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三谈 - 卷四

作者: 梁章钜9,229】字 目 录

己酉元夕,接福州家书,知侨年孙新得一男,叠前泮喜韵纪之云:“一堂四

代喜相连,千里书来吉语传。不觉眉梨开口笑,遥知头角动人怜。藻芹香里春如

海,灯月光中酒似泉。珍重吾家开盛事(吾家前此未有四代同堂者,先大父八十

二岁归道山时,长孙尚未授室也),曾门从此乐年年(古人称曾祖为曾门,见

《唐书·孝友传》)。

◎贺林少穆督部诗

滇南永昌汉、回不靖,酿成巨案,前人办理皆不协机宜,自少穆总制滇、黔,

剿抚兼施,肤功迅奏,遂膺懋赏,加衔宫保,赏戴花翎,常与赵蓉舫学使谈及之,

为足继鄂西林相国之勋名。蓉舫即滇人,极感颂之,有诗云:“谁谓苗顽甘白刃,

须知蛮触亦苍生。长卿谕意惟驰檄,诸葛攻心讵耀兵。”皆纪实语,少穆可当之

而无愧矣。余僻居东瓯,久之,始得阅邸抄,亦寄贺以诗云:“致身贵乘时,立

功不择地。官人仰明哲,终获长城利。桓桓宫保公,耿耿壮夫志。东南不得朋,

西北且历试。帝日往汝谐,滇黔作总制。此邦近抢攘,勰和良匪易。惟公媲韩范,

仁者勇兼智。调度固有方,事会巧相值。先几震远迩,胜算自指臂。肤功刻日奏,

上赏遂身被。指挥靖风尘,谈笑息羹沸。颂声浃蛮陬,允合止戈义。书生偏知兵,

吾侪尽吐气。须知古名臣,即在人间世(前闻某大臣称,林某奏疏虽工,而全不

知兵,何能办贼?又有某制府称,我不知书,不知古来所称名臣者何若,今与林

某共事,窃谓古之所谓名臣,不过如此。其言皆上达天听,所谓彼亦一是非,此

亦一是非也)。比年感吾乡,仕宦颇不振。岂皆君子人,易退而难进。仗君树伟

绩,深结九重信。文通复武达,一酒边远吝。万里传好音,群伦悉奋迅。海邦非

无贤,零落不堪问。雪山有故帅,极思骥足骋。城中廖杨叶,拱手齐孟晋。年华

都未衰,各各殷报称。牵连倘弹冠,荣怀有余庆。愧我百无补,浪迹忘老病。迟

迟见朝录,豁眼读新命。吾友方腾骧,吾乡伫干运。喜极翻恧然,何时合爪印。

青宫系国本,古重保傅尊。吾郡二百年,此阶尚乏人(福州乡宦本朝从无加宫衔

者,公骤得太子太保衔,更近来.所罕遇也)。我公蕴名德,异数超等伦。顾名

倘思义,凡情岂所论。愿君即内征,清切依紫宸。三天极谕教,六太资频频。指

顾拨席晋,兼倚枢地亲。居高泽愈远,综理化如神。胜于秉节钺,方隅限边垠。

否则作使相,三江民望殷。河海漕盐计,一一需陶甄。惟公筹之熟,万汇皆生春。

故人方伏处,逖听俱眉轩。扁舟或近便,阔怀伫一伸。”

