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之从之」,则「从神」之不当连读明矣。又案:「从」,吕氏春秋作「纵」,则当读子用反,而释文无音,亦失之。无恶如字,又乌路反。乎绝句。一读连下。「不能自胜」为句。不能自胜,而强不从者,此之谓重伤。重伤之人,无寿类矣。」
〔疏〕情既不胜,强生抑挫,情欲已损,抑又乖心,故名重伤也。如此之人,自然夭折,故不得与寿考者为侪类也。
〔释文〕重伤直用反。下同。
〇俞樾曰:「重伤」,犹再伤也。不能自胜,则已伤矣,又强制之而不使纵,是再伤也。故曰「此之谓重伤」。吕氏春秋审为篇高诱注曰:重,读复重之重。是也。释文音直用反,非是。
魏牟,万乘之公子也,其隐巖穴也,难为于布衣之士。虽未至乎道,可谓有其意矣。
〔疏〕夫大国王孙,生而荣贵,遂能巖栖谷隐,身履艰辛,虽未阶乎玄道,而有清高之志,足以激贪励俗也。
〔释文〕万乘绳证反。
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藜羹不糁,颜色甚惫,而弦歌于室。
〔疏〕陈、蔡之事,外篇已解。既遭飢馁,营无火食,藜菜之羹,不加米糁,颜色衰惫,而歌乐自娱,达道圣人,不以为事也。
〇典案:御览五百七十一引「室」下有「不辍」二字。御览引书多删削而少增益,疑今本敚「不辍」二字。
〔释文〕不火食元嘉本无「火」字。不糁素感反。甚惫皮拜反。颜回择菜。
〇奚侗曰:吕氏春秋慎人篇「择菜」下有「于外」二字,当据补。马叙伦曰:风俗通义帘通篇载此事,「择菜」下有「于户外」三字。典案:御览四百八十六引「择」作「释」。子路、子贡相与言曰:「夫子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商、周,围于陈、蔡。
〇典案:御览四百八十六引「再」作「载」。山木篇「孔子问子桑雽曰:『吾再逐于鲁,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围于陈、蔡之间』」,盗跖篇「子自谓才士圣人耶?则再逐于鲁,削迹于卫,穷于齐,围于陈、蔡」,渔父篇「丘再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围于陈、蔡」,文义并与此同。高山寺古钞本「逐」上无「再」字,无「穷于商、周」句,「围」作「穷」。狩野直喜云:钞本与吕氏春秋慎人篇合。渔父篇亦无「穷于商、周」四字。杀夫子者无罪,藉夫子者无禁。弦歌鼓琴,未尝绝音,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
〔疏〕仕于鲁而被放,游于卫而削迹,讲于宋树下,而司马桓魋欲杀夫子,憎其坐处,遂伐其树。故欲杀夫子,当无罪咎,凌藉之者,应无禁忌。由、赐未达,故发斯言。
〔释文〕伐树于宋孔子之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伐其树,孔子遂行。藉藉,毁也。又云:陵藉也。一云:凿也。或云:系也。
颜回无以应,入告孔子。孔子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细人也。召而来,吾语之。」
子路、子贡入。子路曰:「如此者可谓穷矣!」
〔疏〕喟然,嗟叹貌。由与赐,细碎之人也。命召将来,告之善道。如斯困苦,岂不穷乎?
〔释文〕喟去愧反,又苦怪反。语之鱼据反。穷通篇亦作「大寒既至」。典案:俞、马校是也。淮南子俶真篇「夫大寒至,霜雪降,然后知松柏之茂也」,即袭用庄子此文。吕氏春秋功名篇「大寒既至」,与此文义亦正同,是其塙证矣。之隘音厄,又于懈反。
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子路扢然执干而舞。
〔疏〕削然,取琴声也。扢然,奋勇貌也。既师资领悟,彼此欢娱也。
〔释文〕削然如字。李云:反琴声。亦作「梢」,音消。扢许讫反,又巨乙反,鱼乙反。李云:奋舞貌。司马云:喜貌。
〇马叙伦曰:书钞百二十一、御览三百五十一引作「仡」。王念孙曰:「扢」与「仡」通。说文曰:仡,勇壮也。执干干,楯也。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高也,地之下也。」
古之得道者,穷亦乐,通亦乐。所乐非穷通也,道德于此,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
〔疏〕夫阴阳天地有四序寒温,人处其中,何能无穷通否泰耶?故得道之人,处穷通而常乐,譬之风雨,何足介怀乎!
