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节差距跟如今可大不相同,泥土从如今已被削平的丘陵上吹下来,堪萨斯城跟君士坦丁堡①一模一样。说来你也许不信。没人信。可这是真的。今天下午,天下着雪,黑得早,在一个汽车商行的橱窗里,亮着灯,陈列着一辆赛车,车身完全用白银抛光,引擎盖上印有dansargent的字样。我想这两个字的意思是银舞或跳银舞的人,但心里对这两个②字的意思稍为有些莫名片妙,不过看见车也很高兴,对自己懂得一门外文也很得意。我冒雪沿街走着。沃尔夫兄弟酒馆在圣诞节和感恩节供应免费火大菜,我从那里出来,朝市立医院走去,医院坐落在俯临全城烟尘、建筑和街道的一座高山上。医院的接待室里有两个救护队的外科大夫,费希尔①君士坦丁堡:土耳其港口城市伊士坦布尔的旧称,曾作奥斯曼帝的首都,市容脏乱。②小说主人公把法文dansargent(银制品)中的dans与英文中发音相似的跳舞dance和跳舞的人dancer混淆了。医生和威尔科克斯医生,一个坐在桌前,另一个坐在靠墙一张椅子里。
费希尔医生是个瘦个子,长着沙金头发,薄薄的嘴,含着笑意的眼睛,赌徒的手。威尔科克斯医生是个矮个子,黑皮肤,拿着一本附有索引的书,书名《青年医生顾问指南》,这本书里列举的病例都可以查考,说明症状和疗法。书里还有对照索引,凭诊断也可以查到症状。费希尔医生曾建议今后再版应该再补进对照索引,那样如果凭疗法查考,就可以查到病名和症状。"以便帮助记忆,"他说。
威尔科克斯医生对这本书很敏感,可他离不开这本书。书是软皮面的,正好放入上口袋,他是听了他一位教授的忠告才买了这本书的,那位教授这么说过,"威尔科克斯,你没有做医生的资格,我在职权范围内尽了一切努力阻止你获得医生资格证书。既然你现在已经成为这项需要专门学问的行业中的一员,我以人道主义的名义,奉劝你去买一本《青年医生顾问指南》用用吧,威尔科克斯医生。学着用吧。"
威尔科克斯医生一言不发,不过当天就买了这本皮面指南手册。
"喂,霍勒斯,"我一走进那间接待室里,费希尔医生就打了个招呼。室内一怪味儿,有香烟味,有碘仿味,有石炭酸味,还有热量过高的暖气管味。
"先生们,"我说。
"市场上有什么新闻没有?"费希尔医生问。他说起话来装腔作势,过分夸张,我听起来倒是语气优雅。
"沃尔夫酒馆有免费火,"我答。
"你吃过了?"
"吃得很丰盛。"
"许多同事都去了?"
"全同仁。大家都去了。"
"圣诞佳节的欢乐气氛很浓?"
"不算太浓。"
"这位威尔科克斯医生也稍为吃过了,"费希尔医生说。威尔科克斯医生抬眼看看他,再看看我。
"要喝一杯吗?"他问。
"不,谢谢,"我说。
"那好吧,"威尔科克斯医生说。
"霍勒斯,"费希尔医生说,"我叫你霍勒斯,你不在乎吧?"
"不在乎。"
"霍勒斯老弟。我们碰到个有趣透顶的病例。"
"可不,"威尔科克斯医生说。
"你认识昨天上这儿来的小伙子吗?"
"哪一个?"
"找我们做阉割手术的。"
"认识。"他进来那时我在场。他是个十六岁的小伙子。他进来时没戴帽,虽然又激动又害怕,决心倒大。他一头鬈发,格强壮,嘴凸出。
"你怎么啦,孩子?"威尔科克斯医生问他。
"我要做阉割手术,"那小伙子说。
"为什么?"费希尔医生问。
"我做了祷告,我尽了一切努力,可是一点也没用。"
"什么没用?"
"那要命的肉慾。"
"什么要命的肉慾?"
"我心里的那子劲儿。我没法抑制那子劲儿。我对此做了一整夜祷告。"
"到底怎么回事?"费希尔医生问。
小伙子告诉了他。"听我说,孩子,"费希尔医生说。"你没什么毛病。你有那子劲儿是理所当然的。你没什么毛病。"
"那是坏事,"小伙子说。"是玷污清白的罪过,是触犯上帝和救世主的罪过。"
"不,"费希尔医生说。"这是天生自然的事。你有那子劲儿也是理所当然的,日后你还会认为自己非常幸运呢。"
"啊呀,你们不明白,"小伙子说。
"听我说,"费希尔医生说,他告诉小伙子某些知识。
"不。我不听。你不能叫我听你的。"
"请听我说,"费希尔医生说。
"你简直是个十足的大傻瓜,"威尔科克斯医生跟小伙子说。
"那你们不肯做手术?"小伙子问。
"做什么手术?"
"替我阉割。"
"听我说,"费希尔医生说。"没人会替你阉割。你身上没什么毛病。你身很好,你千万别想这事了。如果你是信教的,那就别忘了你所抱怨的不是罪恶,只是完成圣礼的途径罢了。"
"我没法抑制,"小伙子说。"我做了一整夜祷告,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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