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而趋步人间,人间至极妙行,莫过于此也。
〔释文〕放德方往反。又何偈偈乎揭仁义,若击鼓而求亡子焉?
〔注〕无由得之。
〔疏〕偈偈,励力貌也。揭,担负也。亡子,逃人也。言孔丘勉励身心,担负仁义,强行于世,以教苍生,何异乎打击大鼓而求觅亡子?是以鼓声愈大,而亡者愈离,仁义弥彰,而去道弥远,故无由得之。
〔释文〕偈偈居谒反,又巨谒反。或云:用力之貌。揭仁其谒反,又音桀。意,夫子乱人之性也!」
〔注〕事至而爱,当义而止,斯忘仁义者也,常念之则乱真矣。
〔疏〕亡子不获,罪在鸣鼓;真性不明,过由仁义;故发噫叹,总结之也。
士成绮见老子而问曰:「吾闻夫子圣人也,吾固不辞远道而来愿见,百舍重趼而不敢息。
〔疏〕,浩然无心,积散任物也。
〔释文〕而积子亦反。李子赐反。敛力检反。李狸艳反。老子漠然不应。
〔注〕不以其言概意。
〔疏〕尘垢之言,岂曾入耳?漠然虚淡,何足介怀!赐反。正却去逆反。或云:息也。圣人乎?我于此久以免脱,汝何为乃谓我是圣非圣耶?老君欲抑成绮之讥心,故示以息迹归本也。郭注云:脱,过去也,谓我于圣,已得过免而去也。
〔释文〕夫巧苦教反,又如字。知音智。为脱徒活反。注同。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谓之牛;呼我马也,而谓之马。
〔注〕随物所名。苟有其实,人与之名而弗受。
〔注〕有实,故不以毁誉经心也。
〔释文〕毁誉音余,下同。再受其殃。
〔注〕一毁一誉,若受之于心,则名实俱累,斯所以再受其殃也。
〔疏〕昨日汝唤我作牛,我即从汝唤作牛;唤我作马,我亦从汝唤作马,我终不拒。且有牛马之实,是一名也。人与之名,讳而不受,是再殃也。讥刺之言,未甚牛马,是尚不讳,而况非乎?吾服也恒服。
〔注〕服者,容行之谓也。不以毁誉自殃,故能不变其容。
〔疏〕郭注云:「服者,容行之谓也。」老君体道大圣,故能制服身心,行行容受;呼牛呼马,唯物是从。此乃恒常,非由措意也。
〔释文〕容行如字。吾非以服有服。」
〔注〕有为为之,则不能恒服。
〔疏〕言我率性任真,自然容受,非关有心用意,方得而然。必也用心,便成矫性,既其有作,岂曰无为?
士成绮鴈行避影,履行遂进而问:「修身若何?」
〔疏〕成绮自知失言,身心慙愧,于是鴈行斜步,侧身避影,随逐老子之后,不敢履蹑其迹,仍徐进问,请修身之道如何。拘持。发也机。
〔注〕趋舍速也。
〔疏〕机,弩牙也。攀缘之心,遇境而发,其发猛速,有类弩牙。察而审。
〔注〕明是非也。
〔疏〕不能虚遣,违顺两忘,而明察是非,域心审定。知巧而覩于泰。
〔注〕泰者,多于本性之谓也。巧于见泰,则拙于抱朴。
〔疏〕泰,多也。不能忘巧忘知,观无为之一理,而诈知诈巧,见有为之多事。凡以为不信。
〔注〕凡此十事,以为不信性命而荡夫毁誉,皆非修身之道也。
〔疏〕信,实也。言此十事,皆是虚诈之行,非真实之德也。边竟有人焉,其名为窃。」
〔注〕亦如汝所行,非正人也。
〔疏〕窃,贼也。边蕃境域,忽有一人,不惮宪章,但行窃盗。内则损伤风化,外则阻隔蕃情,蠹政害物,莫斯之甚。成绮之行,其猥亦然,举动睢盱,犹如此贼也。
〔释文〕边竟音境。有人焉其名为窃边垂之人,不闻知礼乐之正,纵有言语,偶会坟典,皆是窃盗所得,其道何足语哉?司马云:言远方尝有是人。冥符也。退仁义。
〔注〕进道德也。宾礼乐。
〔注〕以情性为主也。
〔疏〕退仁义之浇薄,进道德之淳和,摈礼乐之浮华,主无为之虚淡。
〇俞樾曰:「宾」当读为「摈」,谓摈斥礼乐也。与上句「退仁义」一律。郭注曰「以性情为主也」,则以本字读之,其义转迂。达生篇曰「宾于乡里,逐于州部」,此即假「宾」为「摈」之证。至人之心有所定矣。」
〔注〕定于无为也。
〔疏〕恬淡无为,而用不乖寂,定矣。往来,以为贵重,不知无足可言也。书不过语,语有贵也。语之所贵者,意也。
〔疏〕所以致书,贵宣于语,所以宣语,贵表于意也。意有所随。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
〔疏〕随,从也。意之所出,从道而来,道既非色非声,故不可以言传说。
〔释文〕言传丈专反。后同。而世因贵言传书。世虽贵之,我犹不足贵也,为其贵非其贵也。
〔注〕其贵恒在意言之表。
〔疏〕夫书以载言,言以传意,而末世之人,心灵暗塞,遂贵言重书,不能忘言求理。故虽贵之,我犹不足贵者,为言书糟粕,非可贵之物也,故郭注云:「其贵恒在意言之表。」
〔释文〕为其于伪反。故视而可见者,形与色也;听而可闻者,名与声也。悲夫,世人以形色名声为足以得彼之情!夫形色名声果不足以得彼之情。
〔注〕得彼[之]情,唯忘言遗书者耳。
〔疏〕夫目之所见,莫过形色;耳之所听,唯在名声。而世俗之人,不达至理,谓名言声色,尽道情实。岂知玄极,视听莫偕。愚惑如此,深可悲叹。郭注云:「得彼之情,唯忘言遗书者耳。」则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而世岂识之哉!