〔释文〕亦乐音洛。下同。
〇俞樾曰:「德」当作「得」。吕览慎人篇作「道得于此,则穷达一也,为寒暑风雨之序矣」。疑此文「穷通」下,亦当有「一也」二字,而今夺之。
〇典案:俞先生谓「德」当作「得」,是也。高山寺古钞本正作「得」。故许由娱于颍阳,而共伯得乎共首。
〔疏〕共伯,名和,周王之孙也。怀道抱德,食封于共。厉王之难,天子旷绝,诸侯知共伯贤,请立为王,共伯不听,辞不获免,遂即王位。一十四年,天下大旱,舍屋生火,卜曰:厉王为祟。遂废共伯而立宣王。共伯退归,还食本邑,立之不喜,废之不怨,逍遥于丘首之山。丘首山今在河内。颍阳,地名,在襄阳,未为定地名也。故许由娱乐于颍水,共伯得志于首山也。
〇碧虚子校引江南古藏本「得」下有「志」字。马叙伦曰:困学纪闻十引「得」下有「之」字,「乎」作「于」。典案:吕氏春秋慎人篇「共伯得乎共首」,高诱注:不知出何书也。诱注吕氏春秋必己篇云:庄子名周,宋之蒙人也,轻天下,细万物,其术尚虚无,著书五十二篇,名之曰庄子。与汉书艺文志正合。而于此独云「不知出何书」,疑其所见五十二篇本庄子无今本让王篇也。
〔释文〕虞于颍阳广雅云:虞,安也。安于颍阳。一本作「娱」。娱,乐也。
〇典案:高山寺古钞本作「虞」,狩野直喜云:宋本以下「虞」作「娱」,释文出「虞于颍阳」,注云:一本作「娱」。钞本作「虞」,与释文所据本合。碧虚子校引江南古藏本字亦作「虞」。「虞」、「娱」古通用。共伯音恭。下同。得乎共首司马云:共伯名和,脩其行,好贤人,诸侯皆以为贤。周厉王之难,天子旷绝,诸侯皆请以为天子,共伯不听,即干王位。十四年,大旱屋焚,卜于太阳,兆曰:厉王为祟。召公乃立宣王,共伯复归于宗,逍遥得意共山之首。共丘山,今在河内共县西。鲁连子云:共伯后归于国,得意共山之首。纪年云:共伯和即干王位。孟康注汉书古今人表,以为入为三公。本或作「丘首」。
〇典案:高山寺古钞本、世德堂本、吕氏春秋慎人篇并作「共首」。宋本、道藏注疏本并作「丘首」,与释文或本合。
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畎亩之中,而游尧之门。不若是而已,又欲以其辱行漫我。
〇典案:文选桓元子荐谯元彦表注引「漫」作「慢」。嵇叔夜与山巨源绝交书注引作「帝欲以辱行漫我」。御览七十引「漫」上有「污」字,四百二十四引「漫」上有「污」字,八十一引「漫」上有「汗」字。吾羞见之。」因自投清泠之渊。
〔注〕孔子曰:士志于仁者,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夫志尚清遐,高风邈世,与夫贪利没命者,故有天地之降也。
〇典案:高山寺古钞本注「士志于仁者」作「志士仁人」。
〔疏〕北方之人,名曰无择,舜之友人也。后,君也。垄上曰亩,下曰畎。清泠渊,在南阳西崿县界。舜耕于历山,长于垄亩,游尧门阙,受尧禅让,其事迹岂不如是乎?又欲将耻辱之行污漫于我。以此羞慙,遂投清泠也。
〇俞樾曰:广韵二十五德「北」字注:古有北人无择。则北人是复姓。汉书古今人表作北人亡择。
〇典案:「投」下当有「于」字。御览七十、四百二十四注引并作「自投于」,与吕氏春秋离俗览合,是其证也。
〔释文〕畎古犬反。亩司马云:垄上曰亩,垄中曰畎。辱行下孟反。下章同。漫我武谏反。徐武畔反。下章同。清泠音零。之渊山海经云:在江南。一云:在南阳郡西崿山下。
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卞随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又因瞀光而谋,瞀光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曰:「吾不知也。」汤曰:「伊尹何如?」曰:「强力忍垢,吾不知其他也。」
〔疏〕姓卞,名随。姓务,名光,并怀道之人,隐者也。汤知其贤,因之谋议。既非隐者之务,故答以不知。姓伊,名尹,字贽,佐世之贤人也。忍,耐也。垢,耻辱也。既欲阻兵,应须强力之士;方将弒主,亦藉耐羞之人。他外之能,吾不知也。