◎五郡守诗

道光戊申初冬,浙江大府以各属县催征不力,将绍兴、湖州、温州、台州、

金华、严州五太守,并奏请摘去顶戴,时恭儿以权温州事,亦与焉,余勉之以诗

云:“空中严檄忽飞过,可奈延年五咏何!初宦自应居下考,好官要岂在催科。

不妨子舍豪情减,但惜吾乡笨伯多(谓台州张松泉太守,此举吾闽人居其二)。

且祀和甘普丰瑞,大家齐唱《萨婆诃》。”附录《摘顶记》云:“道光戊申,恭

儿权守温州,余就养郡斋者一年矣。是年十一月初旬,忽接省檄,大府以各属县

催征新粮不力,将督催之五郡守,奏请摘去顶戴,恭儿亦在其中。查温州所属初

起钱粮,实俱已批解在途,而尚未到省,故省檄汇入全未破白单内,浙属十一府,

以温州为最远,距省千里而遥,水陆屡换,视他属程途尤为艰折,迟到白非无因,

而催科政拙,咎无可辞,此大府裁成愧厉之盛心,应善体之。且所属之玩视,正

可藉此助其激催之势,亦未始于事无裨。不日奉到谕旨批回,即当钦遵办理。佥

曰外省故事,凡奉文摘顶者,在外郡县率多有名无实,惟进省谒见大府,则须实

行摘去,回署时仍可照常戴用。余笑曰:“摘顶系遵旨之事,既奉旨而不遵行,

必俟谒见大府时始暂为之,是视朝廷不如大府也,此岂居官者所宜出此乎?”摘

顶而不实摘,外省陋习似此者甚多,余皆曾目击之,然在末秩微员,已属非是,

二千石为面承训谕之官,有表率僚属之责,则断不可如此。惟近日知好之通候于

余者,率谓此风流罪过,无足介怀,则犹是世俗之情,以余老迈之年不欲见此不

如意之事耳,而余则谓即此一事,其可喜处转有数端。少年初宦得缺后,每虑其

志高意满,藉此小惩大诫,未必不有益于身心,一也;属员疲玩之积习,忽目击

本管上官之代人受过,苟有心人,未必漠然,全无所动于中,二也;时当献岁新

韶,难免有酒食往复之事,今既摘顶,自未便以华筵觞客,更未便赴人盛招,转

可谢却应酬,专心案牍,三也;顶带既摘,虽蟒衣貂褂仍可服用,而断难戴无顶

之朝冠,则凡遇坛庙大典,都不应厕身其间,暂免星夜奔走之劳,转遂粗官偷闲

之计,四也。余宫中外数十年,从无一稍干吏议之事,回首未免惶然,今儿辈初

入仕途,即为余偿此愧负,自觉心安理得,本不足累我天怀,而爱我者乃鳃鳃以

为慰谕,转浅之乎视我矣!惟此案凡五人,而吾闽即有二人(台州张太守)。余

新有诗纪之云:“不妨子舍豪情减,但惜吾乡笨伯多。”出句以勉恭儿,对句且

叹闽人拙官之多,因记其事,并为当官者正告云。

◎披山洋盗

温州海洋辽阔,为盗匪出没之区,近日此风尤炽,而舟师所获,不过零星小

伙,故无所忌惮,积日滋多。戊申腊月十七日,新获任叶玉田镇戎万青,巡海至

披山外洋,遇洋盗大船五只,率所属战船悉力攻击,生擒巨盗林蒂等五十余名,

又登时击毙及轰沉落水数十名,救释被胁难民数十名,并收获炮械无数。余因过

镇署,亲见堂上器械林立,有大炮六位,并重至数百斤,皆从盗船中运来者也,

而逖听纵谈者,犹或疑其有所粉饰,吁可叹矣!时恭儿方权温守,本有丁勇随同

舟师协捕者,是会适遇粤省商船,即邀其协同攻击,亦生获蔡阿直等十三人。佥

曰此温州文武数十年来所仅见之事也,不可以无记,因成二律,约同人共歌咏之,

云:“横海楼船壮鼓鼙,坎门岁暮羽书驰。力驱敢避掀腾险,逖听犹烦粉饰疑。

助顺来舟共济(适值粤东大伙估船,邀其助击),倒悬亲解命如丝(谓喊救难

民数十人)。欣看巨炮充庭满,尽是孙卢队里遗。”“频年捕获笑零星,此举真

堪播大庭。争望飞章达丹,普教重赏被沧溟。先声自慑蛟宫胆,众志能消蜒穴

腥。近说渔山渊薮阔(渔山为近日群盗萃集之所,在宁波、台州交界海中)。从

兹捧海定浇萤。”案是役获盗颇多,为近今所稀有,故闽中大府颇以为疑,余因

致书详哉言之,亦翼后来者有所劝云尔。

◎戏彩亭诗事

戏彩亭仿戏彩堂而作,不过为岁时觞咏之所,自赵蓉舫学使张之以诗,而赓

唱始盛,阮仪征师相复宠之以序,而题赠愈多,余因思辑为《戏彩亭诗事》,以

存其概,而远近投寄者,一时尚未能齐来,付梓尚需时日,因先录赵学使诗并仪

征师相序,先与众共读之,以备缘起云:“揽胜题诗偏浙东,安舆到处兴何穷!

