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林赛姑也是老天生材,偏偏将他的眉目安置妥贴了些,又不幸遇着那个糊涂昏聩的祖母;又因为迷信上面,叫他改作女装,他于是不知上进,便想藉他这副面孔,处处思量去偎香倚玉。一个赵瑜还不足,又加上一个兰芬,由是胆子愈粗,心志愈大,以为世间凡有些美丽女子总该为己所有。不料那个芷芬年纪虽轻,性情却与寻常女子不同,任你百般向他缠障,他简直是个不闻不见,弄得赛姑没法。无奈他淫心不死,可巧那一天兰芬又拿着话来审问他,他一时高兴,便吞吞吐吐的故意说成个已经同芷芬有了暧昧。其实他也不过要在兰芬面前卖弄卖弄,哪里会想得到今天兰芬转和盘托出,用着他审问赛姑手段又来审问芷芬呢?依人间的法律,与上帝的裁判,那一柄九狮宝刀便该照着赛姑脑袋,伶伶俐俐的劈做两半,方才大快人意。
无如那时候芷芬的刀刚刚举起来往下直劈,兰芬见这模样,顿时把酒都吓醒了,三脚两步蹿至芷芬身旁,也顾不得甚么,嘴里只喊了一声说:“妹妹这个可使不得!”那一双手便紧紧夺住芷芬臂膀。然则照这样看起来,赛姑简直是没有性命之忧了,若使果然如此,岂不是更长了那一班轻薄少年的气焰,以后格外要无缘无故去污蔑人家了!
谁知那个当儿,兰芬拦得快,芷芬的刀下去得也快,赛姑可巧还跪在地板上,要逃也逃不及。算是他人急智生,忙举起双手来抱着头,意思想用他这副皓腕去同那刀锋放个对儿,看是谁长得结实些。说时迟,刀锋离他的额角只差得一二寸远;那时快,赛姑猛将头偏得一偏,只听得噗哧一声,那面刀锋已砍入赛姑的右臂,穿的衣裳又薄,这时候就全亏着兰芬夺住他妹妹臂膀的功效了。芷芬下手虽猛,终究被兰芬牵掣着,不曾将赛姑的右臂砍断。只见血雨横飞,罗衫尽赤,楼内楼外大家一声吆喝,顿时闹得沸反盈天起来。赛姑哪里还顾得疼痛,知道祸事已成,不敢怠慢,忙忙的立起身子,趁他们姊妹忙乱之中,一溜烟蹿得下楼。那个小婢蘋儿也不知他们为甚缘故,忽然的会动刀动枪,不由一路喊得下楼。其时缪老夫妇尚未入寝,兰芬的母亲房里还有几位女眷坐在那边闲话。听见这样消息,大家吓得索索的抖,你搀着我,我扶着你,连外间的仆妇们都一齐拥到楼上探问缘故。
第一个便是缪老太爷大踏步跨入房门。只见他女儿芷芬脸上气得铁青,手里还执着那一柄明晃晃的宝刀,左顾右盼,像是寻觅人的光景。要走又走不脱,因为他姐姐兰芬匍匐在地,使劲抱着他的左腿,连哭带劝。话又听不明白,连忙吆喝着问道:“好好的你们闹的甚么?自家姊妹,有甚么话不可以好生讲得,要这样持刀弄杖则甚?芷儿难不成是疯颠了!”芷芬眼见他父亲进房,又看见众多内眷都拥挤在一处,赛姑的影子又不知去向,方才将刀搁在桌上,指着他姐姐,向众人说道:“这都是我这好姐姐作成我的,他不知打哪里弄来一个乔装的男子混入我的卧室罢了,他又编派我好多污秽的话。我原打算将这男子砍了,然后再同姐姐讲理,他又护着他,不让我结果那厮性命,那不是要将我硬生生的气死了!”说着也就潸然泪下。
这时候兰芬见有许多人进来,心里又羞又急,已经放开芷芬,站在一旁,只是呜呜咽咽的痛哭。众人虽然听见芷芬这样说法,一时间总摸不着头脑,只管呆呆的互相厮望。缪老太爷急道:“这话打哪里说起?你说的这男子究竟是谁?此时藏在哪里呢?”芷芬一面拭泪,一面说道:“还有谁呢?便是今天接来的那个林家小姐!谁知他竟不是女子,是装着这模样出来骗人的。”缪老太爷听见这话,不由怒发上冲,虎吼了一声,兀的向桌上夺过那柄宝刀,从人丛里去寻觅赛姑。大家慌忙让开来,四下里寻觅了一番,哪里有赛姑的影子?缪老太爷嚷着寻着,趁着月光一径赶至楼下。众多仆婢也就随着下来,早有一个仆妇寻至后面那个小院里,见后门业已洞开,地上还有斑斑驳驳的血迹,喊着说道:“走了走了,你们看他不是打从这一路逃出去的!”缪老爷仔细向院中一望,见人已逃走,没处追赶,忍着气重行折转身躯,大踏步上楼,将刀掼在一边,双脚乱跳,喊道:“反了反了,目前世界,竟有这等妖人,做出这样怪事!”又望着芷芬说道:“好儿子,横竖你也不曾受了他的玷污,我们也不怕这厮跑上天去。他的老子现在督署里做事,这是我知道的,我也放不了他!今夜且饶他再活一夜,明天我去寻他老子讲话,他不将这无耻的儿子交给我办,我也不得干休。”缪老太爷一面说,一面气得喘吁吁的,直摩着肚皮嚷痛。
芷芬也不开口,转是芷芬的母亲梅氏冷冷的说道:“我家芷儿呢,总算是有志气的女孩子,他一经知道这样事,他就使刀弄杖的闹起来了。但是我就不解了,我家大小姐自从在那镇市上将这‘林小姐’救得上船之后,难道到了今日,还不知道这‘林小姐’是男子不成?”梅氏说这话时候,只管拿眼溜着范氏。不防这一句话,转提醒了缪老太爷,跳起来嚷道:“不错了,不错了,兰儿你既然知道他是男子改装,怎么也帮着他欺骗别人,不叫你妹妹知道呢?我不知道你是安的甚么心儿!总而言之,你是打从我家嫁出门的,别的尴尬事体料想干不出来,但你不预先替他说明,你也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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