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李松直奔杜林庄,因为要装作随船来的,不便骑马,步行前往,自然不能快。行了多时,离杜林庄还有十来里。李松走得性起,满心焦燥,口中发渴,喉内生烟。遥见前面有一条小涧,心中一爽,忙加紧脚步奔到那涧边,沿岸踏着砂石下去。直到水滩上,蹲下身子,双手窝捧涧水,凑近嘴边,咕噜咕噜,一连喝了几捧,心中顿觉安逸,立刻遍体清爽。站起身来,长嘘了一口气,不觉自言自语道:“嘿!呆么?不会歇会儿再走吗?急什么!”
声才住,猛觉得有人在右肩头轻拍一掌。笑声说道:“本来是呆呀!连走都是呆走,急更加是呆急了!”李松大吃一惊,忙一手按剑,掣身回转;便听得叫道:“松儿!是俺!”李松急闪眼时,突见是凌云子站在身后。便连忙跪下叩头道:“参见师傅!”凌云子叫他起来。并道:“随俺来。”说着,便带着李松一直上了岸,转向背着大路的一大堆麦草堆后。凌云子先坐下,拍着身旁的草道:“松儿坐下,俺有许多话要问你。”李松便也蹲身坐在凌云子右侧,道:“师傅因甚事到这来的!”凌云子叹道:“俺为什么来的。——就为着似你这些不争气的门人来的。”李松大惊道:“弟子没敢胡来呀!一直是谨守教训,拿师傅吩咐的规条,整天价念经似的念着,从没敢忘却半个字,撇扭半点儿呀!”凌云子道:“倒不是为你。你很好,俺很知道。——你不要岔俺,俺有话要问你哩!”李松才放心静听着。凌云子问道:“大营里近日可有降将?”李松道:“弟子出军时,是只有降卒,如今也没听说有降将。”凌云子又问道:“你们在阵上可曾见有按武当宗风使车器拳脚的?”李松想了一想,道:“也许有。可是弟子没遇见过,得问问旁人才得明白。”凌云子再问道:“你们怎么忽然退回来?——想必是因为汉军袭京都,特来援救的,是不是?”李松答道:“是。——因为逆军调重兵,遣剑客入都扰乱,于督师才特调杨霹雳统后军和俺们运军来救护京都的。后来剑客入都,预备扰乱宫禁,因为俺们女子入宫方便,才全部来京的。”凌云子点头道:“这些俺也都想着了。——你们在阵前,在京里,可曾遇着劲敌?”李松道:“遇着的劲敌很多,那逆将海阎王严丰、镇河北强飞都很凶猛;从逆剑客霸东方闻人希超,听说还有个金钺倪鸿都有惊人本领。”凌云子道:“于督师怎么不派庹忠、龙飞、种元等来援京都?”李松道:“调军时,是只调后、运两军全部,再加各军首将,他们三个:度忠是前军军将;种元是右军军将;龙飞是中军大将,所以都没调着。”凌云子叹道:“有他三个来,比你机灵,也比你熟多了。这是合该俺要呕气,单单只调了你一个来。——你们不曾和倪鸿见过阵?曾在他手里打过败仗么?”李松连连摇头道:“俺们还没见过他。听说他是汉军中,五军斧钺总教头,除却朱高煦亲自出马时,随班跟同出阵以外,平常并不统兵打仗的。”凌云子跟问道:“除却倪鸿以外,你们难道没遇着一个武当宗风的武士剑客么?”李松道:“委实没有。”凌云子陡现怒容道:“松儿!你不应该对俺不说实话!”李松慌道:“师傅!弟子句句是实话。”凌云子道:“‘句句是实话’吗?俺且问你:你先说‘没有降将’,鲁蛟是什么?你又说‘没遇见过按武当宗风使家伙的’;杨辉、曾铮、朱泽的武艺是什么解数?你又说:‘没遇过劲敌’,按杨辉的本领说,还不算劲敌么?你一句实话也没有,还说‘句句是实话’!俺知道你想替这几个叛师从贼的逆徒包谎瞒俺是不是?须知俺为他们受足了气呐,俺决不能轻饶恕他们!”李松忙低声下气分辩道:“师博原来没知道这里的详情!鲁白蛟、曾蓝蛇、穿云龙三个委实不曾违背师傅的教训。求师傅暂息雷霆,待弟子把前后事情仔细诉说,师傅自然得知他三个的苦心了。”凌云子瞪着李松,默默不语。
李松便将杨辉、朱泽在良西庄内应;鲁蛟、曾铮存心归正,种种一切内情,以及仗着鲁、曾两个才得破北京秘窟的情形一一细说了。并道:“俺们始终没和他三个见过仗,他三个也不能算是降将;所以弟子才敢那么说的。他们三个照良心和行为,也实在没有玷辱师门之处,这是要恳求师傅格外详察的。”
凌云子道:“俺告诉你:俺这趟来是受气激来的,所以想除掉那些叛师背道的东西。一来,出口恶气;二来免得人家说俺。俺到这里已经办好了一桩事了。第二件,就是要查明杨辉等几个,相机办了。待俺从头告诉你吧。”——
“俺听得塞外胡元苗裔分外凶猛,到塞外去察看。恰遇着周颠子和笑菩提,一见面,笑菩提就说:‘你真暇逸闲散呀!你的门弟子可太忙了,你也得去帮帮才好呀!’俺很诧异,问:‘谁那样忙呀?’周颠子打个哈哈说:‘你的门弟子都忙着替汉王出力,忙着受汉王的封做官,忙着害百姓,忙着抗官军,还忙着和咱们作对。你不去帮帮,他们来得及吗?’俺被这几句话气昏了,立时和他们打赌:要是俺门下有一个反叛,俺不亲手宰了他的,俺就刎头还师!周颠子还说:‘不要满话!瞧过再硬吹吧。’笑菩提却说:‘你如果到山东去,可不要仗气性,得查明再动手,要专为自己面子,误伤好人也不是咱们好朋友。’俺赌气就此进关。先找倪鸿那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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