〔注〕此绝学去知之意也。
〔疏〕知道者忘言,贵德者不知,而聋俗愚迷,岂能识悟?唯当达者,方体之矣。
〔释文〕知者如字。下同。或并音智。去尚起吕反。,故寄桓公、匠者,略显忘言之致也。
〇典案:书钞一百、一百四十一、御览四百五十九、七百六十三引「桓公」上并有「齐」字。又御览六百十六引「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邪」作「敢问公所读之书何言也」。
〔释文〕桓公李云:齐桓公也,名小白。轮扁音篇,又符殄反。司马云:斲轮人也,名扁。斲陟角反。椎直追反。而上时掌反。公曰:「圣人之言也。」
〔疏〕所谓宪章文、武,祖述尧、舜,是圣人之言。曰:「圣人在乎?」
〔疏〕又问:圣人见在以不?公曰:「已死矣。」
〔疏〕答曰:圣人虽死,厥教尚存焉。曰:「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夫。」
〔疏〕(夫)酒滓曰糟,渍糟曰粕。夫醇酎比乎道德,糟粕方之仁义,已陈刍狗,曾何足云!
〇典案:「君」当为「公」字之误也。此承上文「敢问公之所读者何言邪」而言。书钞百、御览六百十六引「君」并作「公」,是其证。
〔释文〕糟音遭。李云:酒滓也。魄普各反。司马云:烂食曰魄。一云:糟烂为魄。本又作「粕」,音同。许慎云:粕,已漉麤糟也。或普白反,谓魂魄也。已夫音符。绝句。或如字。
桓公曰:「寡人读书,轮人安得议乎?有说则可,无说则死。」
〔疏〕贵贱礼隔,不可轻言,庸委之夫,辄敢议论?说若有理,方可免辜,如其无辞,必获死罪。
轮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观之。斲轮,徐则甘而不固,疾则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应于心,口不能言,有数存焉于其间。
〔疏〕甘,缓也。苦,急也。数,术也。夫斲轮失所,则[不]牢固,若使得宜,则口不能言也。况之理教,其义亦然。
〇典案:「而应于心」,御览七百七十五引作「应之于心」。
〔释文〕甘如字,又音酣。司马云:甘者,缓也。苦者,急也。有数李云:色注反,数术也。臣不能以喻臣之子。
〇典案:「喻」,淮南子道应篇作「教」。御览七百七十五引作「传」。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斲轮。
〔注〕此言物各有性,教学之无益也。
〔疏〕喻,晓也。轮扁之术,不能示其子,轮扁之子,亦不能禀受其教,是以行年至老,不免斤斧之劳。故知物各有性,不可倣效。
〇典案:文选文赋注引注「教」作「效」。御览六百十六引注作「古人物各有信,学教之无益也」。古之人与其不可传也死矣,然则君之所读者,古人之糟魄已夫。」
〔注〕当古之事,已灭于古矣,虽或传之,岂能使古在今哉?古不在今,今事已变,故绝学任性,与时变化,而后至焉。
〔疏〕夫圣人制法,利物随时。时既不停,法亦随变。是以古人古法,沦残于前;今法今人,自兴于后,无容执古圣迹,行乎今世,故知所读之书,定是糟粕也。
〇典案:御览六百十六、七百七十五引「也」并作「者」。又七百十五引注作「今古不同,变化异时,故宜绝学维之」。
〔释文〕人与如字,又一音余。可传直专反。注同。
【校记】是上与下同道,原作「是下与上同道」,据正文改。率性,原作「性率」,据集释等本改。开,原作「闲」,形近而讹。兹,王校集释本、南华真经注疏均作「慈」,据改。以,南华真经注疏从道藏成疏本、辑要本作「之」,据改。置,南华真经注疏从道藏成疏本、辑要本补,据补。言,南华真经注疏从道藏成疏本、辑要本作「前」,据改。「故平至也」,南华真经注疏从道藏成疏本、辑要本作「于静」。忧,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攸」,据改。美,从王校集释本作「义」。无,王校集释本依世德堂本删,南华真经注疏依续古逸本、道藏成疏本、辑要本、世德堂本删。南华真经注疏依王叔岷校,「任」上补「所」字,与下文句法一律,据补。万物而不为义」之文而误,故改。据改。兹,王校集释本、南华真经注疏均作「慈」,据改。而物,南华真经注疏据御览七五二补,据补。者,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有」,据改。者,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补,据补。之,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补,据补。2从辑要本删「理」字。南华真经注疏从道藏褚伯秀本、焦竑本补「其」字;从续古逸本、辑要本、世德堂本补「也」字。据补。理,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删,据删。开,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闲」,不妥。据句意,「开」字应删。云,从王校集释本补。长,从王校集释本作「表」。峙,南华真经注疏从道藏成疏本、辑要本改作「岸」,据改。于,王校集释本依释文原本改作「千」,据改。于,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为」,据改。事,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自」,据改。斯,南华真经注疏从道藏成疏本、辑要本作「所」,据改。许,从王校集释本作「诵」。集,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说」,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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