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 - 四十

作者: 靳以3,182】字 目 录

第二天早晨,静宜才睁开眼睛,就望到静玲的床已经空了,过些时,她穿了那件蓝布工衣推开门进来,看见她醒了,朝她笑笑,就自去掉换衣服。这时候静宜也披上衣服下床。

“我没想到你起得这么早,你到哪里去了?”

“我和父亲在院子里种花,昨天我检好的种子。大姐,我真想把花池里放些水,我很想种些荷花下去,我还想种几枝睡莲,你不知道那有多么好看!”

“那很麻烦吧,我记得河水不干的时候,那个花池不用倒水自己就满的,如今可干了,谁也想不到那里面还有过水来的。”

“不要紧,只要能化些力气,什么都不成问题。你看今年我来弄,到夏天一定有一池的好荷花。”

静玲说着已经换下衣服来,她就又去梳洗。静宜走到阳台上,看见父亲还不曾休息,正自高兴地指挥李庆和王升修植院子里的树木花草。她看得出他的兴致极高,她的心也十分高兴。

她正走出自己的房门,就遇到静纯,他又是阴郁地立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她忽然想起梁道明,就问:

“你没有去看过梁道明么?”

过了一些时,他才慢慢地回答:

“我去过,他没有在家。”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我去看他又得不着时候,我又不大愿意他来看我。……”

“今天我也许还去看他,我把你的话说给他就是了,你还有什么话要和他说?”

“没有,没有,要说的都已说尽了,我想他走的时候,我很想到车站上去送送他,我又怕抽不出空。”

“好了,这些话说了等于不说,我要赶着到楼下去找两本书,你再想想,什么具体的事回头再告诉我。”

静纯说完就匆匆朝楼下跑去,静宜走到母亲的房里,忽然想起时间还太早,正要缩回脚步,母亲叫住她:

“宜姑儿,你昨天累了吧?”

“不,不,可是您今天的精神好象——”

母亲还不等她说出来就告诉她只是夜里睡得不大好,精神就有点不济,只要睡得足,一定会恢复过来。

“——什么都不怕,我就是怕吐血,吐一口我就觉得心里发慌,好象整个的身子都空了。”

“其实也不要紧,——您还是多歇吧,我看看他们外边去。”

静宜说过就走出去,母亲低低叫着:“真难得的孩子,观世音菩萨保佑她吧!”

才迈出母亲的房门她觉得一阵头晕,眼前黑下来,冒着金星。她就倚墙站立,闭起眼睛,全身象在云雾里一样,耳边有一个声音:“大小姐,您是怎么回事?”她不能回答,只摇摇手。这时一阵脚步声响,那是静纯,才从楼下找出两本生理学的书上来,看到她也问,她也没有回答,他就把书交给立在一旁的阿梅,和她说:“我把你抱到床上去躺躺吧,”他没等她回答已经抱起她来,抱进她的房子放在她自己的床上。她自己觉得头脸冰凉心脏剧烈地跳动。

“请个医生来看看好么?”

她衰弱地摇着手,还低低告诉他不要给妈妈和爸爸知道。

“我要到学校去,我告诉青芬来陪你吧。”

静宜正要阻止他,他已经走出去,过不多时,青芬就来了,拿一张椅子坐在她的床边。她拉着静宜的手,她不曾说一句话,静宜却正需要这份安宁,渐渐地她睁开眼,她的心沉下去,她用手绢擦去前额上的冷汗。她微笑着,青芬就关心地说:

“大姊昨天太累了,你的身体平日就单薄,今天又起得这么早,怪不得支持不住。昨天我要能替你就好。”

静宜不愿意说出母亲忌讳她是外姓人,只说她的身子不便,怕有什么毛病出来。

青芬的脸顿时红起来,她露着第一次要做母亲的羞赧,她并不厌恶,她还有一点高兴。可是她只把那情绪深存在自己的心里,她并不是怕别人看到,只觉得隐密一点就更珍贵些。

静宜不再觉得难过,就从床上起来,她稍稍觉得腿有点软,她不愿意再躺在床上。她含笑向青芬说:

“真怪,就是这一阵,象害一场病似的。”

“我想你还是多躺躺也好。”

“不,我还想到院子里去散步,也许缺少新鲜空气,今天天气又很好。”

“我陪你去吧,我也到院子里去散步,书上说得有——”

青芬再往下就不说了,两个人一齐走到院里。春季,什么都在生长,就是围墙上的枝条,也发出细小的绿芽。父亲正昂然地站在那里指挥仆人们收拾庭园,他拿了一根手杖,时时摸弄自己的胡子,好象在他面前不是仆人,而是他的卑微的僚属或是官员。他的颈项又挺起来,眼光从眼镜的下部溜出去看人。看见她们,他笑了笑,随后又把脸转过去专心他那监视的工作。

她们走近大门,静宜一眼就看见信箱里有一封信,她取出来,看到是静玲学校寄来的。她把信打开来,那上面写着:

“启者,学生黄静玲违反校规,着记大过一次,除在校内公告,特函达贵家长,并希加以适当之管束,以期该生改过向善,庶不负教育之宗旨……”

静宜看过后立刻就装在衣袋里,她觉得很奇怪,静玲什么也不曾提起来,不知道她究竟违反了什么校规?

下午静玲回来的时候她就把学校的信给她看,她有一点惊讶,随着就平静地先哼着鼻子再说:

“哼,我真没有想到他们还有这一套,我才不怕呢。”

接着她就把昨天学校里开会的事说一遍,结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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