然才之难也久矣道不稽诸尧舜学无窥於孔孟母徒为侈说以轻议焉可也

政之寛猛孰先论

君不可以有二心政不可以有二本君之心政之本不可以有二而後世二者之不根之说有以病之也寛猛之说其论政之不根者欤岐君之心挠政之本其害有不可胜言者惜乎未之辨也唐宪宗问权德舆政之寛猛孰先当时德舆之对似亦有得乎吾所谓君之心政之本者矣惜乎其不能伸之长之而寛猛之说未及辨也寛者美辞也猛者恶辞也寛猛可以美恶论不可以先后言也强弗友之世至於顽嚚疾狠傲逆不逊不可以诲化怀服则圣人亦必以刑而治之然谓之刚克可也谓之猛不可也五刑之用谓之天讨以其罪在所当讨而不可以免於刑而非圣人之刑之也而可以猛云乎哉蛮夷猾夏寇贼奸宄舜必命臯陶以明五刑然其命之之辞曰以弼五教期于无刑臯陶受士师之任固以诘奸慝刑暴乱为事也然其复於舜者曰御衆以寛曰罚弗及嗣曰罪疑惟轻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呜呼此吾所谓君之心而政之本也而可以猛云乎哉寛猛之说古无有也特出於左氏载子产告子太叔之辞又有寛以济猛猛以济寛之说而托以为夫子之言呜呼是非夫子之言也且其辞曰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使人君之为政寛而猛猛而寛而其为之民者慢而残残而慢亦非人之所愿矣呜呼是非夫子之言也语载夫子之形容曰威而不猛书数羲和之罪曰烈于猛火记载夫子之言曰苛政猛於虎也故曰猛者恶辞也非美辞也是岂独非所先而已耶是不可一日而有之者也故曰可以美恶论不可以先後言也左氏之传经说春秋者病其失之诬柳宗元非其国语以为用文锦覆?穽彼其寛猛之说其为诬而设?穽也大矣左氏不足道也吾观西汉董生三策不能无恨三策之辞大抵粹然有臯夔伊传周召之风使人增敬加慕其首篇有王者宜求端於天任德不任刑之说尤切时病至武帝再策之所谓商人执五刑以督奸伤肌肤以惩恶之说且继以周秦之事为问尝谓当时待诏者百有余人至於此语未必非仲舒任德不任刑之言有以激之也此其说盖亦有所自来而仲舒乃不之辨特推周家刑措之效以为由於教化之渐仁义之流非独伤肌肤之效也殆若无以加荅而迁就其说者然若夫周措刑之美秦用刑之非武帝固自言之矣彼之所闻者特以商人执五刑以督奸伤肌肤以惩恶有异於周之措而秦之用此则武帝之所据以遂其任法之意者也此其说盖出於戴记商人先罚後赏之言呜呼尽信书不如无书战国之君争城以战杀人盈城争地以战杀人盈野孟子必力辨血流漂杵之言以为非是武成周书也战国周之世也书者又夫子所定去孟子未久也至其言有害理非实而足以病人君之心术亦必力辨而无嫌武帝之时经籍出於秦火灰烬之余而记礼之书特传於二戴之口其非圣人之全书明甚其所谓执五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