〔释文〕瞀光音务,又莫豆反。本或作「务」。
〇典案:宋本、道藏注疏本、白文本、御览四百二十四引「瞀」并作「务」,与释文一本合。强力李云:阻兵须力。忍垢司马云:垢,辱也。李云:弒君须忍垢也。
〇朱骏声曰:「垢」借为「诟」,耻也。典案:御览四百二十四引正作「诟」。」、「泂」古字通用,故礼记「顈衣」一作「絅衣」,是其例也。「稠」、「桐」二字皆误耳。
汤又让瞀光,曰:「知者谋之,武者遂之,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立乎?」瞀光辞曰:「废上,非义也;杀民,非仁也。人犯其难,我享其利,非廉也。
〔疏〕享,受也。废上,谓放桀也。杀民,谓征战也。犯其难,谓遭诛戮也。我享其利,谓受禄也。
〇典案:御览四百二十四引「民」作「人」,「人」作「子」。
〔释文〕知者音智。其难乃旦反。吾闻之曰,非其义者,不受其禄,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自沈于庐水。
〔注〕旧说曰:如卞随、务光者,其视天下也若六合之外,人所不能察也。斯则谬矣。夫轻天下者,不得有所重也,苟无所重,则无死地矣。以天下为六合之外,故当付之尧、舜、汤、武耳。淡然无系,故汎然从衆,得失无概于怀,何自投之为哉?若二子者,可以为殉名慕高矣,未可谓外天下也。
〔疏〕庐水,在辽西北平郡界也。
〇典案:御览四百二十四引「沈」作「投」。又引注云:庐水,在远东也。吕氏春秋离俗览作「募水」,高注:募,水名也。音千伯之伯。
〔释文〕庐水音闾。司马本作「卢水」,在辽东西界。一云:在北平郡界。
〇典案:御览四百二十四引「庐」作「卢」,与释文一本合。淡然徒暂反。无概古代反。也。
〇典案:高山寺古钞本注「遗」作「贵」,于义为长。曰:夷、许之弊安在?曰:许由之弊,使人饰让以求进,遂至乎之、哙也;伯夷之风,使暴虐之君得肆其毒而莫之敢亢也。伊、吕之弊,使天下贪冒之雄敢行篡逆。唯圣人无迹,故无弊也。若以伊、吕为圣人之迹,则伯夷、叔齐亦圣人之迹也;若以伯夷、叔齐非圣人之迹邪,则伊、吕之事亦非圣迹矣。
〇典案:注「非圣」下「迹」字旧敚,今据高山寺古钞本补。夫圣人因物之自行,故无迹。然则所谓圣者,我本无迹,故物得其迹,迹得而强名圣,则圣者乃无迹之名也。
〔疏〕涂,污也。若与周并存,恐污吾行,不如逃避,饿死于首山。首山在蒲州城南近河是也。
〔释文〕故被皮义反。贪冒亡北反。或亡报反。下同。稷契息列反。之哙音快。篡初患反。唐云:或曰:让王之篇,其章多重生,而务光二三子自投于水,何也?答曰:庄书之兴,存乎反本,反本之由,先于去荣。是以明让王之一篇,标傲世之逸志,旨在不降以厉俗,无厚身以全生。所以时有重生之辞者,亦归弃荣之意耳,深于尘务之为弊也。其次者,虽复被褐啜粥,保身而已。其全道尚高而超俗自逸,宁投身于清泠,终不屈于世累也。此旧集音有,聊复录之,于义无当也。
【校记】
陈林羣说明:原校者误置本篇注释于盗跖篇后。「桓公得之莒」、「文公得之曹」、「越王得之会稽」三句及句下小字文,为碧虚子校引江南古藏本所增,无「注」「疏」标识字。筋,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补,据补。取,南华真经注疏从辑要本作「此」,据改。授,从王校集释本作「受」。持,疑植入误,别本均作「特」,据改。裹,从王校集释本作「里」。下同。根,从王校集释本作「跟」。响,从王校集释本移前。义,原遗漏,据前补。颖,当作「颍」,据吕氏春秋及前文改。遗,南华真经注疏从高山寺本、赵谏议本、褚伯秀本作「贵」,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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