宦游最好永嘉郡,颐养直过清献公。藤杖吟云身自健,荔乡隔岭路原通。从来仙

福能兼少,况有高文迈古风。”跋云:“前辈苣林中丞,就养令嗣敬叔太守权瓯

篆署中,人谓与北宋赵清献公就养瓯悴事相类,窃以公封圻硕望,退归后流览山

川,著述益富,今官舍近接珂乡,且彩服承欢,同探雁荡龙湫之胜,君身自有仙

骨,绕膝况皆诗人,揆之赵清献之戏彩堂,恐未必如此美备也。因次苏颍滨韵,

录呈大教,聊以志倾慕之忱云尔。”余即日依韵和答云:“两度趋承越海东,客

怀离绪共何穷?最难胜地逢宗匠,无补清时是寓公。胜赏诗连春草后(公两度临

瓯皆在深春之月),健探路未石门通(连日议寻石门旧址,以未得路径,不果往)。

游山更鼓登临兴,直驾龙湫最上风(公前游雁荡,以阴雨未登大龙湫,愿此游补

之)。学使临发之前一日,徐召菊部饮饯于戏彩亭,学使复叠前韵相赠云:“堂

名戏彩纪瓯东,盛会重开兴不穷。贤守承欢过赵悴,高斋投句愧苏公(东坡有

《赠赵阅道高斋》诗,并继子由赠戏彩堂句)。游山未许云偕访(公去春游雁荡,

余以案临台郡先行,未克同往),观瀑今看径可通(去春将至大龙湫,以雨水,

自而返,今拟补游也)。两度招邀聆麈论,且欣弦管坐春风。”跋云:“莒林

前辈就养东瓯,与赵清献公事相类,而福且过之,因次颍滨韵奉赠,猥承赐和,

兼蒙招集戏彩亭,仰仙福之能兼,感情文之交至,用叠前韵赋谢,以志盛会幸逢

云尔。”案此诗亦书扇以赠,并蒙集禊帖字留题一联云:“山水林亭,自得清趣;

管弦觞咏,以娱大年。”次日,余复次韵奉答云:“转眼鸿飞西复东,匆匆握晤

意何穷!戏场欣看老莱子(是日菊部正演老莱子故事),诗事须追康乐公(学使

属同人齐和此诗)。将相连茵九斗肃(是日叶容斋总戎亦在座,温郡山形如九斗,

因名),云烟落纸百蛮通(学使濒发尚手,挥楹联百十幅分赠宾僚不倦)。一亭

从此增声价,留与轩采越风。”越月,承仪征师相寄序云:“宋元丰间,三衢

赵兀ヘ温州,迎其父清献公侍养ヘ署,揖戏彩堂,一时艳称其事,东坡、颍滨

二先生并有诗。后七百余年而福州梁敬叔太守权温篆,其尊甫甫林中丞亦就养郡

斋,太守援清献故事,构戏彩亭署中,以为岁时觞咏之所,中丞顾而乐之。道光

间,昆明赵蓉肪学使按试东瓯,学使与中丞旧相善,遂以诗相酬答,一时歌咏之

欢,宾朋之盛,浙东人士播为美谈。中丞因摭成《戏彩亭诗事》一本寄余,属以

数语张之。窃谓中丞之抚吴也,恩惠浃于吾乡,至今熟在人口,其抚粤西五年,

控制得宜,桴鼓无警,余曾手制楹联赠之云:‘江乡仁惠传荒政,岭表恩威播外

夷。’综前后宦绩,其与忠献之帅蜀,将毋同。今敬叔虽初登仕途,才望已不在

赵兀下,古今人何尝不相及哉?信乎蓉舫学使之言,恐当日清献之戏彩堂,不

能如斯之美备也。余老衰,久不作诗,而乐述其事,因即列其缘起,以复中丞,

为当代之服官者劝,且为后之续东瓯志乘者有所考焉。道光己酉春日,扬州八十

六老人学愚弟阮元书。”

◎石门

永嘉、青田两县并有石门,皆谢客屐齿所经,惟永嘉石门最高顶一诗甚著,

青田之石门相传为谢客所创辟,而却无诗,或取最高顶一诗镌之石门岩壁者,误

也。青田石门之胜在瀑,而最高顶之诗言不及瀑,其为永嘉之作显然。然自谢客

后,历千百年,游事绝少,不知何故。余至东瓯年余,亦鲜有谈及此者。己酉暮

春,昆明赵蓉舫学使按临过此,因翻志乘得之,始属地方官访其途径,知由瓯江

一潮可达山口,有两大石如削开,因名石门。稍进数里,为千石村,村后有古寺,

寺后十里始为最高顶。学使以先征不果往,余心怦然,因于四月十八日,挈恭

儿偕张镜蓉邑侯、廖菊屏守备、叶心湖广文、冯芝岩画师拿舟乘早潮往,竟日而

返,作此纪之云:“游山如读书,当进不可止。而况最高顶,昔贤所题拟。谢公

登石门,开山或兹始。故蹊与新术,并入云梯峙。中间百千年,寥寥几屐齿?寺

老山复荒,无人复料理。星轺天上来,健探姑舍是(赵蓉舫学使至,始议游事,

迄未果行)。吾徒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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